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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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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

溫簌和顧南鈞真的在一起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顧家人那裏。顧北夏和顧家父母都高興的不得了,早早地就催顧南鈞帶人回家來一趟。

然而一連一周,溫簌的病好的極其緩慢,她是屬於那種一般不輕易病,一病就能病很久的體質,本來說好要去哈爾濱拜訪顧家,也因此擱淺下來。

溫簌在家住了幾天,天天就是個沒事幹的閑人,顧南鈞早出晚歸,每次都給她準備好早飯和晚飯。她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從來沒有點過外賣吃,一天的唯一工程量,就是自己給自己做個午飯。

七月中的一個周末,顧北夏突然在微信上聯系了溫簌,說她還有二十分鐘就到。

溫簌被這麽個天降好消息樂暈了頭,趕緊打了個電話過去,誰知根本沒到二十分鐘,也就說了幾分鐘的話,她還沒準備好下樓,門鈴已經被按響了。

她興沖沖去開門,顧北夏看見她就歡喜地不得了,又拎了一大袋東西來。

“我真是好久不來了,路也能記錯,還以為還得一會。”

溫簌只管笑。

剛放下,溫簌就看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眼睛一亮,“姐姐,你這是……”

“嘿嘿。”顧北夏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四個月了!”

溫簌盯著她的肚子,彎著腰想摸又不敢摸,戰戰兢兢,滿眼的欣喜,“你怎麽都不告訴我們呀。”

說著,溫簌就要拉著她去沙發上坐,結果撲了個空,自己的手腕反而被握住,顧北夏往門外張望了一番,回她的話,“本來我還準備生下來再說,嚇嚇你們呢。”

她是拉著溫簌像在等什麽人。溫簌這一瞬智商上線,意識到可能是什麽情況,她整張臉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姐姐,阿姨也……來了嗎?”

溫簌是真的緊張。

顧北夏一聽這話就感覺到了,拍拍她的小手安慰她,“別怕,老兩口估計是來認閨女的。”

話音落下,電梯門打開了。

溫簌如同驚弓之鳥,心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什麽動靜都在她耳邊放大,她慌亂之中,在自己散亂的頭發上摸了兩把,“姐,姐,我還能見人吧?”

顧北夏笑了,她直接出門叫,“媽,爸,你倆幹啥呢!快點兒的!”

溫簌一提氣,這是叔叔也來了。

她覺得自己不能站在家門口等著,跺了跺腳,她幹脆出了門。

結果,她沒看見老人。

開著的電梯口裏,匆的一聲,飛出一只紅冠黃毛的雞。

溫簌楞住。

十分鐘後,溫簌單手抓著那雞的翅膀,和顧北夏兩個人在陽臺燙雞毛。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華發老人。

顧南鈞的媽媽出身音樂世家,美聲歌者,氣質卓越。爸爸是樂音的創始人之一,二十年間更新換代,樂音被後來人經營成如今的大企業,鮮少有人見過開始的顧總。溫簌聽顧南鈞說過,他爸爸正是壯年時退出,和他進樂音剛好錯開。

這兩位有威嚴又有閱歷的成功人士,現在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

顧母低聲說話,“該聽你的,不該帶雞來。”

“是吧。”顧父也壓著聲音,“那小子不是說簌簌喜歡收集老玩意,咱倆等會去逛一逛古玩市場。”

“行。”

抓雞拔雞毛這種事,溫簌還真不是第一次幹,她甚至比顧北夏都要利落,拔完了就拉著她一塊去洗手。

之後就是處理這只雞,煲好湯,一切收拾好,又洗了一遍手,溫簌急忙擦幹凈,到兩位老人身邊來。

“叔叔阿姨,你們喝茶呀,我今天中午剛煮的水果茶。”她將茶幾上的茶盞往前推了推,找了個矮凳,坐在低處,笑嘻嘻的。

“哎。”顧母優雅又和善地笑,拍拍自己身邊,“孩子,來坐這。”

溫簌挺活絡地照做。

之後就陷入了一種火燒火燎要說不說要斷不斷的氛圍。

老人握著她手摸一摸,再盯著她看一看,都沒問什麽。

溫簌確實也覺得不需要問什麽。只要看過節目,就基本知道了她這幾年的人生大事,也知道她的年歲和祖籍。

就這麽尷尬著。

顧北夏在飯桌上休息,刷手機,偶爾看看這個局促又有點心酸好笑的畫面。一到這個時候,就顯現出她弟那點本事了,她家人是都不怎麽能說話。

好在,她爸媽也沒多待,等不來顧南鈞,他們說了幾句,就說要老地方去逛市場,出了門。

等到屋子裏只剩下兩個女生,她們對視一眼,雙雙笑出聲。

溫簌說,“我沒笑話叔叔阿姨哦,我就是覺得他們好可愛。”

“笑話也行。”顧北夏一點不介意,坐到軟地方摸著肚子休息,溫簌攙著她,她說,“我們家就阿鈞一個會說話的。其實本來他也不會說話,一上班就變了個人似的。”

“真的是這樣啊。”

“他跟你說了?”

