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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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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餡

旅行回來之後,溫簌和顧南鈞兩人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生活模式,她時不時還繼續到顧南鈞家裏照顧他一日三餐,自己的廚藝也跟著突飛猛進。

時間一直這麽平淡地流逝著。

雲南那半個月的磨礪,讓溫簌熟練平常帶著一個盲人出門,於是她也改變了日常的陪伴方式。

下午回家回得早的話,她就帶顧南鈞出門逛超市、公園、便利店,連續幾天,福地洞天周遭有什麽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在數著指頭過最後幾天。

殊不知,自己這些細微的變化早就被某個人洞悉。表面上平靜的生活,其實隨時有可能被一句話戳破。

顧南鈞早在元旦的時候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元旦那天,溫簌突如其來問了他一句奇怪的話。她說,“白天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到影子了?”

顧南鈞當時心裏一驚,喝果汁的手都暫停了一會,什麽話都沒說。

溫簌倒還覺得可能是她自己冒昧了,帶著歉意地補充,“不是懷疑你的意思,是你平常的走路太熟練了,從我們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摔過跤了。”

走路是下意識的問題,他也找不到別的說頭,順著溫簌的話頭說,“有影子。”

“真的嗎?”溫簌喜出望外,“那是不是代表著就快好了?”

“可能……就這幾天的事。”

那之後,他家就開始變化了。

本來她照自己的習慣,將家裏沙發和廚房布局改動了一些。

她喜歡在沙發上放兩個多大的抱枕,因為她要墊著坐地上。而就在昨天,那兩個抱枕被她抱回了自己家。

她做菜習慣放生抽和醋,而這兩樣調味品他家裏沒有。同樣在昨天,她把這倆也都拿回了自己家。

她喜歡當著他的面看他的節目,電視上登著她的會員賬號。昨晚他去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退了。

還有很多很多。

只要他到一個地方觀察,基本就能發現一處。

顧南鈞就睜著眼。

看著面前的家,一點一點變回以前的樣子。這樣的情形,他不可能還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

小年夜這天。

他們兩人約了一圈,想找人一起過年。不過沒約到。其餘人不是有工作就是有約會,就連一起挨過餓受過凍的楊傅二人,也神神秘秘地不來。

溫簌只能和顧南鈞就著伴過。

下午,她回到家接上顧南鈞,兩人一道去超市買晚上吃火鍋的食材。

兩人同樣的全副武裝,一黑一白,像兩個明星出街,引得人頻頻回視。

男生戴著墨鏡,穿了一身黑色大衣,裏面是高腰的休閑褲,手在女生肩膀上撐著,往前走。推車的時候,他就在後面抓著車,互相商量著要往購物車裏買什麽東西,像一對小情侶。

這穿搭是溫簌學著他平時的風格直接給搭配好的。不愧是專業造型師的眼光,將顧南鈞逆天的身材比例完美顯露了出來。

這些天顧南鈞實在是不用導盲杖,也不願意讓她像宮廷劇裏宮女扶娘娘一樣攙扶著他走,只願意接受這麽一個方案,就是他搭著她肩膀走路。

“吃不吃湯圓?”

顧南鈞:“吃。”

溫簌小跑著去找湯圓來。

“哦我想起來了,你牙膏好像快沒了,我去幫你拿一支。”

顧南鈞:“好。”

再回來,溫簌仔細在購物車裏翻了翻,“怎麽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

顧南鈞撐著下巴,明目張膽的偷看。

“溫簌!”

溫簌擡頭,“啊?”

“到底去哪裏?都一周了還不告訴我你去哪裏過年。”

溫簌屏住呼吸,手指在牙膏盒上緩緩敲擊。

她看不見的墨鏡下,顧南鈞一臉陰郁,見人不回,直接彎下腰,緩聲說,“去哈爾濱過年吧?接上奶奶一起。”

女孩慌忙擺手,“這怎麽行。再說,本來也是假的,當機立斷還好處理,不然以後怎麽跟你家裏人解釋?”

顧南鈞擺手,像個鬧脾氣的小孩,“那你要去哪裏,得告訴我吧?”

溫簌:“可能就在家裏,或者去找我奶奶。哎呀,好了,人馬上就多起來了,我們抓緊回家。”

……

顧南鈞唇線逐漸拉的平直,沈默地將購物袋都攬了過來,空閑的一只手,捏著少女瘦小的肩頭。

兩人在往前走。

感受到明顯的推背感,溫簌軟乎乎地控訴,“慢一點!要撞啦!”

男人的步伐是慢了,但手上的動作不減,反而還大力地捏了一下,溫簌吃痛,開始控訴他。

“顧南鈞,你現在越來越暴躁了。”

他:“哪有。”

“就有!”溫簌扒拉掉那只手,堅持像扶宮裏娘娘走路那樣扶著他走,邊看路邊在一側絮叨,“你知道你的女友粉老婆粉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顧南鈞:“老婆粉?”

