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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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心晴手握著茶杯,心情很好地欣賞著街邊蔥郁的松樹。

陽光透過樹梢,光影落滿她整張臉。初夏陽光輕盈剔透,聞起來還有梔子花的香味。

郝心晴瞇著眼,伸出手,掬起一捧陽光,心裏也是春光燦爛。

今天運氣很好,一大早就接到姜先生的電話,說是正是落單。這個客戶她跟蹤了整整一個多月,電話都打爛了,就在她快要失去信心的時候,突然就成了。

她輕快地跑回座位,第一次單子,無論如何都得完成的漂漂亮亮。

“錢廠長,我是興隆貿易的郝心晴,這個單子希望您能盯緊點,不能耽誤了交貨的時間。”郝心晴打電話給加工廠的負責人。

“郝小姐,這種單子我們接的多了,你就放心。”錢廠長話裏透著漫不經心。

郝心晴當然聽出了他的不經意,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小case,對她來說,意義可就大不相同了。

她握著話筒,斟酌著用詞,“錢廠長,我也知道這單業務金額不大,可是這個客戶他後面是龐大的美國消費者。這單不過是投石問路,合作得好,後面的大單會源源不斷。”

“好的,我會抓緊的,不管是質量還是交貨時間,都不會讓客戶失望的。”錢廠長聲音的熱度急劇上升。

郝心晴放下電話,還在回味自己剛才的說辭,短短一個多月,她的口才大有長進。剛才她的幾句話,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什麽他身後的龐大美國客源,完全做不得真。此客戶只是美國一名小進口商,紡織品進口在他公司的貿易額中占極少的份額。

至於合作得好,還會續單,姜先生的確說過,是真是假,她也分辯不出,那就權當是真的。

一個多月的業務生涯,她感觸最大的就是,人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潛能會有多大。

她記得第一次拜訪客戶,站在他辦公室門口足足十幾分分鐘,直到有職員敲門後,她才鼓足勇氣跟了進去。

自小生活環境單純,父母都在工廠上班,她根本就沒機會接觸外面的世界。上大學後,也是老老實實地讀書,直到大四了,才開始了一場晚來的戀愛。畢業後,就回到家鄉,從事會計工作,同樣很單純,不需要覆雜的人事關系。

在下定決心跑單的時候,她做好了各種各樣的準備,臨到實踐時,才發現所有的準備都沒有實實在在的行動來得更有用。

郝心晴不由又想到蘇莫的話:你一定行的。這句話,已經成了她的座右銘。她沮喪,悲傷,退縮的時候,會用它來鼓勵自己。她高興,進步的時候,也會想到它。

“什麽事這麽高興?”肖秋秋繞過自己的桌子,走到她跟前。

郝心晴笑說:“昨晚夢見自己中了五百萬。”

肖秋秋的眼神明顯寫著:我不相信。她是聰明人,沒有追問。

郝心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聰明人,工作幾年,也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同事之間,同著同著,就會出事。

更何況肖秋秋比她資格老,據說是某稅務局長的親戚。就連權總見著她,也是禮遇三分。

張恒和肖秋秋之間的暗潮湧動,她都看在眼裏,這趟渾水,她是不會去趟的。老實做自己的分內事就好了。

可惜,事情不會按照她的意願去進行。張恒最近明顯對她較為倚重,還特別喜歡在有人的情況下表現他的器重。

“小郝,下班後陪我去見客人。”張恒推開裏間的門,經過她的桌子,扔下話,就出去了。

郝心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李良強笑下面的小小嫉妒,肖秋秋道行高些,一副洞察秋毫的樣子。

她不想趟渾水,豈知已在其中,不管趟不趟,她都逃不脫的。人在江湖,果然是身不由己。

郝心晴沒心思想雜七雜八的,開始盯著電腦,搜集下一個客戶的資料。

下班後,她坐進了張恒的架座,小心地問:“經理,我們這是要去哪?”

“天地大酒店。”

上次吃飯的時候,賓主甚歡,她原以為單子早就簽下來了。沒想到封遠華還在青城,這單業務還沒談成。

這是個超級巨單,由張恒親自負責,提成顯然沒她的份,光做事不給糧餉,想想就沮喪。

車子開得很快,半個小時的路程縮短到二十分鐘,張恒顯然很急切。

停車後,郝心晴旋開車把,正打算下車。

“小郝。”

郝心晴扭頭看著他。

張恒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好好幹,此單拿下後,我不會少了你的那一份的。”

郝心晴的心突突跳。

張恒湊上前,低聲道:“銷售額的百分之一。”

郝心晴的心都要跳出了,那就是六位數,下車後,她的臉還熱得發燙,激動地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恒帶著她去了酒店的餐廳,選的位置是靠近角落的地方,光線稍許暗淡,勝在僻靜。

侍者上了兩杯果汁,郝心晴喝的是芒果味的,甜而不膩,很合她的口味。

“小郝,封總是美籍華人裏最大的進出口貿易商,如果抓住了他,我們一輩子的吃喝都來了。”

郝心晴上次從權總對他的態度,就知道此人來頭不小,現在聽張恒說道,也不覺得奇怪。

“權總自己怎麽不出馬?”