“沒有,他一個舍友跟我說的。”

兩個人一起坐客廳坐下。

溫簌的手機一直在放著歌,她一般用這來計時,整個歌單放完,剛好一個小時。

顧北夏在磕她買的西瓜子,說,“還挺好聽的。這誰唱的歌?”

溫簌不假思索,“顧南鈞吧,我不聽別人的歌。”

顧北夏表示她懂了,半笑不笑的點點頭,她自己都沒怎麽聽過這小子唱歌。

經她這一說,溫簌去看了看歌單。

這首歌的旋律她熟悉,但不知道歌詞和名字,不像告白和玫瑰願她聽過很多遍,什麽都記得。

這一眼,她看見,名字是《擬聲詞》。

“找不到~人的心有多無奈~茫茫人海中全都~是烏雲細雨把我掩埋~原來~對人笑給人愛~能讓暖陽盛開~oh~”

“他還寫過這樣的歌嗎?”溫簌自己嘀咕,之後再去查看了這首歌的發行時間。

是2020年6月21日。

她楞住。

“oh~”顧北夏聽過一遍,就唱出了調和詞,“對人笑給人愛~能讓暖陽盛開~”

找不到,人的心有多無奈

茫茫人海中,全都是烏雲細雨把我掩埋

原來

對人笑給人愛,能讓暖陽盛開

溫簌的腦子一下子揪作了一團。

她從來沒細想過這歌詞的意義,後來顧南鈞的詞曲越來越和諧,就算她單曲循環過,深思過句子的意思,也只能分辨出,那是一首情人歌。

從來沒有想過。

他有首歌,會是和自己有關系的。

在女生嘴裏唱出來,好像就有了畫面感。

但她不太敢去想那個可能性。

“北夏姐,我先去我那待一會。”

顧北夏點點頭,“怎麽了,不舒服嗎?”

溫簌懵懵的,搖頭,“有個工作,馬上過來。”

“嗷,沒事,去叭。”

回到自己房間,溫簌手裏緊緊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平躺下。

她調整了呼吸。

主動給顧南鈞發了個微信。

簌:「男朋友,解讀一下」

簌:「歌詞圖片.jpg」

大約過了兩分鐘,上方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

輸入十幾秒,發了個表情包過來。

是一個自己面壁思過的表情包。

溫簌的手有些發抖。

他發來了一句話。

鈞:「就看到這一首了呀?」

溫簌大力地吸氣,飛快退出微信,進入音樂軟件,在已下載所有歌曲裏,找6月21日發行。

沒一會。

2020年6月21日,單曲《擬聲詞》

2021年6月21日,單曲《你的名字》

2022年6月21日,單曲《樹上的聲音》

2023年6月21日,專輯《告白》

這些字眼,碎片,不可遏制和她一些記憶串聯起來,溫簌也跟著去想。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溫簌,樹葉落下的聲音,那個擬聲詞。”

是七月,2019年7月15日。

那天晚上誕生了她用來自證的錄音,也造就了他們第一次對話。

可能,還造就了這麽多首歌。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溫簌抱著頭閉著眼,緊羅慢鼓地在想,2020年6月,她已經從伯明翰交換回來,彼時顧南鈞正在事業上升期,一年發布數首單曲,她那個時候一心埋在學業上,和陌生人的交集很少,更別說見到他。

可他是怎麽知道6月21日的。

他是神仙嗎?會算卦?

她想知道,又不敢知道,自己坐在沙發上,紅了眼睛,她從來沒想過。為什麽那些歌發行的那麽早。為什麽都在她生日那天發。

沒過一會,他打了電話過來。

溫簌遲疑地接起,通了之後,兩邊默契地保持安靜。

良久,她聽見那邊嘆了口氣,帶著無奈的笑,“寶貝,別害怕。”

溫簌一多想,一腦補,就愛不說話。

“我不怕,我想知道,顧南鈞,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我?”

一如去年在車裏,他問的問題。

溫簌今天才發現,他們可能,對於彼此過去的交集一無所知。

他說,“去我的房間,衣櫃裏的抽屜,去看看裏面有什麽。”

之後,他的背景突然有一聲叫,“顧哥!開拍了!”

