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34
接下來的一切看上去都很順利，方晨見過石曼的父母，兩位老人通情達理，得知方晨在查德苑小區的工程事故，雖然已是跟他們毫不相幹的陳年舊案，但也願意幫忙，說今晚回家翻翻舊物櫃，若是還能找到當年的資料，就拍照發給他。
方晨連番道謝，然後跟石曼一家告別，走去停車場的路上，他還緊緊攥著口袋裏的絲絨盒子。
那盒子在他手掌心裏翻來覆去，被他捏得極緊，仿佛一個看不住就要飛走似的。
只有捏在手裏，他的心才是熱的。
滿腔熱烈的情感化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方晨緊緊攥著盒子，不肯放手。
他感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叫囂著緊張和興奮，遮掩著靦腆和羞怯，
發動車子之前，他給樊望發了個微信：你在家嗎？晚上我可以去找你嗎？
他竟然嬌羞得紅了臉，神色赧然，充滿期待。
然而還沒等到回覆，洪厲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方晨瞳孔突然放大，那不斷震動的屏幕上閃爍著【洪厲】兩個字，仿佛催命的鬼，撕開那些欣喜的偽裝，將他心底兀自壓下的緊張和不安慢慢釋放。
仿佛剛升起的希望泡泡馬上就要被戳破，一切美好都將化為虛影。
原來他心裏有一處角落一直都知道，他躲不過去。
方晨最終按下了接聽。
“方晨，”洪厲的聲音像惡魔在地獄裏回蕩，尖銳刺耳，充斥了整個昏暗逼仄的空間，“在厲知被大肆曝光的前一刻腳底抹油全身而退，現在看熱鬧看得很開心吧？”
方晨語調平靜地答道：“是你把我解雇的，洪厲，你給我的咖啡裏下藥，轉頭就直接把我炒掉，這已經構成了故意陷害，我完全可以拿這件事起訴你。”
洪厲笑起來：“是，我知道，那麽你會這麽做嗎？”
方晨沈默。
洪厲滿意地笑道：“你在被解雇之後私自聯系徐子辰打聽我太太的信息，又拿著我的名牌跑去購物廣場查我的消費記錄，你以為這些就不夠我反手告你侵犯隱私，搞人身欺詐嗎？方晨，你玩得過我？”
“……都是你利用我！”方晨激動起來，捏住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額角突突直跳，“這一年我受你蠱惑，被你算計，你設計車禍來撞我，拿報覆的恨意刺激我，又利用我的無知，讓我去傷害樊望……都是你！”
“我利用你？”洪厲尖聲重覆，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方晨，說句人話吧，酒會上你第一次見到樊望就把他強了也是我利用你？你不顧律所禁令跑去證監會見他也是我利用你？我指使你這麽去做了嗎？！”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你不敢面對自己內心骯臟的欲望！你害怕承擔責任，就把臟水潑到我頭上——在這一點上你和樊望都是一樣的，你們都是回避問題的懦夫！孬種！樊望他但凡有點良心，當年也不至於看著樊毅鈞把樊少君害死！”
嘎——！！
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短促又刺耳的聲響。
方晨猛打方向盤，緊急變道，惹得後面群情憤怒，滴滴的車喇叭響成一片：“前面的怎麽回事？！”“會不會開車啊！？”
他置若罔聞，把車歪歪斜斜地停到路邊，死死捏著方向盤，喘著粗氣低聲問：“……誰是樊少君？”
“看來你不僅懦弱，還是個窩囊廢，”洪厲嘲諷道，他的聲音像摧魂的惡鬼，淬著毒，正慢慢浸透方晨的全身，引誘著他墮入黑暗的深淵，“你想知道嗎？”
洪厲的笑聲已近瘋狂：“你去問樊望啊，你不是想解除誤會嗎？你不是想跟他重歸於好，想回去給他當狗嗎？你去啊！”
“他縱容你，你以為就可以重新開始了嗎？做夢吧你！”
“這一年你為什麽會心甘情願被我利用，你心裏沒點數嗎？方晨，你本來就是個惡魔！稍一煽動就能貽害四方，還想著回去裝小白兔？難道樊望就沒有腦子嗎？！”
“你根本就回不去！你別想能好過！！！”
樊望開了一天會，沒時間回覆方晨的微信，卻叫管家備了一桌子菜，熬了魚湯，又點了燭臺。
那巨大的銅質燭臺是樊望珍藏多年的古董珍品，通體卷葉紋和玫瑰花紋做得精致無比，是歐洲皇室的宮廷用品。
樊舒從沒見過，好奇地拿小手去摸。
“不要碰！蠟油滴下來會燙到你。”樊望皺眉，把她的胖爪子薅下來。
樊舒不高興，樊舒大哭。
樊望嘆了一口氣，只得把娃抱起來哄。
小娃吵吵鬧鬧地陪她哥在餐廳耗了一晚上，到後來，蠟燭燃盡，滿桌子飯菜冷透，不僅樊舒，連保姆都睡下了，花園裏的百日菊落了滿地。
