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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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夢蝶
蓮華寺，位於煙溪鎮南側的天池山頂，最高峰海拔超過3500米。
這座深山古寺，算是國內半個著名景區。為什麽算半個呢？因為現代人，只有心中有所求的時候，才會去拜拜佛菩薩。
一個半月前，我來到天池山，向佛祖發心，許願在這裏做兩個月寺院義工。
沒想到時光飛逝，日子一下子便接近尾聲。
藏經閣的電子庫搭建工作雖然結束，但古籍經文的錄入還遠遠沒完成。將在未來幾年，或是幾十年，需要幾代人的繼續努力。
婷宜的機票早已訂好，不日即將啟程，飛往12000公裏外的加拿大。
臨行前，她一有空便與我促膝長談，跟我說了許多與李廷謙有關的童年故事。我們都期待彼此的對話裏，或許有一場頭腦風暴，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
期間我也偷偷下山，去了幾次慧源圖書館，有關貓君的記載內容無非是那麽類似的幾段：貓君篤信佛教，喜好游山玩水，作品中山水與蓮花出現的次數很多。
年代久遠，山神池淵已經想不起來了。貓君在他老人家印象裏就是一只喵喵叫的小野貓。
貓君的遺志，到底是什麽？
貓君說過，蓮花開處，即是歸處。
我的直覺，總是引導我往一個方向思考問題：歸處在哪兒？為什麽要用蓮花來解？
佛教有“花開見佛性”之說，這裏的“花”即指蓮花，引申比喻出蓮的智慧和境界。學佛的人相信，人有了蓮的心境，就出現了佛性①。
佛經中記載，人間的蓮花最多數十瓣，天上的蓮花最多數百瓣，但凈土的蓮花卻在千瓣以上。
凈土又在哪兒？西方極樂凈土，只是一種象征，是人認識世界的一種境界，用《維摩詰所說經》的話說，就是“隨其心凈、即佛土凈”。
回到現實裏，我們留意看看大雄寶殿中的佛祖釋迦牟尼，端坐在蓮花造型的寶座之上，慈眉善目，俯視蕓蕓眾生。
佛弟子之間稱為“蓮友”，佛弟子共修結社稱為“蓮舍”，凈土宗也稱為“蓮宗”，也都跟蓮花有關。
蓮花在某種程度上幾乎成為一種信仰的符號。
這段時間，我幾乎將所有與蓮花有關的事物翻了個底朝天。
我和李廷謙之間，平日裏一起工作、生活、交流，唯獨在這件事上一直沒進展，雙方很有默契地繞開了這個話題。
似乎這個炎熱的夏天，就要這麽結束了。
婷宜出發的前一晚，寺院義工們自發組織在念慈樓為她踐行。
她將飛往北半球，一個時差比我們慢12小時的國家，一個黑夜白天正好與我們相反的國家。
往常寺院義工結束工作回來，都會謹言慎語，踐行“止語”。
今晚，大家以因婷宜的關心而凝聚在一起，念慈樓裏頭一回這麽熱鬧。
婷宜坐在李廷謙身旁，挽著他的手臂，時不時與他說些什麽，兄妹倆的感情很好。
我坐在他倆對面，李廷謙的目光偶爾掃過，又淡淡收回。
我倆互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客房大廳裏的白熾燈亮著，十餘只小飛蛾在光暈裏撲棱著翅膀，清冷的光線像施魔法一樣將屋裏所有東西照亮，也讓人隱藏的情緒無法遁形。
我心裏忽然覺得好難受，如果我們一個個地離開，李廷謙還留在這座山裏怎麽辦？
送別會上的往來，我沒聽進去，滿心思都在想貓君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麽？
“常嫦。”
婷宜跟我說話時，我發現只剩下我和她。
一起收拾完，才回到二樓宿舍。
婷宜的物品已經整理好，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和背包。她在這個房間住了十餘年，這個房間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她的家。
