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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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莫的呼吸愈加急促,和往日的鎮定的他,完全是判若兩人。他的眼珠的黑色濃郁,亮的令人不敢直視。郝心晴的手被他壓在兩人腹部中間,完全不能動彈。

在他激烈的喘息聲裏,她的呼吸也變急了,全部的血液急速流向大腦,哄地一聲,心神俱散,飄蕩在空中。

路邊行駛的汽車突然按下喇叭,發出巴巴巴的聲響,“嘿,哥們,悠著點。”年輕男子探出腦袋嬉笑道。

蘇莫率先松開手,微微後退。

郝心晴仰頭看著蘇莫,一向平靜的眼珠裏猶有殘餘的激情。

蘇莫遲疑地伸手,眼見就要觸到她的頭發,郝心晴猛然縮身鉆出,掉頭就跑。

“這麽晚,你去哪?”蘇莫反應極快,一抓住她的胳膊。

“我回自己家。”郝心晴甩開他的手,可惜沒甩掉。

“一起走。”蘇莫柔聲道。

“我想一個人靜靜。”郝心晴低聲道,“蘇莫,求你,我想一個人靜靜。”

蘇莫看著她,看得她心裏難受。然後,他漸漸地松開她,默默地返身架車駛入小區。

郝心晴就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亂了,一切都亂了。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正常的軌道。

她討厭自己,剛才怎麽突然就昏了頭,完全沒有任何抵抗。他喝了酒,可她還是清醒的。

她祈禱蘇莫最好是醉的不記得了,或是得了失憶癥。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現在她好想大吼,大叫,或是痛快地跳上一場舞,或是痛快地宿醉一場。

可惜,她太清醒了,什麽也不敢做。

一個人在極度壓抑的時候,最想發洩,而她卻無法發洩。

現在的她就是一只困獸,關在籠子裏,出不來,跑不掉。

又有汽車按喇叭,不知是哪家的浪蕩公子,郝心晴根本無心理睬。她雙手環抱胸前,借以取暖。她只穿了件短體恤,休閑單褲,白天有太陽的時候,剛剛好。晚上氣溫低,就有些涼了。

“郝小姐。”

郝心晴往前走了幾步,恍惚聽到有人在喊她,側頭一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郝小姐,去哪,我可以送你。”

再次見到封遠華,頗為尷尬。距上次見面,近半個月了,郝心晴內心是很不願意見到他的。那晚的他,剝離了紳士外衣,極具侵略性。郝心晴才意識到,她以前所認識的封遠華或許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

封遠華下車,走到她身邊,“郝小姐,這麽晚怎麽一個人在外面?”

他語氣溫和,滿是關切之意,神態舉止甚是得體。

郝心晴的提防之意漸漸淡去,“封先生,好巧。”

見她雙手環抱,嘴唇泛白,封遠華低頭看看自己僅有的一件襯衫打趣道:“如果我光著膀子走到大街,不知會不會影響市容。”

郝心晴想起他上次的借衣之舉,再想到那晚其實他也沒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心想,或許自己太多心了。

“很晚了,我送你。”

郝心晴跟在他身後上了車。

封遠華的手虛搭在方向盤,“去哪兒?”

是啊,去哪呢?郝心晴看著前方的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夜已深,人稀少,而她不知去往何處。

“隨便。”

封遠華微微一笑,發動車子前行,郝心晴眼裏盯著窗外,腦袋卻空空的,直到車子停在某家小店門口,才回過神。

“兩位歡迎,歡迎。”服務員十七八歲,是位純樸的妹子。

店面不大,擺放了六張桌子,都坐滿了,生意卻是興隆。服務員領著他們上樓,同樣的格局,幸好有張桌子是空的。

郝心晴眼睛掃向吃得熱火朝天的幾桌,啤酒,龍蝦,炒田螺,看上去還不錯。

他們的位置是靠窗的,下面就是小巷,燈光昏暗,幾無行人,偶有微風吹動樹葉沙沙聲響,竟是格外的清晰。

“啤酒還是飲料?”

