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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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莫掏出煙,點燃後,起身來到窗口。煙霧騰起,隨風飄入空中,一會就不見了。心裏的煩躁和擔憂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隨著煙霧消散。憑他敏銳的直覺,封遠華不簡單。

但現在他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郝心晴走進辦公室,立刻感受到氣氛與往日不同。她首先接觸到的是肖秋秋的眼神,有點不屑,還有點不以為然。平日裏,她和肖秋秋不甚來往,面子上大抵還過得去,彼此屬於不討厭不喜歡正常的同事關系。

今天的肖秋秋有點反常。

“晴姐,你來了?”李良起身,語氣殷勤,眼裏流露出艷羨之意。

晴姐!她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到李良這麽稱呼她。她和李良同年,只大月份,平日他都是叫她小郝,今天咋一改稱呼,還真有點不習慣。

郝心晴笑笑,坐在自己的位置,開始埋首工作。她為人處世和去年相比,是大有長進,說話之前思考的時間更長了,再不會脫口而出,給自己惹下麻煩。心裏暗自懷念剛工作的自己,那麽的單純簡單,成長的代價就是人人都得學會戴上面具。

中午吃飯後,她和章妍去洗手間,剛坐在馬桶上,就聽到門咣當推開關上,水聲,還有女人們的說話聲。

“我跟你們說個事,業務部的郝心晴,你們知道嗎?”

“她怎麽了,人看著挺老實的。”

“裝唄,最煩有的人外表冰清玉潔的,內裏騷著呢。”

“有什麽內幕,快說。”

“咱們公司新簽的大單,就是她拿下的,不過是在床上拿下的。”

“真的,假的?就憑她那外表,封總能看上?要說是章妍,可能性還大點。”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有的男人就好小家碧玉,清秀佳人型。”

郝心晴氣得臉色發白,正打算推開小門,旁邊的門轟地就開了。章妍沖上前,對準那位長舌婦,啪地就是一耳光,“你嘴巴長歪了,沒影的事也亂嚼舌頭。”

長舌婦是位二十出頭的女人,辦公室的文員,手捂住臉,被搧傻了。

旁邊的兩位同事懾於章妍的氣勢,都不敢做聲,拉著文員走了。長舌婦走到門口,虛張聲勢地回頭瞪了眼章妍,才不甘心地走了。

郝心晴打開水龍頭,捧起水,澆在臉上,手輕輕拍打臉,到後來,用力過大,發出啪的聲音。

章妍拽住她的手腕,“你傻呀。”

郝心晴晃過神,笑了笑,“我這是活動血脈。”

見她沒事,章妍松手,拿眼倪她,“封遠華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沒聽你提過?”

郝心晴苦笑著,將和封遠華之間發生的事大致敘述了遍。

章妍難得的神情凝重,“這男人對你目的不良,估計是看上你了。”

郝心晴兩眼茫然,會嗎?

下班之前,張恒叫她晚上八點到酒吧去陪客戶。年華是本市最大的酒吧,和一般酒吧不同,內裏透著股文藝的氣息。

走進去,裝修和一般的酒吧就截然不同,沒有五彩的燈光,絢麗的墻紙,裏面的主色調就是淡米,間中夾雜著白色。燈具則是普通的老式圓燈泡,散發淺淺的橘紅色,看起來尤為溫暖。

他們選的地方是僻靜的角落,郝心晴去的時候,只有張恒一人。張恒起身給她拉開椅子,郝心晴坐下後,渾身不暢。他不是個紳士的男人,突然這麽殷勤難免讓她覺得不適。

“小郝啊,今天來的客戶是歐洲的一名大貿易商,也是華人,姓黎,我以前和他打過交道,還沒結婚,對華人女性情有獨鐘。”張恒邊說邊笑。

經過幾個月在業務部的鍛煉,郝心晴大腦的靈敏度是相當得高。聽到張恒說到情有獨鐘四個字,心裏就升起不詳的預感。以前沒做業務時,也聽朋友說過女性做業務不好做,很多女人迫於生活不得不接受潛規則。

敵不動,我不動。既然他沒有挑明,自己就靜觀其變。郝心晴低頭研究桌布,面料是純棉的,淡紫和明黃相間,和現在流行的撞色倒是吻合。

就在她琢磨桌布的時候,客人已經到了,坐在張恒身邊,郝心晴擡頭的時候,見到是位面相不錯的男子,只是發頂夾雜幾根白發,洩露了年齡。

張恒和他一下就喝開了,郝心晴坐在一旁,時時微笑,好保持花瓶的形象。她今晚出於防範,還特意穿了牛仔褲配白襯衫,如果真是花瓶,也是個不合格的花瓶。

黎先生的酒量不錯,酒杯經常是空置狀態,郝心晴就保持微笑給倆人斟酒,總算是找到了點存在感。

倆人閑聊半天,從黃金,白銀聊到房市,再發了點對於政府的牢騷,最後張恒湊到他跟前,“黎總,不談掃興的話題。我給你講個笑話,昨日新聞報道:有一個尼姑在公園散步時給人強*奸了。今日新聞報道:今天有上百個尼姑在公園散步。”

黎總哈哈笑道:“自古尼姑就思春啊!”