婷宜應國際動物保護協會之邀，去全球各大國家公園參與當地野生動物的調研工作。
她先選了加拿大。因為她和李廷謙在多倫多出生，當時李父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心想如果不在國內，貓君是不是就無法找到李廷謙。
事實是有的羈絆能穿越時空。
婷宜的第一站目的地是納翰尼國家公園(*Nahanni National Park)，位於奇偉壯麗的峽谷之間。那兒人跡罕至，至今無路可達，只能乘直升機或水上飛機前往。
“納翰尼”在當地土著語裏是“靈魂”的意思，婷宜笑言想要到達靈魂所在之處，必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感慨，如果貓君的蓮花也能夠坐飛機直達就好了。
“嫦啊，你們怎麽如此認定，答案要從那句話裏找呢？”
婷宜的意思我懂，她擔心我鉆進了解題的牛角尖。
貓君並沒有明說答案就在蓮花開處，都是我所謂的直覺，將自己所有思路都往那個方向奔去。
“你若是有什麽新的想法，隨時給我打電話。任何時間，都行。”婷宜一副放不下這裏的語氣。
我擠出笑容打趣，說如果我失眠，也會毫不猶豫打去北半球吵她的。
我倆默契地沒關燈，兩人像往常一樣，各自躺在自己床上聊天。
我直視著天花板上的燈，不知道此刻飛蛾撲燈的隊伍裏，有沒有剛才在樓下的小飛蛾呢？與其虛無縹緲地想象，不如追隨眼前的光，往前沖就對了。世事也當如此。
“這次我去加拿大，其實是我哥的安排。”婷宜笑言，靜默片刻，再出聲時卻有些顫抖，“可是啊，他這個笨蛋，我們從出生開始就在一起，我怎麽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呢？”
這才是李廷謙啊，希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我一定會幫助他。”我向婷宜保證，李廷謙身邊必然有我陪伴。
“常嫦，請你一定要想起來。”婷宜深切地望著我，眼裏是翻滾隱忍的淚珠。
我一噎，為什麽連婷宜也這麽說，難道我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婷宜沒再多說，過來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
第二天清晨，婷宜搭乘第一趟纜車下了山。
她離開的當晚，充實的房間裏，突然少了一部分，感覺空虛得很。
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習慣使然，出門遛彎。
躡手躡腳從念慈樓出來，一路往山頂走，來到我和三順還有雲昭一起待過的天池。
再次來到這座傳說中的天池。
群山延綿，將它視若珍寶般包圍著，捧起來。
我依靠著菩提樹，遙望著湖水。透過濃密的樹葉，視線所及之處，夜空浩瀚廣闊，天池深邃莫測。
天與地，宇宙與渺小的我，視覺沖擊力十分強烈。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也跟著進入到一種“究竟涅槃”的狀態之中。
天池湖水很清，月光直直射入水底，認真看，好像能看到裏面有小魚游來游去。
再定睛細看，小魚們圍繞著一個盒子打著轉兒。
我揉揉眼，發現有一雙手伸入水中，撈起盒子，雙手小心捧著，踏水而來。
這回我看得更清楚了，上次在記憶宮殿裏見過的男人，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身材挺拔，氣宇軒昂，腰間綁著一根墨藍色蛛紋金縷帶。
一陣湖風吹過，劃開一圈圈水紋，垂在錦袍的腰帶便隨著清風微微擺動。
男人沒說話，上岸後徑直走向我，擡手把那箱子遞在我面前。
我還記得上次打開時，滿眼的森羅呼啦啦飛出來時的巨大陣仗，猶豫著這次要不要再打開。
“常嫦，”男人喊我的名字，“是好是壞？看看不就能確定麽。”
我的手神使鬼差般又一次摁開盒子的搭扣......