郝心晴很自覺地自己旋開飲料蓋,倒滿杯子,玻璃杯外沿覆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對面的封遠華穿著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的,和小店的氛圍完全不搭。他這樣的人應該是坐在酒店裏,喝著紅酒,身邊應該坐著位貌美如花的姑娘。

封遠華擼起袖子,剝龍蝦,動作純熟,顯然不是生客。郝心晴早就餓了,也就不客氣,吃了幾個田螺,醬汁入到嘴裏,麻辣爽口,心裏火辣火辣的。她一口氣喝下整杯飲料,冰涼沁脾。

這家小店的口味果然獨特,辣的人整個人像是火燒著了,卻舍不得停下,就著喝下冰飲,渾身舒暢地說不出話來了。

和封遠華認識也有段日子,郝心晴一貫是有點拘謹的,今晚不知為什麽,就有些放松。或許是吃飯的環境變了,這樣的小店才是最適合她這等平民的。在這裏,她暫時忘記了封遠華的身份。

“這裏味道可真好。”郝心晴辣的倒抽氣。

封遠華手裏拿紙巾擦去手裏的油膩,喝口啤酒,眼睛瞇著,“這家店開了二十幾年了,沒想到還在。”

聽他的口氣,多年前曾來過,那他以前是在國內長大的,並不是土生土長的的美籍華人,和她以前的猜測截然相反。

封遠華起身掏出一個煙,站在窗前,背對她。煙霧升起,完全被他的身子屏蔽,偶有一縷頑強地冒出,也消散在夜風中。

四十歲的男人,應該有很多的故事,如果是相熟的,郝心晴一定會多嘴地追問。只是封遠華,封總,那還是算了吧。

她埋頭苦吃的時候,封遠華已經坐到她面前,聲音柔和,“慢點,別噎著。”

他不說話,郝心晴還吃得很歡暢。他一開口,她真的就噎著了。怎麽聽得那麽別扭,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了。如果是蘇莫說,她就沒這麽大反應了。當然,蘇莫說話沒這麽肉麻。

辣椒嗆到氣管,郝心晴伸手捂住嘴,臉脹得通紅。

封遠華遞過紙巾,無奈地笑說:“我多嘴了。”

男人年紀漸長,自我認錯的覺悟是相當高,和年輕男子形成鮮明對比。在男孩的階段,他們喜歡逞口舌之快,不過每個男人生命中一定會有一個女人,教會他們如何去做一個討女人喜歡的男人。

郝心晴接過紙巾,捂住嘴唇,眼睛亮亮的。

封遠華腦海裏閃過一個詞,烏溜溜,用來形容她的眼睛最合適不過了。他奇怪自己每次見到她的窘樣,總能想起美好的形容詞,對於詞匯貧乏的他來說,簡直就是奇跡。

手機響起,郝心晴掏出來,見是蘇莫的名字,很不耐煩地接通,“什麽事?”

“你在哪兒?”

郝心晴沈默不語,他一定知道她沒有會娘家了,蘇莫是很細心的人,一定打電話去她家了。

“你到底在哪?”

“我和朋友在一起,晚上不回家了,你別打電話了。”郝心晴果斷地按掉。

還沒等她放進口袋,信息就追來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郝心晴堅決地關閉了手機,今晚她最不想見的人就是蘇莫。

封遠華靠在椅子上,了然地註視著她。

餐後,郝心晴搶先一步,召來服務生結賬。

封遠華沒有去搶,他看得出面前女人想付賬的決心,既然如此,那就成全她吧。

“走吧,想去哪?”

“隨便放我到哪個地方。”

坐在車上,封遠華打開電臺,正在播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曲。郝心晴讀書時的英文很爛,四級考了三次才勉強通過。如今做外貿,不得不撿起荒廢已久的英文,痛苦不已。咋聽到英文歌,腦袋冒出abc一長串英文字母,鬧哄哄的。

封遠華卻是沈浸在音樂裏,還不由自主地跟著哼起,他的嗓子是典型的男低音,低沈略帶沙啞,聽起來,竟是悅耳的。

車子緩慢行駛,不知去向何處,耳邊的聲音猶如催眠曲,聲聲催人入夢。

郝心晴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天色半明半暗,太陽露出了半張臉,天空美得不可思議。

車子停在山野鄉村,封遠華就站在田邊,遙望天邊。郝心晴站在他身邊,仰頭看著絢爛的霞光,雲海翻滾,剎那間,太陽露出了整張臉。

郝心晴手臂張得大大的,昨晚的郁悶隨黑夜消失。

郊外的早晨空氣清新,她沈醉其間,忘記了一切的煩惱。田間開始有老農給菜地施肥,滿是褶子的臉上遍布陽光。

郝心晴收回手,深深吸氣,未經汙染的空氣聞起來都是舒服的。只是再好,也不能留戀。人在世上,離不開柴米油鹽,她現在還沒有資格享受自由的生活。

仰起頭時,只見封遠華微笑著,手裏拿著車鑰匙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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