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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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溫簌疲憊地回家。

她家密碼鎖的聲音響起來,她剛按了一個音,對面門猛地一下被打開了。

溫簌僵硬在原地,偷摸轉身看了一眼。

顧南鈞手裏抓著手機,靠在門前,冷冰冰地看她。

很少見,很少見。

反正顧哥節目裏不這樣恐怖地看人。

“回來了?”他說。

溫簌咬唇,從喉嚨眼發出一個嗯。

只見,顧南鈞站在門口,把他的手機遞了出來。

溫簌:“什麽?”

他說,“把你微信加上,手機號也存一存。”

呃……

這是怎麽個說法?

顧南鈞可能也覺得不妥當,解釋了一番,“今天物業上門維修,找不見你人,都是鄰居,加個聯系方式方便。”

“嗷。”

溫簌不疑有他,乖巧照做。

加好之後,她沒直接回家。顧南鈞也沒關門。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不遠的地方站了一會。

溫簌斟酌地開口,“那個……早上我是因為太羞恥了,沒臉見你,才跑走的。”

顧南鈞:“……”

他還沒說話呢。

這姑娘出門一天,這是去哪裏取了經?怎麽膽子變大了?

“我是想告訴你,我不是早上醒來,發現在陌生人家裏害怕才逃走的,更不是討厭你,你對我來說也從來都不是陌生人。”

顧南鈞一怔。

這話說的突如其來,他嘴角扯動了一下,“嗷。”

“昨天晚上,我實在是太無禮了,估計也肯定害的你一晚上沒睡好覺。我知道你傷了眼睛,心情本來就不好,我還去……騷擾你,這是第一個錯。”

顧南鈞皺眉,“不是……”

溫簌打斷他,低著頭堅持說自己的,“然後我早上還莫名其妙先走了,沒能跟你說清楚,這是第二個錯。”

……

“嘶——”

顧南鈞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波強啊,比他牛。

感覺現在想讓這姑娘進門來吃烤雞爪的機會都沒了。

她下一句肯定就是,‘我以後都不會再去你家了。’

想想就很崩潰。

這叫什麽?出師未捷身先死。

溫簌:“我以後都不會再這樣了。”

看吧,果然。

顧南鈞飛快地說,“先別回家,我托朋友帶了深明的特產烤雞爪,你先進來,咱一起吃。”

溫簌傻楞楞的,“啊?”

話題轉的有點快。

顧南鈞側身,“快點。”

她:“嗷。”

她跨進來,門蹭的一下就被關了。

許是感覺到她身上的冷氣,顧南鈞推著她往裏走,“去客廳,先坐一會。東西在茶幾上,專門給你留的。”

溫簌被推著往裏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南鈞沒什麽表情,他家的每一寸地方他似乎都了如指掌,一點都沒有走錯,精準帶她到沙發上,自己摸了個軟墊坐。

溫簌幾乎都要忘了要說什麽。

她滿身心都是後背被他碰過的地方,灼熱感透過大衣傳到心口處,有些不知所措。

她自己這會是被認錯的心推動著,害怕顧南鈞又多想。畢竟他以前,因為沒及時回覆朋友的微信,還能發一個微博小作文解釋幾分鐘。

茶幾上放著盤香味十足的虎皮雞爪,外包裝還在一邊放著,一看就是深明的產地。

她突然產生一種,好像不是顧南鈞的粉絲,而是他的朋友,這樣平等的感覺。

太不真實了。

太不真實了!

“你,你怎麽知道我是深明人?”

顧南鈞自然地說,“聽口音唄。”

“啊?”溫簌一怔,“我有口音嗎?我普通話可是一乙啊。”

顧南鈞被逗笑了,“你快點的吧,快嘗嘗,看看正宗嗎?”

“不用嘗,是正宗的。”溫簌說,“那包裝一看就是在機場買的。”

顧南鈞:“……”

啊?這…也能看出來嗎?

這尷尬了。

都怪傅時那個話逼。

溫簌淺淺一笑,“我也買過一次,臨時送人的。”

她沒吃晚飯,也待的暖和了,就把衣服圍巾脫下來放好,坐地上慢慢的吃起來。

興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顧南鈞沒再說話了。

他拿起桌上多餘的一雙筷子,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像是打發時間的行為。

溫簌看他。

他雙眼沒有焦距,卻像能感知到她的目光一樣,笑了笑,之後又在桌沿輕輕一敲。

之後是地板上。

沙發角。

抽屜邊。

甚至是碗邊。

……

連夠八個音。

之後他就開始變魔法了。

只見他手舞足蹈,兩只手晃來晃去,根本看不見敲得哪裏,卻能聽見一節有節奏的旋律。

溫簌嘴裏的雞爪啪嗒一下掉在盤子裏。

她發誓!

她沒見過!!

這什麽神奇魔法啊?

顧南鈞笑笑,“我整天坐這個位置,真的是無聊到一定程度了。”

溫簌:……

不,這不是你天才的理由。

她輕聲道,“你是,絕對音感,對嗎?”

他頓了頓,“沒有那麽誇張,你就當我是在……玩聲音。”

……

溫簌深刻的覺得,對於顧南鈞的才華,她所知道的真的是太淺了。

……天哪

玩聲音。呵呵。活的絕對音感。

她突然想起大學時期陸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人越有靈氣,越能融入到自然界中。如果真的有這樣七竅玲瓏的人,他們多半是某行業真正的頂尖人物,是天才,不會被這世間的銅臭濁氣所擾。」

想了會,溫簌迷迷瞪瞪,掐了一把自己的臉,叼起一個雞爪啃。

吃著吃著,才想起來今天要跟顧南鈞說得要緊事。

她趕忙騰出嘴,“顧哥,我要跟你匯報一個事情。”

顧南鈞:“嗯,說。”

“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你們公司那個劉斯了。”

顧南鈞瞬間就正色了,“你和他認識?”