果然，裏面仍舊是數不清的森羅，像傾巢而出的蜂群，直直鉆進我的腦子裏。
事發突然，我沒來得及吭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被這股力量沖倒。
以為自己會狠狠摔倒在地，或者跌落天池裏，沒想到最後落入一個懷抱。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一道聲音落在我頭頂，有人低低地說了一句：“別怕。”
我做過很多夢，但夢裏的自己就是自己，就像看那些以“第一人稱”為視角的小說。
以“第三人稱”、也就是“上帝視角”在夢中看自己，這種經歷還是頭一回。
【第一個場景】很清晰：
一看就知道地點在天池山。
夢裏的“我”還留著披肩的長發，紮成一個厚厚的丸子頭，背著書包，在山路上奔跑。
明明是更年輕的模樣，但是體力遠遠不及現在。“我”沒跑幾步，便停下來氣喘籲籲。
有個高大的身影走到“我”身旁，接過“我”的背包。那個人背著兩個包，輕松地往山頂走。
“等等我啊！”
“我”用力喊著前方的人，他卻怎麽也不肯回頭。
話音未落，【第二個場景】又撲入我腦海：
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在“我”面前綻放，千萬束的光芒從花瓣裏噴薄而出。“我”不顧一切沖進水裏，努力朝那朵花靠近。
那個高大的身影又出現了，攔腰抱著“我”游回岸邊。
他在阻攔“我”。
哎呀！差一點就要碰到那朵蓮花了！我在一旁看得著急。
一種滿懷期望的落空和巨大失落感，瞬間充斥滿整個胸腔。
沒等我多想，像電影裏的鏡頭切換，又轉去了【第三個場景】：
大高個男子手捧著盒子，問“我”要不要打開看看。
而“我”則一臉好奇和激動的模樣。
我伸手想阻止“我”，千萬別打開，森羅們的毒性不是鬧著玩兒的。
然而手碰到“我”的身體，像接觸到透明的空氣，直接穿了過去。
回頭再看“我”，腦袋已經變成熒光色，早被不計其數的森羅們貫穿。
再看大高個，他靜靜站在一旁，無動於衷，並不打算施以援手。
可他臉上有眼淚。他在哭什麽？
光是看著那場景，我就有種感同身受的痛。我實在不忍心繼續直視夢裏的“我”，捂著腦袋轉過身。
這些斷斷續續、碎片式的影像在我腦海裏沖撞亂竄。原來所有的一切早就有跡象。
我感覺自己在喪失分寸感，只能拼命往前跑，生怕跑慢一些，就會被下一個未知的情緒追上。
突然間有股幽香鉆進鼻子裏，我一個激靈，徹底醒過神來，李廷謙的俊臉就這麽出現在我眼前，滿眼都是關切。
“常嫦，”他輕輕地喚我，“你感覺怎樣？”
“李廷謙。”
“我在。”
“李廷謙。”
“嗯。”
“你捏捏我，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現實裏？”
鼻端傳來剛才的香味，我低頭一看，李廷謙兩指捏著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我忽然就笑起來。
“常嫦？”李廷謙微蹙著眉，擔憂不已。
“我沒事。我只是想到，以前暈倒時喚醒我的都是無敵貓貓神掌，而現在，是你給我的花花，待遇看來有提升。”
聽我還能開玩笑，李廷謙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認真地註視著他，想到莊周夢蝶。不知是莊周做夢變成了蝴蝶呢，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莊周。
我帶著那些沈睡的夢醒來，本以為會仿徨，會悵然。
卻又多麽幸運，一睜眼就見到了我的男主角李廷謙。
“李廷謙，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我眉梢眼角上揚，笑著問他。
兩人安靜地對視了幾秒，李廷謙嘴角微微翹起，也跟著笑起來。
他將我攬緊了些，低下頭吻我額角，一字一頓，堅定地說：
“從一開始，比你想象中還要久。”
常嫦：撒花花！暗戀這麽多章，終於得到一枚男神額角親親(*￣3￣)
李廷謙：想要每章親親，也不是不可以......(意味深長看向作者.jpg)
作者君送你一朵小紅花後迅速跑走......