“別告訴我你不懂。我跟你說,她們最看重你的一點就是情緒穩定,健康向上有正能量!你看看你現在都變什麽了?小心她們脫粉。”

“可是我一直都這樣。”

摸不透是哪一點又取悅了他,顧南鈞現在的心情好像突然又變得很不錯,等紅燈的時候,還偏頭問,“那你屬於我的老婆粉嗎?”

男人期待滿滿地和溫簌對望一眼。

後者淡然又認真地搖頭,“不是。”

顧南鈞:“……”

笑容尬在嘴角。

“我是你的事業粉,我覺得認真工作的你最有魅力!”

雖然她看到的顧南鈞認真營業的次數並不算太多。

因為有酒的加入,這頓火鍋吃的空前高興。

溫簌今天晚上拿了兩瓶紅酒到這邊,吃著吃著,就扯起了一些陳年往事。

“顧南鈞,你說你明明這麽聰明,你立什麽音癡的人設啊!”

顧南鈞也紅了臉,手肘撐在桌子上應她,“誰立人設了?”

“還不承認,你參加的那些個節目,就可著讓人家欺負你,被潑水被推搡被炒cp,被黑幕被非議,粉絲們為你的數據都很努力的。你就不能爭點氣來點高光時刻?”

“什麽鬼。”顧南鈞擺擺手,“接機的時候我都說了,讓她們少管這些!過好自己的生活,那才是最要緊的!”

溫簌:“你這是廢話!”

……

罵了幾句,溫簌端著酒杯到他那邊,坐下,自己和他碰了個杯,“那些,是我替南極星問的。”

她暈乎乎的,感覺像是醉了,當空舉起酒杯,duang的一下,杯裏酒光耀眼。

她那雙平淡無波的黑色雙眸裏,很快瀲上了醉人的水光。

“而我覺得,你那樣子甚好。”

“就是有時候,還是想你能贏。”

她低下頭,沖顧南鈞笑,“尤其是現在,我知道你可以贏了,就更想看到那一幕了。”

顧南鈞,在望著搖曳的酒杯發呆。

傅時說的沒有錯,他的餘光確實比一般人要廣一些。這個角度,他看得見溫簌眼裏的亮光,不知道是燈光還是淚水。

就像現在,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真的存在。

忽而他閉上了眼,再睜開,恢覆了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

側頭,轉身,顧南鈞做了個他這輩子最有膽量的行為。

他任由自己傾倒,不斷靠近,在溫簌面對著他的左臉頰處,輕輕吻了一下。

畫面定格。

溫簌楞住,後遲疑又不可置信地轉頭。

然後,她看見了一雙薄情眼。

男人順勢倒在她的肩頭,說了句,“我好困。”

溫簌清醒了。

一直到她把人挪到沙發上,輕輕蓋好毯子,她的大腦都是混沌又炸裂的。

這個吻打破了所有她設定好的路線,打破了顧南鈞在她眼裏偶像的神性。似乎還遠遠不止如此。

她心裏有一道神奇的防線,面對自己的時候,足有千萬尺後的城墻阻隔,而面對顧南鈞的時候,只有一層雲煙細棉。

破的如此輕易。

她現在真的特別想做一件事,就是到顧南鈞面前,去問一問,你剛剛在做什麽?

又不太敢。

就這麽遲疑了有幾分鐘。

溫簌麻木的摸了摸臉,在原地無聲地跳腳,跳了一會,她去收拾東西了。

從桌面到地板,廚房到玄關,輕拿輕放,小心翼翼。

沒一會,房間裏幹幹凈凈,空氣凈化器安靜地工作著,溫簌沈默地將垃圾收拾好,接了一杯水到地毯上坐著休息。

墻上的鐘表顯示,快十一點半了。

女孩大口大口地喝著水,再壓抑得好,也有吞咽的聲音逸散在空氣中。

在她沒註意到的沙發角落裏,男人的喉結也伴隨著無聲滾動了一下。

顧南鈞瞇著一條縫,只把那個小小的身影裝進眼眶裏。

他根本沒睡著。

他在這裏躺了多久,就為自己的愚蠢懺悔了多久。

親了人就跑,他顧南鈞什麽時候無能到這個地步了?承認都不敢承認?

問題是,他怎麽才能順利、正當且符合邏輯地“醒過來”?

……

你廢物,你活該。

最後又給了自己一杯水的時間,溫簌還是放棄了,不問就不問了。她起身,拿好自己的小報和衣服,拎著垃圾袋,出門。

最後,徑直,到樓下,扔掉垃圾。

在路燈下思考。

又過了一會,時間,十二點整。

溫簌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楊明希的電話。

接通後,對面鴉雀無聲,“?”

溫簌深吸一口氣,“希希。”

“我叫人非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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