方晨也沒有來。
樊望看著已經遍布油脂的燭臺，燈枯油盡，斑駁的刻痕像道道蜿蜒的傷疤。
像個笑話。
他苦笑一聲，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清水，又熟門熟路地拿出一片安眠藥，就著水灌下去，徑直繞過擺得滿滿當當的餐桌，回了臥室。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踏實，似有一絲神志殘留，卻又始終清醒不過來。
月光透過紗簾細緩均勻地落下，沾滿他的床，不知哪裏帶起一陣輕微聲響，哢噠一聲，連接花園的落地窗被輕輕打開，風把紗簾的邊角吹起，卷過一個步伐緩慢的身影。
那身影年輕高大，肩背結實精壯，卻低著頭，每一步都走得極輕，仿佛害怕被空氣察覺到他這個不速之客。
他在樊望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端詳著對方的臉。
樊望的臉色還是這麽蒼白，皮膚潔白無瑕，眼睛緊閉，睫毛細密卷翹，小巧的鼻頭上頂著一點微涼的月光，讓人看了就想親上去。
可他又很嚴肅，連睡著了都要時而蹙眉，鼻腔裏發出一點不明顯的粗喘，似乎永遠在操心。
“……樊望。”
方晨充滿磁性的呢喃在空氣中低低地飄蕩。
“這一年，你是不是被我傷透了心？”他伸手摸摸樊望柔軟烏黑的頭發，輕輕笑起來，聲音卻很哽咽：“反正，我很傷心……也很後悔。”
樊望昏昏沈沈，沈浸在感官組成的光怪陸離裏，他似乎聽到方晨哀哀的告白，感覺到他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過自己的脖頸，停留在胸口，給他一股奇異的灼燙感。
樊望用力地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如鉛般重，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方晨在月光下久久地凝視著樊望。
人的一生，有那麽多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他明明擁有過他，卻不肯安心，反而猜忌懷疑，終於一錯再錯，生生拉遠了兩人的距離。
“我做了這麽多傷害你的事情……事到如今，還能怎麽彌補你？”
樊望一度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他似乎感到方晨俯下身子抱住了他，他的氣息溫熱滾燙，噴在他的臉上，讓他全身都湧起一股熱流。
方晨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個長久的、濕熱的吻，帶著腥鹹和苦澀，痛苦和絕望。
這是夢嗎？
我為什麽會夢到方晨？
為什麽醒不過來？醒過來啊，醒過來……
然而這些天被反覆折磨的身體在藥物的催化下已經幾近透支，任憑樊望奮力想掙脫，卻終於還是沈淪在巨大的黑暗裏，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管家恭恭敬敬地敲門：“樊總，外面有人來找您。”
“進來。”樊望的聲音很沈悶，似乎強自壓抑著什麽情緒。
管家走進來，看見自家少爺還穿著睡衣坐在床頭，神情隱隱不大對勁。
……確實有哪裏不對，管家敏銳地察覺到。
樊望每晚睡前，臥室都由管家親自查看一遍，十幾年來不假他手，所以他一走進來，就感到了異樣。
——床頭什麽時候多了個玻璃瓶子，還插了幾朵……從花園裏拔的百日菊？
管家嘴角抽抽：“樊總……這，您要是想在床頭擺花，吩咐一下我就可以了，我立馬就去置辦。”
樊望一楞，似乎扯出個苦笑，搖了搖頭：“不用，不是我。”
他繼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疲憊地往後仰去。
管家這才註意到，他手上還攥著一個小小的深紅色絲絨盒子，攥的極緊，手指壓在盒子邊緣上，被擠得蒼白變形。
管家瞳孔地震：這個大小，這個樣式，莫不是用來裝……？
我的天，樊老板要求婚了？！！
“你剛才說誰找我？”樊望問道。
管家趕緊回神，連忙答道：“是這樣的，外頭有個叫石曼的年輕小姐，自稱是方先生的朋友，一早就過來問方先生昨天有沒有來過這裏。”
樊望猛地一起身，拉開被子下了床：“叫她進來！”
石曼跟著管家匆匆走進樊家大院，即便她的家境確實殷實富足，也被這金碧輝煌的連廊震驚到，樊家宅院雕梁畫棟，跟華麗的宮殿一樣，氣派非凡。