【註釋】
①花開見佛性，註解源自相關佛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蓮華寺，位於煙溪鎮南側的天池山頂，最高峰海拔超過3500米。
這座深山古寺，算是國內半個著名景區。為什麽算半個呢？因為現代人，只有心中有所求的時候，才會去拜拜佛菩薩。
一個半月前，我來到天池山，向佛祖發心，許願在這裏做兩個月寺院義工。
沒想到時光飛逝，日子一下子便接近尾聲。
藏經閣的電子庫搭建工作雖然結束，但古籍經文的錄入還遠遠沒完成。將在未來幾年，或是幾十年，需要幾代人的繼續努力。
婷宜的機票早已訂好，不日即將啟程，飛往12000公裏外的加拿大。
臨行前，她一有空便與我促膝長談，跟我說了許多與李廷謙有關的童年故事。我們都期待彼此的對話裏，或許有一場頭腦風暴，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
期間我也偷偷下山，去了幾次慧源圖書館，有關貓君的記載內容無非是那麽類似的幾段：貓君篤信佛教，喜好游山玩水，作品中山水與蓮花出現的次數很多。
年代久遠，山神池淵已經想不起來了。貓君在他老人家印象裏就是一只喵喵叫的小野貓。
貓君的遺志，到底是什麽？
貓君說過，蓮花開處，即是歸處。
我的直覺，總是引導我往一個方向思考問題：歸處在哪兒？為什麽要用蓮花來解？
佛教有“花開見佛性”之說，這裏的“花”即指蓮花，引申比喻出蓮的智慧和境界。學佛的人相信，人有了蓮的心境，就出現了佛性①。
佛經中記載，人間的蓮花最多數十瓣，天上的蓮花最多數百瓣，但凈土的蓮花卻在千瓣以上。
凈土又在哪兒？西方極樂凈土，只是一種象征，是人認識世界的一種境界，用《維摩詰所說經》的話說，就是“隨其心凈、即佛土凈”。
回到現實裏，我們留意看看大雄寶殿中的佛祖釋迦牟尼，端坐在蓮花造型的寶座之上，慈眉善目，俯視蕓蕓眾生。
佛弟子之間稱為“蓮友”，佛弟子共修結社稱為“蓮舍”，凈土宗也稱為“蓮宗”，也都跟蓮花有關。
蓮花在某種程度上幾乎成為一種信仰的符號。
這段時間，我幾乎將所有與蓮花有關的事物翻了個底朝天。
我和李廷謙之間，平日裏一起工作、生活、交流，唯獨在這件事上一直沒進展，雙方很有默契地繞開了這個話題。
似乎這個炎熱的夏天，就要這麽結束了。
婷宜出發的前一晚，寺院義工們自發組織在念慈樓為她踐行。
她將飛往北半球，一個時差比我們慢12小時的國家，一個黑夜白天正好與我們相反的國家。
往常寺院義工結束工作回來，都會謹言慎語，踐行“止語”。
今晚，大家以因婷宜的關心而凝聚在一起，念慈樓裏頭一回這麽熱鬧。
婷宜坐在李廷謙身旁，挽著他的手臂，時不時與他說些什麽，兄妹倆的感情很好。
我坐在他倆對面，李廷謙的目光偶爾掃過，又淡淡收回。
我倆互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客房大廳裏的白熾燈亮著，十餘只小飛蛾在光暈裏撲棱著翅膀，清冷的光線像施魔法一樣將屋裏所有東西照亮，也讓人隱藏的情緒無法遁形。
我心裏忽然覺得好難受，如果我們一個個地離開，李廷謙還留在這座山裏怎麽辦？
送別會上的往來，我沒聽進去，滿心思都在想貓君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麽？
“常嫦。”
婷宜跟我說話時，我發現只剩下我和她。
一起收拾完，才回到二樓宿舍。
婷宜的物品已經整理好，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和背包。她在這個房間住了十餘年，這個房間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她的家。
婷宜應國際動物保護協會之邀，去全球各大國家公園參與當地野生動物的調研工作。