“黎總也對尼姑感興趣”

“口味太重了,我還是喜歡正常正經的女孩。”說完後,黎總似是無意瞟向郝心晴,轉眼就收回視線了。

郝心晴假裝沒看見,酒也不敢喝,心裏尋思該找個借口溜了。被別人賣一次,可以說是無知,被別人賣兩次,那就是傻蠢笨。

張恒看看她,繼續和黎總喝了幾杯,黎總酒量不如他,已顯醉意,說話都不太利索了。

“張經理,我上下洗手間。”郝心晴心想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張恒不疑有它,點頭答應。

他們所坐的位置雖然是角落處,可正好可以看到大門,如果她現在堂而皇之地出去,一定會被發現。

最好是有大堆人出去,她混跡其中,就不容易發現了。

郝心晴朝衛生間走去,卻並沒有真正進去,而是藏在門邊,等了幾分鐘,正好有一群人從二樓下來,她插上前,靠墻而行,身子正好被擋住了。

侍者推開玻璃鋼門,郝心晴貓腰就先鉆出去了。

剛站在臺階上,長籲口氣,就聽到身後傳來隱隱的笑聲。

郝心晴轉身看到來人,錯愕之極,怎麽到哪都能碰到他?在她的認知中,他應該是屬於忙碌一族的成功人士。

“封總。”她識趣地上前。對於自己的衣食父母,她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那就是必須把他當做上帝。

封遠華今天穿的是件寬大的白色T恤,下身是牛仔褲,腳上是旅游鞋,典型的鬼佬打扮,人看上去比平常年輕許多。四十歲的男人,保養得再好,或多或少總有歲月的痕跡,而在今夜,穿著休閑的他,在夜色中,讓人完全忘記了他的年紀。

剛才還眾星捧月的他,只身一人站在臺階上,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亮光。

他微微低頭,“心晴,你怎麽一個人來酒吧了?”

郝心晴躊躇著,最後還是打起了哈哈,“封總,你性別歧視,女人就不可以來酒吧嗎?”

封遠華搖頭,“這種地方女人家還是少來。”

郝心晴的手機響起,看到來顯上的名字,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接起,“經理,我拉肚子,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已經到家了。”

“你這人有事就出狀況,算了,我送黎總回家。”

握著手機,郝心晴尷尬地左右張望,又出糗了,在她印象裏,已經是第三次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封遠華似是沒註意到她的窘態。

他的車就停在店門口,剛坐進去,郝心晴就見到迎面而來的倆個男人,許是喝得有些高了,步子略帶踉蹌。她垂下腦袋。

封遠華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她半截頸脖,雪雪白,在昏暗的車廂內,尤其突兀,嗓子不由幹燥起來。

“封總。”張恒已近車邊。

封遠華側身擋住窗口,淺笑道,“我有事要辦,改日寒暄。”車窗嘩啦就搖下,車子迅速地離開原地。

張恒心領神會地站在原地,人不可貌相啊,平日裏裝著一本正經,還不是到處拈花惹草的。因封遠華擋住視線,他只看到了女人的側肩,很熟悉,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

馬路上車輛稀少,路燈卻甚是明亮,城市的主幹道,就如人的臉面,總得收拾體面點。

郝心晴坐直身體,頸脖上的酸痛減輕了不少。想她年紀不大,早早就得了頸椎病,別看是小病,折騰起人來可毫不手軟。

車子很快就到了小區門口,封遠華踩下剎車,緩緩轉頭,“如果張恒再找你去那種地方,就說我有事找你。”

郝心晴猶豫了片刻,才道:“無功不受祿,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車子停在距小區大門十多米處,封遠華關閉引擎,按滅車燈,車內昏暗,只有路上暗淡的街燈照射進來。

封遠華的臉在朦朧的燈光下顯得模糊,只有那雙深沈的眼珠愈發亮了,“心晴,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好意,我沒有壞心的。你對我來說,就像是鄰家的小妹妹,我只是想幫助你,單純的想幫你,沒有任何別的目的。”

他的目光誠摯,聲音還流露些許受傷的情緒。高貴的男人讓人傾慕,而受傷的高貴男人就令人不由地產生憐惜之意。

郝心晴不是個硬心腸的姑娘,心倏地就軟了。

“封總,對不起,是我想多了。”

“還叫封總?”

手機響起,倆人不約而同地拿出手機。

封遠華眉頭微皺,嘰嘰咕咕講了大串英文,他講得很快,情緒也不好,郝心晴聽得不是十分清晰。大致的意思倒是明白了,就是說他的決定已經定了,不會改變,下星期律師會帶協議書給她簽署。

聽口氣,像是夫妻間的私事,看樣子,她無意聽到了別人的隱私,而自己的手機,只有一條短信:你在哪兒?是蘇莫發來的,他應該到家了。

“太晚了,我該回去了。”郝心晴告辭的時候,看到封遠華的氣色不是很好,眉宇間有些抑郁。

封遠華的身子陷進靠椅,註視著郝心晴進入小區大門,才發動車子,還沒啟動,車窗外響起輕扣聲,不響卻很有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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