張恒笑笑地瞅著她,“你怎麽知道權總沒出馬?都談了兩次了,還是沒敲定。”

郝心晴心裏發虛,“權總都不行,靠我們能行嗎?”

“其實權總談得七七八八了,我們再加把力,估計就成了。人都是講感情的,我們作為小嘍啰,跑勤點,人家也知道我們誠意。”

“封總應該很忙,哪有時間和我們應酬。”

張恒繼續笑,“我今天打電話給他,說是帶你來拜訪,他可是一口就答應了。”

郝心晴想起初見封遠華的那晚,他的確是平易近人的一個男人。處在他這位置,算是頂難得了。

郝心晴低頭看著空杯子,舔去嘴角最後一滴芒果汁。再擡頭時,高大的身影就在她對面,遮蔽她所有的視野。

“侍者,給這位小姐再來杯飲料。”封遠華落座,微笑道:“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我們也沒到多久。”張恒搶著回答,“封總,你能答應和我們一起吃飯,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酒店上菜的速度不賴,四菜一湯,還有兩瓶紅酒。

郝心晴起身依次斟好三杯酒,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封總,我敬你一杯。”

封遠華很紳士地起身,碰著她的酒杯杯沿,含笑看著她,自己就喝光了。

順序亂了,應該是她去碰杯,先幹為敬的。郝心晴慌亂地喝光酒,坐下後,還有點不自在。心裏暗自懊惱,她還是反應太慢。

“封總不愧是美國來的,紳士風度,我可要向您多學習。”張恒拍起馬屁來言語真誠。

郝心晴低頭夾塊廣式蘿蔔糕,甜甜的,香軟可口,或許是太糯軟了,有些殘留在牙齒表面。

“郝小姐,這道麻辣蝦味道還可以。”封遠華微笑道。

郝心晴為了維持形象,含蓄地朝他笑笑。鮮蝦入口,麻辣鮮嫩,多吃了幾個,舌苔麻麻辣辣的。郝心晴張開嘴,手作扇狀,在唇邊扇風。

封遠華招呼侍者,倒來一杯溫水。

郝心晴接過水杯,笑道:“謝謝封總。”

她笑起來是非常燦爛的,八顆牙外露,附在門牙上面的年糕毫不設防地就暴露了。

封遠華拿起裝有牙簽的小碟推至她面前,然後扭頭笑著和張恒閑聊。

郝心晴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出糗了,她狼狽地抽出牙簽,一手擋著。

封遠華擡頭的時候,就見對面的姑娘臉脹得通紅,低頭喝水。他大腦裏閃出的第一個詞語就是----紅蘋果。他小學是在在國內讀的,以前寫作文,描寫女孩水色好,他最愛用的詞就是紅蘋果。年紀漸大,接觸的女人多了,但凡好顏色,無不是胭脂水粉堆徹出來的。真正天然去雕飾,清水芙蓉的,還真是難覓。

他停頓了片刻,意識到自己失禮後,忙轉移了視線。

“小郝,你看你,處處都要封總提醒,你可得多敬幾杯。”張恒在旁邊打趣。

郝心晴原本不是扭捏之人,反正糗也出了,就沒什麽可怕的了。她再度舉杯,不過這次是坐著的。

“小郝,你這樣敬酒可就不對了,怎麽也得來個交杯酒,才能表現你的誠意。”

郝心晴杯子已經伸到封遠華面前,聽到交杯倆字,真心翻胃。好好的敬酒總要搞出點暧昧,或許有些人不在乎,可她不行。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和男人有超出正常範圍的肢體接觸。

“別難為小姑娘了。”封遠華碰了她的杯沿,再次率先喝下去。

郝心晴喝酒的時候,心裏蠻感激的。在外面交際應酬,做生意的男人很少有像他這麽正人君子的。

“我真服了封總,真正的男人。”張恒起身也給他敬酒。

封遠華也不推辭,照舊喝下,眉眼間泛起微微的紅。

不多時,張恒對郝心晴說:“小郝,你在這裏招呼,我有事先出去下。”

郝心晴老老實實地坐著,老老實實地吃菜。

封遠華放下筷子,揉揉太陽穴,神情略顯疲憊。

“怎麽了,封總。”

封遠華目光越過她,“人老了,精神就差了。”

“老”字從他嘴裏說出,郝心晴只覺荒謬。燈光下的他,眉眼清淡,氣質卓然,與其說是市儈的商人,不如說是學者。就連白日裏可見的眼角細紋,也模糊不見了。

手機此時響起,郝心晴低頭翻看,是張恒發來的: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招待封總。成敗可就看你今晚的表現了。事成了,你的提成是五十萬。

五十萬,郝心晴長這麽大,從未見過這麽多錢。

封遠華微醺地看著她,神情很放松,“郝心晴,好心情,這名字好。”

郝心晴低著頭,心裏先是罵了張恒一通,難怪許諾給她提成,原來是要她出賣身體。女人做個業務怎麽就這麽難呢?

“心晴,你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封遠華身子微傾。

郝心晴被動地擡頭,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眸,眼底深處氤氳陌生的□□。先前還紳士十足的男人,在酒後終於現出了他的本性。

她下意識地後退,身子靠在椅背。

封遠華沒有再度逼近,溫和地說:“我很欣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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