她先選了加拿大。因為她和李廷謙在多倫多出生，當時李父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心想如果不在國內，貓君是不是就無法找到李廷謙。
事實是有的羈絆能穿越時空。
婷宜的第一站目的地是納翰尼國家公園(*Nahanni National Park)，位於奇偉壯麗的峽谷之間。那兒人跡罕至，至今無路可達，只能乘直升機或水上飛機前往。
“納翰尼”在當地土著語裏是“靈魂”的意思，婷宜笑言想要到達靈魂所在之處，必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感慨，如果貓君的蓮花也能夠坐飛機直達就好了。
“嫦啊，你們怎麽如此認定，答案要從那句話裏找呢？”
婷宜的意思我懂，她擔心我鉆進了解題的牛角尖。
貓君並沒有明說答案就在蓮花開處，都是我所謂的直覺，將自己所有思路都往那個方向奔去。
“你若是有什麽新的想法，隨時給我打電話。任何時間，都行。”婷宜一副放不下這裏的語氣。
我擠出笑容打趣，說如果我失眠，也會毫不猶豫打去北半球吵她的。
我倆默契地沒關燈，兩人像往常一樣，各自躺在自己床上聊天。
我直視著天花板上的燈，不知道此刻飛蛾撲燈的隊伍裏，有沒有剛才在樓下的小飛蛾呢？與其虛無縹緲地想象，不如追隨眼前的光，往前沖就對了。世事也當如此。
“這次我去加拿大，其實是我哥的安排。”婷宜笑言，靜默片刻，再出聲時卻有些顫抖，“可是啊，他這個笨蛋，我們從出生開始就在一起，我怎麽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呢？”
這才是李廷謙啊，希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我一定會幫助他。”我向婷宜保證，李廷謙身邊必然有我陪伴。
“常嫦，請你一定要想起來。”婷宜深切地望著我，眼裏是翻滾隱忍的淚珠。
我一噎，為什麽連婷宜也這麽說，難道我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婷宜沒再多說，過來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
第二天清晨，婷宜搭乘第一趟纜車下了山。
她離開的當晚，充實的房間裏，突然少了一部分，感覺空虛得很。
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習慣使然，出門遛彎。
躡手躡腳從念慈樓出來，一路往山頂走，來到我和三順還有雲昭一起待過的天池。
再次來到這座傳說中的天池。
群山延綿，將它視若珍寶般包圍著，捧起來。
我依靠著菩提樹，遙望著湖水。透過濃密的樹葉，視線所及之處，夜空浩瀚廣闊，天池深邃莫測。
天與地，宇宙與渺小的我，視覺沖擊力十分強烈。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也跟著進入到一種“究竟涅槃”的狀態之中。
天池湖水很清，月光直直射入水底，認真看，好像能看到裏面有小魚游來游去。
再定睛細看，小魚們圍繞著一個盒子打著轉兒。
我揉揉眼，發現有一雙手伸入水中，撈起盒子，雙手小心捧著，踏水而來。
這回我看得更清楚了，上次在記憶宮殿裏見過的男人，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身材挺拔，氣宇軒昂，腰間綁著一根墨藍色蛛紋金縷帶。
一陣湖風吹過，劃開一圈圈水紋，垂在錦袍的腰帶便隨著清風微微擺動。
男人沒說話，上岸後徑直走向我，擡手把那箱子遞在我面前。
我還記得上次打開時，滿眼的森羅呼啦啦飛出來時的巨大陣仗，猶豫著這次要不要再打開。
“常嫦，”男人喊我的名字，“是好是壞？看看不就能確定麽。”
我的手神使鬼差般又一次摁開盒子的搭扣......