溫簌細細地說,“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你的vlog裏,就一面之緣,當時就覺得……這個人挺,諂媚的。後來我來湘江,是和朋友一塊當時正巧撞見他帶實習生,囂張跋扈,我對他印象很不好。”

顧南鈞立刻放下了心。

後又覺得,自己剛剛那點擔心真是多餘的。

他經歷娛樂圈將近六年,練就了一身人情世故,溫簌這姑娘傻的很,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勝任間諜的人。

“嗯,然後呢?今天看見他幹啥了?”

溫簌說,“我在你們家公司樓下看見他端著文件盒,就和朋友跟上去了。然後就看見他和今天熱搜上說走就走裏那個導演,叫王啟陽的,一起進了一個茶樓,在包間裏待了一下午,出來的時候還很高興。”

顧南鈞點點頭。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溫簌虔誠到,下一刻仿佛就能跪地俯首,叫一聲‘我的王’。

“我覺得,這個劉斯很壞,你參加那個破節目,可能跟這個劉斯有關系。”

顧南鈞直接點頭,“你說得對。”

“還好他現在已經走了,你以後就不要再跟他聯系了。”

顧南鈞繼續點頭,“嗯,不聯系了。”

“嘿嘿-”溫簌繼續咬剛剛吐出來的雞爪,“我說完啦。”

顧南鈞突然笑了。

不管他是在笑什麽,溫簌心裏都美滋滋的。

想起微博上那些營銷號,黑粉,對家粉,她真是滿腔怒火。忽而覺得看不見也有好處,起碼這些汙穢的字眼進不到他眼睛裏。

“嗯…還有一件事情。”

顧南鈞帶著笑意,“說。”

“大後天是你的生日,南極星是有準備應援的,在湘江娛樂的大樓上。但我想的是,我自己給你做一個禮物,不過需要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經這一病,顧南鈞都要忘了這回事。

十一月過得太快了些,馬上又要到下旬了。

“好,怎麽配合?”

溫簌笑笑,“很簡單,只需要讓我為你量一下尺寸即可。”

他馬上意識到是什麽禮物,“行。”

溫簌趕忙道,“就在你家裏,我去拿皮尺過來,你不需要動。”

這件事真的說做就做。

溫簌衣服都沒披,進到顧哥家裏這麽短暫的一會,她就全然忘記這一天奔波的疲累,連樓道的冷氣都被雀躍的心情打敗了。

很快,她到家裏拿了一根新的軟尺。

顧南鈞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面對著她,她一路興奮地小跑過去。

到跟前,才顧得上攤開那根軟尺。

顧南鈞只覺有一陣風朝自己吹過來了。

他說,“跑什麽?”

溫簌說,“高興啊。”

他笑。

行吧,你最可愛,說什麽都對。

整個量尺寸的過程,溫簌虔誠又認真,手很穩當。

顧南鈞用肯定的語氣跟她說,“你是做服裝設計的。”

溫簌笑笑,“這麽肯定嗎?”

“手很穩,不一般。”

“嘿嘿-”

一切就緒,溫簌回到茶幾邊,繼續吃剩下的雞爪。

顧南鈞卻冷不丁說了句,“我有個兄弟,也是這個專業,不過他心思不在這個上面,每天就想著怎麽賺錢。”

溫簌:“……”

您那位朋友,該不會愛當皇帝吧?

她訕笑,“是嗎。”

“嗯,你剛搬到這,找的是附近的工作嗎?他開了個公司,離小區很近,待遇也不會差,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

溫簌猛地咳嗽了一下,被雞爪給噎到了。

盡管已經面色通紅想掉眼淚,她還是瘋狂地招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老板人很好的,暫時不想離開他。”

“嗷。”顧南鈞也不強求,“慢點吃,自己去飲水機倒一杯水,就在電視機旁邊。”

溫簌:“好。”

不知道怎麽的,嘴裏的雞爪突然沒什麽味道了。

今天的顧南鈞不像個偶像。

這麽好的顧哥……

總覺得不該騙他,事業粉如今也動搖了。她來到他身邊的動機也動搖了。

人總是這樣,得到了就想要更多的。

剛到湘江的時候,溫簌根本不會想到,自己有這麽一天,會坐在顧哥家裏,吃著他專門留給她的小吃,還被他掛念著,要幫著給找工作。

她想得可能就只是,盡力找一找他,如果他過得不好,她就默默地帶給他一些力量,幫助他渡過這一關,就好了。

現在她根本忘了這些。

如果,顧南鈞自己的規劃就是這樣一條路。她就該信。現在突然想來,沒有什麽是她可以幫助的了。

顧南鈞的未來一定會熠熠生輝的,哪怕他不再待在這個圈子裏。

溫簌的心冷卻下來。

她輕輕喊,“顧哥。”

“嗯?”

“能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可以看見嗎?”

顧南鈞剛想脫口而出,腦子裏突然想起傅時今天的話。

——“沒想到失明的你比以前更他媽帥了。”

鬼使神差,他說了句,“至少兩個月吧。”

黑暗中,他聽見女生細膩好聽的聲音,就一個字,卻像是下決心一般。

咚的一下。

他的心也跟著跳了一聲。

她說,“好。”

那她就在天才身邊待最後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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