顧南鈞不慌不忙,“寶貝,你只要記住,”像是承諾一樣的話,他說的擲地有聲,“我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開工了,我去忙嘍。”

溫簌眼裏在閃著淚光。

她沒回答,不想被發現她哭鼻子,著急掛掉。而後飛快地下床,重新去到對面,用自己的指紋打開門,和顧北夏招了招手,徑自進到了顧南鈞的房間。

她找到那個櫃子,打開,一個黑色帶鉆的全包面具出現在她眼前。

那些久遠的記憶抽絲剝繭侵占她的大腦。

她想,她該認識這個面具。

20年五月,即將離開伯明翰大學的那一周,她參加了一個校外的蒙面舞會。

後來她對於這個無聊的舞會印象極其模糊,只記得一個聲音挺好聽但腦子有點毛病的華人,和她聊過天。

她對英國沒有留念,溫簌本身也不是一個向往遠方的人,比起像奶奶一樣雲游四海,她更貪戀故土。

那次,只是為了給自己那段孤勇的日子一個告別,她找了個漂亮的半包面具戴上,捂住自己的上半張臉,刻意露出了疤痕,在場地裏嘗了一圈甜點。

也沒有人來找她搭訕跳舞。

從那次這疤痕救她一次開始,她對這招屢試不爽,越發確定了,誰都不想對著這樣一張臉說話。

只有一個穿著一身黑色武俠漢服的人。

那個人渾身上下都是黑的,還四處亂竄,是整個會場裏的奇葩。

溫簌起先沒在意,已經把他劃為了出來搞事情的大少爺一類,可能有點喜歡中華文化,或者是個華人。但那也不足以有好感,華人在英國並不新鮮。

結果,他自己找了個果盤,到她跟前搭訕。

“hi!華人嗎?”

溫簌看了他一眼,也用中文答,“有事嗎?”

這也算是回答了問題。

“怎麽不跳舞呢?”

“不會行嗎?”

“那我教你行嗎?”

她煩了,幹脆到一邊坐下來,換了幅疏遠但禮貌的語氣,“您不用麻煩了,我不是您的目標,謝謝您見我一個人來找我說話。”

“沒有。”對方忽而也正常了,“我是見姑娘你好看才來找你說話。”

溫簌瞇眼,顯然不信,“您有眼疾?”

他笑了聲,“說笑了。同在異鄉,又相逢在此,你我許是有緣,能透露個身份嗎?”

“中國人。”她說,“伯明翰大學交換生,沒別的了。”

興許是感受到她的戒備,對方帶著武林的豪氣萬丈,在她對面坐下來,“朋友,我這人還不錯,不會算計你的。”

溫簌卻不想與人多說話。

“哦。謝謝您。”

她直接提前離開了會場。

這事在伯明翰常見,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插曲,她都記不太清,更不可能想得到會是顧南鈞,因為聲線都是不一樣的。

面具之下,還有三張照片。

浮於表面的第一張,是她19年10月3日,領獎臺上的照片。當時依然帶了口罩,大會知道詳情,並沒有強求。

之後,是一張在伯明翰的日常生活照,是偷拍俯視視角,不算太清晰。

照片c位的姑娘,站在人來人往的馬路口,戴著一頂漁夫帽,盤著低丸子頭,那時風大,她正扶著帽子看路牌。這樣模糊的視角淡化了那疤痕,人的註意力一旦放到整體,她就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光彩奪目。

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飛揚跋扈的一個字,筆鋒盡顯,力透紙背。

是,簌。

最後一張,是一個側影照。

依然是人山人海的照片裏,穿著學士服的姑娘在操場上拍畢業照,依然是帶著口罩,一張模糊的舊照。

再之下,放了一個精致的木盒子。

溫簌小心翼翼地把它打開,裏面裝著一個老式望遠鏡,被人擦的幹幹凈凈。

望遠鏡之下,放著一個硬板信封。

溫簌將它拿出來,在手裏閑不住地不停轉動,腳也反覆在互相摩擦。她覺得渾身燥熱,無法停下,仿佛靠這些動作能叫她在這樣的情況靜下心來。

她沒辦法在這裏去看這信上寫的什麽,北夏姐還在外面。

臨陣,卻突然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聲音。

顧北夏喊她,“簌簌!姐有個同學來找,我出去一趟!”

“嗷!”溫簌放回去,飛快地應,並且還出來,看著顧北夏穿好衣服出門。

鍋裏的雞湯燉到了時辰,香味四溢,溫簌走上前去瞧,火已經被關了。

墻上那方表顯示,五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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