果然，裏面仍舊是數不清的森羅，像傾巢而出的蜂群，直直鉆進我的腦子裏。
事發突然，我沒來得及吭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被這股力量沖倒。
以為自己會狠狠摔倒在地，或者跌落天池裏，沒想到最後落入一個懷抱。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一道聲音落在我頭頂，有人低低地說了一句：“別怕。”
我做過很多夢，但夢裏的自己就是自己，就像看那些以“第一人稱”為視角的小說。
以“第三人稱”、也就是“上帝視角”在夢中看自己，這種經歷還是頭一回。
【第一個場景】很清晰：
一看就知道地點在天池山。
夢裏的“我”還留著披肩的長發，紮成一個厚厚的丸子頭，背著書包，在山路上奔跑。
明明是更年輕的模樣，但是體力遠遠不及現在。“我”沒跑幾步，便停下來氣喘籲籲。
有個高大的身影走到“我”身旁，接過“我”的背包。那個人背著兩個包，輕松地往山頂走。
“等等我啊！”
“我”用力喊著前方的人，他卻怎麽也不肯回頭。
話音未落，【第二個場景】又撲入我腦海：
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在“我”面前綻放，千萬束的光芒從花瓣裏噴薄而出。“我”不顧一切沖進水裏，努力朝那朵花靠近。
那個高大的身影又出現了，攔腰抱著“我”游回岸邊。
他在阻攔“我”。
哎呀！差一點就要碰到那朵蓮花了！我在一旁看得著急。
一種滿懷期望的落空和巨大失落感，瞬間充斥滿整個胸腔。
沒等我多想，像電影裏的鏡頭切換，又轉去了【第三個場景】：
大高個男子手捧著盒子，問“我”要不要打開看看。
而“我”則一臉好奇和激動的模樣。
我伸手想阻止“我”，千萬別打開，森羅們的毒性不是鬧著玩兒的。
然而手碰到“我”的身體，像接觸到透明的空氣，直接穿了過去。
回頭再看“我”，腦袋已經變成熒光色，早被不計其數的森羅們貫穿。
再看大高個，他靜靜站在一旁，無動於衷，並不打算施以援手。
可他臉上有眼淚。他在哭什麽？
光是看著那場景，我就有種感同身受的痛。我實在不忍心繼續直視夢裏的“我”，捂著腦袋轉過身。
這些斷斷續續、碎片式的影像在我腦海裏沖撞亂竄。原來所有的一切早就有跡象。
我感覺自己在喪失分寸感，只能拼命往前跑，生怕跑慢一些，就會被下一個未知的情緒追上。
突然間有股幽香鉆進鼻子裏，我一個激靈，徹底醒過神來，李廷謙的俊臉就這麽出現在我眼前，滿眼都是關切。
“常嫦，”他輕輕地喚我，“你感覺怎樣？”
“李廷謙。”
“我在。”
“李廷謙。”
“嗯。”
“你捏捏我，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現實裏？”
鼻端傳來剛才的香味，我低頭一看，李廷謙兩指捏著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我忽然就笑起來。
“常嫦？”李廷謙微蹙著眉，擔憂不已。
“我沒事。我只是想到，以前暈倒時喚醒我的都是無敵貓貓神掌，而現在，是你給我的花花，待遇看來有提升。”
聽我還能開玩笑，李廷謙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認真地註視著他，想到莊周夢蝶。不知是莊周做夢變成了蝴蝶呢，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莊周。
我帶著那些沈睡的夢醒來，本以為會仿徨，會悵然。
卻又多麽幸運，一睜眼就見到了我的男主角李廷謙。
“李廷謙，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我眉梢眼角上揚，笑著問他。
兩人安靜地對視了幾秒，李廷謙嘴角微微翹起，也跟著笑起來。
他將我攬緊了些，低下頭吻我額角，一字一頓，堅定地說：
“從一開始，比你想象中還要久。”
常嫦：撒花花！暗戀這麽多章，終於得到一枚男神額角親親(*￣3￣)
李廷謙：想要每章親親，也不是不可以......(意味深長看向作者.jpg)
作者君送你一朵小紅花後迅速跑走......
【註釋】
①花開見佛性，註解源自相關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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