當她終於進到客廳見到傳說中的建蘭樊總的時候，樊望已經換好了一身高級得體的西裝，舉止沈著地坐在沙發上，聽到她走近，只擡起薄薄的眼皮，從容不迫地說：“石小姐，請坐。”
石曼被他的威壓鎮得頓時清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此行的荒唐。
樊望怎麽會認識方晨呢？
“樊總，我……”石曼囁喏起來，語氣有點氣餒，“對不起打擾你，我是方晨的學妹，因為聯系不上他，可能有點急昏頭了，唐突跑來問您，真的對不起……”
樊望沒理會她的道歉，冷靜沈穩地發問：“你為什麽會想到來找我？”
石曼喪氣地說：“我真是昏頭了，我問了徐學長和周圍一圈朋友都說不知道，就病急亂投醫……主要是學長昨天的行為舉止太怪異了，一會兒說要去看德苑小區，一會兒又要去買戒指，念叨著要送給那個已經分手的前——男友，”石曼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本來他走的時候還挺高興的，但昨晚我發完資料之後他就再也沒回覆了……”
樊望眼皮一擡：“他要去德苑小區？”
“是，是啊，他說在查一個跟建築工程相關的案子，還叫我把當時我們家買房時的資料發給他。”
石曼在不茍言笑、喜怒不形於色的大總裁面前不敢造次，規規矩矩地解釋：“那資料上寫著建蘭，我擔心他是不是查著查著遇到了什麽危險，就想著可能、可能您會知道……”
石曼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個聯系太牽強，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她感受到了遲來的尷尬，雙手絞緊，表情扭曲，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自己的腦子一定是被門卡了……怎麽會想到來找建蘭的總裁要人啊！！！
她還沒來得及告辭走人，樊望倒是非常理解地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熟悉的盒子，緩緩打開，稍微舉起來：“他買的戒指，是這個嗎？”
石曼：“………………”
管家：天，老板要求婚！老板是猛1！
石曼：樊總怎麽會認識方晨呢？我真是昏頭了！
樊望：好了別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接下來的一切看上去都很順利，方晨見過石曼的父母，兩位老人通情達理，得知方晨在查德苑小區的工程事故，雖然已是跟他們毫不相幹的陳年舊案，但也願意幫忙，說今晚回家翻翻舊物櫃，若是還能找到當年的資料，就拍照發給他。
方晨連番道謝，然後跟石曼一家告別，走去停車場的路上，他還緊緊攥著口袋裏的絲絨盒子。
那盒子在他手掌心裏翻來覆去，被他捏得極緊，仿佛一個看不住就要飛走似的。
只有捏在手裏，他的心才是熱的。
滿腔熱烈的情感化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方晨緊緊攥著盒子，不肯放手。
他感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叫囂著緊張和興奮，遮掩著靦腆和羞怯，
發動車子之前，他給樊望發了個微信：你在家嗎？晚上我可以去找你嗎？
他竟然嬌羞得紅了臉，神色赧然，充滿期待。
然而還沒等到回覆，洪厲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方晨瞳孔突然放大，那不斷震動的屏幕上閃爍著【洪厲】兩個字，仿佛催命的鬼，撕開那些欣喜的偽裝，將他心底兀自壓下的緊張和不安慢慢釋放。
仿佛剛升起的希望泡泡馬上就要被戳破，一切美好都將化為虛影。
原來他心裏有一處角落一直都知道，他躲不過去。
方晨最終按下了接聽。
“方晨，”洪厲的聲音像惡魔在地獄裏回蕩，尖銳刺耳，充斥了整個昏暗逼仄的空間，“在厲知被大肆曝光的前一刻腳底抹油全身而退，現在看熱鬧看得很開心吧？”
方晨語調平靜地答道：“是你把我解雇的，洪厲，你給我的咖啡裏下藥，轉頭就直接把我炒掉，這已經構成了故意陷害，我完全可以拿這件事起訴你。”
洪厲笑起來：“是，我知道，那麽你會這麽做嗎？”
方晨沈默。
洪厲滿意地笑道：“你在被解雇之後私自聯系徐子辰打聽我太太的信息，又拿著我的名牌跑去購物廣場查我的消費記錄，你以為這些就不夠我反手告你侵犯隱私，搞人身欺詐嗎？方晨，你玩得過我？”
“……都是你利用我！”方晨激動起來，捏住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額角突突直跳，“這一年我受你蠱惑，被你算計，你設計車禍來撞我，拿報覆的恨意刺激我，又利用我的無知，讓我去傷害樊望……都是你！”
“我利用你？”洪厲尖聲重覆，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方晨，說句人話吧，酒會上你第一次見到樊望就把他強了也是我利用你？你不顧律所禁令跑去證監會見他也是我利用你？我指使你這麽去做了嗎？！”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你不敢面對自己內心骯臟的欲望！你害怕承擔責任，就把臟水潑到我頭上——在這一點上你和樊望都是一樣的，你們都是回避問題的懦夫！孬種！樊望他但凡有點良心，當年也不至於看著樊毅鈞把樊少君害死！”
嘎——！！
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短促又刺耳的聲響。
方晨猛打方向盤，緊急變道，惹得後面群情憤怒，滴滴的車喇叭響成一片：“前面的怎麽回事？！”“會不會開車啊！？”
他置若罔聞，把車歪歪斜斜地停到路邊，死死捏著方向盤，喘著粗氣低聲問：“……誰是樊少君？”
“看來你不僅懦弱，還是個窩囊廢，”洪厲嘲諷道，他的聲音像摧魂的惡鬼，淬著毒，正慢慢浸透方晨的全身，引誘著他墮入黑暗的深淵，“你想知道嗎？”
洪厲的笑聲已近瘋狂：“你去問樊望啊，你不是想解除誤會嗎？你不是想跟他重歸於好，想回去給他當狗嗎？你去啊！”
“他縱容你，你以為就可以重新開始了嗎？做夢吧你！”
“這一年你為什麽會心甘情願被我利用，你心裏沒點數嗎？方晨，你本來就是個惡魔！稍一煽動就能貽害四方，還想著回去裝小白兔？難道樊望就沒有腦子嗎？！”
“你根本就回不去！你別想能好過！！！”
樊望開了一天會，沒時間回覆方晨的微信，卻叫管家備了一桌子菜，熬了魚湯，又點了燭臺。
那巨大的銅質燭臺是樊望珍藏多年的古董珍品，通體卷葉紋和玫瑰花紋做得精致無比，是歐洲皇室的宮廷用品。
樊舒從沒見過，好奇地拿小手去摸。
“不要碰！蠟油滴下來會燙到你。”樊望皺眉，把她的胖爪子薅下來。
樊舒不高興，樊舒大哭。
樊望嘆了一口氣，只得把娃抱起來哄。
小娃吵吵鬧鬧地陪她哥在餐廳耗了一晚上，到後來，蠟燭燃盡，滿桌子飯菜冷透，不僅樊舒，連保姆都睡下了，花園裏的百日菊落了滿地。
方晨也沒有來。
樊望看著已經遍布油脂的燭臺，燈枯油盡，斑駁的刻痕像道道蜿蜒的傷疤。
像個笑話。
他苦笑一聲，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清水，又熟門熟路地拿出一片安眠藥，就著水灌下去，徑直繞過擺得滿滿當當的餐桌，回了臥室。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踏實，似有一絲神志殘留，卻又始終清醒不過來。
月光透過紗簾細緩均勻地落下，沾滿他的床，不知哪裏帶起一陣輕微聲響，哢噠一聲，連接花園的落地窗被輕輕打開，風把紗簾的邊角吹起，卷過一個步伐緩慢的身影。
那身影年輕高大，肩背結實精壯，卻低著頭，每一步都走得極輕，仿佛害怕被空氣察覺到他這個不速之客。
他在樊望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端詳著對方的臉。
樊望的臉色還是這麽蒼白，皮膚潔白無瑕，眼睛緊閉，睫毛細密卷翹，小巧的鼻頭上頂著一點微涼的月光，讓人看了就想親上去。
可他又很嚴肅，連睡著了都要時而蹙眉，鼻腔裏發出一點不明顯的粗喘，似乎永遠在操心。
“……樊望。”
方晨充滿磁性的呢喃在空氣中低低地飄蕩。
“這一年，你是不是被我傷透了心？”他伸手摸摸樊望柔軟烏黑的頭發，輕輕笑起來，聲音卻很哽咽：“反正，我很傷心……也很後悔。”
樊望昏昏沈沈，沈浸在感官組成的光怪陸離裏，他似乎聽到方晨哀哀的告白，感覺到他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過自己的脖頸，停留在胸口，給他一股奇異的灼燙感。
樊望用力地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如鉛般重，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方晨在月光下久久地凝視著樊望。
人的一生，有那麽多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他明明擁有過他，卻不肯安心，反而猜忌懷疑，終於一錯再錯，生生拉遠了兩人的距離。
“我做了這麽多傷害你的事情……事到如今，還能怎麽彌補你？”
樊望一度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他似乎感到方晨俯下身子抱住了他，他的氣息溫熱滾燙，噴在他的臉上，讓他全身都湧起一股熱流。
方晨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個長久的、濕熱的吻，帶著腥鹹和苦澀，痛苦和絕望。
這是夢嗎？
我為什麽會夢到方晨？
為什麽醒不過來？醒過來啊，醒過來……
然而這些天被反覆折磨的身體在藥物的催化下已經幾近透支，任憑樊望奮力想掙脫，卻終於還是沈淪在巨大的黑暗裏，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管家恭恭敬敬地敲門：“樊總，外面有人來找您。”
“進來。”樊望的聲音很沈悶，似乎強自壓抑著什麽情緒。
管家走進來，看見自家少爺還穿著睡衣坐在床頭，神情隱隱不大對勁。
……確實有哪裏不對，管家敏銳地察覺到。
樊望每晚睡前，臥室都由管家親自查看一遍，十幾年來不假他手，所以他一走進來，就感到了異樣。
——床頭什麽時候多了個玻璃瓶子，還插了幾朵……從花園裏拔的百日菊？
管家嘴角抽抽：“樊總……這，您要是想在床頭擺花，吩咐一下我就可以了，我立馬就去置辦。”
樊望一楞，似乎扯出個苦笑，搖了搖頭：“不用，不是我。”
他繼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疲憊地往後仰去。
管家這才註意到，他手上還攥著一個小小的深紅色絲絨盒子，攥的極緊，手指壓在盒子邊緣上，被擠得蒼白變形。
管家瞳孔地震：這個大小，這個樣式，莫不是用來裝……？
我的天，樊老板要求婚了？！！
“你剛才說誰找我？”樊望問道。
管家趕緊回神，連忙答道：“是這樣的，外頭有個叫石曼的年輕小姐，自稱是方先生的朋友，一早就過來問方先生昨天有沒有來過這裏。”
樊望猛地一起身，拉開被子下了床：“叫她進來！”
石曼跟著管家匆匆走進樊家大院，即便她的家境確實殷實富足，也被這金碧輝煌的連廊震驚到，樊家宅院雕梁畫棟，跟華麗的宮殿一樣，氣派非凡。
當她終於進到客廳見到傳說中的建蘭樊總的時候，樊望已經換好了一身高級得體的西裝，舉止沈著地坐在沙發上，聽到她走近，只擡起薄薄的眼皮，從容不迫地說：“石小姐，請坐。”
石曼被他的威壓鎮得頓時清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此行的荒唐。
樊望怎麽會認識方晨呢？
“樊總，我……”石曼囁喏起來，語氣有點氣餒，“對不起打擾你，我是方晨的學妹，因為聯系不上他，可能有點急昏頭了，唐突跑來問您，真的對不起……”
樊望沒理會她的道歉，冷靜沈穩地發問：“你為什麽會想到來找我？”
石曼喪氣地說：“我真是昏頭了，我問了徐學長和周圍一圈朋友都說不知道，就病急亂投醫……主要是學長昨天的行為舉止太怪異了，一會兒說要去看德苑小區，一會兒又要去買戒指，念叨著要送給那個已經分手的前——男友，”石曼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本來他走的時候還挺高興的，但昨晚我發完資料之後他就再也沒回覆了……”
樊望眼皮一擡：“他要去德苑小區？”
“是，是啊，他說在查一個跟建築工程相關的案子，還叫我把當時我們家買房時的資料發給他。”
石曼在不茍言笑、喜怒不形於色的大總裁面前不敢造次，規規矩矩地解釋：“那資料上寫著建蘭，我擔心他是不是查著查著遇到了什麽危險，就想著可能、可能您會知道……”
石曼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個聯系太牽強，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她感受到了遲來的尷尬，雙手絞緊，表情扭曲，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自己的腦子一定是被門卡了……怎麽會想到來找建蘭的總裁要人啊！！！
她還沒來得及告辭走人，樊望倒是非常理解地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熟悉的盒子，緩緩打開，稍微舉起來：“他買的戒指，是這個嗎？”
石曼：“………………”
管家：天，老板要求婚！老板是猛1！
石曼：樊總怎麽會認識方晨呢？我真是昏頭了！
樊望：好了別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