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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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黑暗在下墜。

樊望躺在一片虛空裏,無盡的黑暗拖著他的軀體下墜,深淵裏蟄伏著陳舊的罪孽和冤屈。

什麽是正義或無辜,什麽是罪債和惡業?年少的樊望曾無數次問過自己。

記憶變得渾濁,回憶在時空隧道裏亂竄,碰撞出詭異的火花,前塵往事相互交纏,讓人分不清楚今夕何夕。

一道強烈的白光迎面撞來,他下意識地擡手去擋眼睛,只聽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產生的刺耳聲響,由遠及近,有個龐大而淩厲的黑影,瞬間逼至眼前——

“砰——!”的巨響,身體被撞飛到空中,又重重砸回地面上。

血液沖破鼓膜,霎時面目全非。

樊望蹲下來註視,地上的人滿臉鮮血淋漓,殘肢斷臂,血肉盡碎,其狀之慘烈讓人不忍註目。

然而他蹲在旁邊,方佛無知無覺,只久久凝視。

一聲熟悉的呢喃卻在耳邊響起,低沈的哀訴,帶著酸楚的悔意。

那人說:“對不起……其實這一年,我很想你。”

是誰?

“樊望,”突然,地上的人動了,他明明已經斷了氣,卻還能瞪大眼睛,發出憤怒的指責,“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陷害我?!”

而此時耳邊那個熟悉聲音也跟著念叨起來,語氣是同樣的憤怒:“是不是你簽了字?為什麽要害我舅舅?為什麽要在審批報告上簽字?”

……不是,不是我。

“你利用我,你敢利用我!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心裏只有欺騙和算計,我當初就不該把你撿回來!”屍體變成滿目瘡痍的厲鬼,指著樊望詛咒。

方晨的聲音也變得委屈又惱怒:“你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你為什麽一直在算計……像你這種生下來就自帶光環人,你怎麽能懂我?”

我懂。

我能懂你的。

樊望擡頭,卻只有巨大的沈默壓下來,暗影虛晃中,只有他一個人孤獨站在穹頂之下。

不是我,這一切都跟我沒有關系。

可是沒人信我。

血肉模糊的身影不見了,耳邊呢喃的聲音也模糊了,樊望的神識慢慢覆原,錯雜的回憶各自回歸,終於能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他的身體似乎在覆蘇,最先感到的是尖銳的疲憊和疼痛,然後有模模糊糊的聲音傳進耳朵,那是方晨自言自語的念叨:

“為什麽不好好照顧自己,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樊望,這一年,你有想過我嗎?”

“有時候我也覺得,是我太蠢,配不上你。”

“樊望……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恨。

樊望在心裏回答,身上卻凝不起力氣,也發不出聲音。

他對著方晨,在心裏無聲的掙紮和反抗。

自從你出現,一直在讓我為難,讓我丟進臉面,處境艱難,而你卻一直跟我作對。

我真的恨。

巨大的怨念和委屈奔湧上來,終於沖開了他的眼皮。

“樊總!樊總你醒了?”保姆驚喜的神色映進樊望剛睜開的眼睛,那眼底還有掩藏不住的虛弱和疲憊。

保姆遞完水,趕緊出去通知管家。

管家端著湯罐進來,十分罕見地叫了一聲:“少爺。”

樊望擡起眼皮,他的臉色蒼白,面容卻依然冷峻淩厲,十幾年來他一直維持這幅表情,就像已經與皮膚融為一體的面具,再也分隔不開。

管家低頭說:“方先生剛走,他在你床頭守了半天……要我把他叫回來嗎?”

樊望轉頭去看窗外,那裏當然沒有方晨的身影。

他仿佛被巨大的疲憊給壓垮了,臉頰凹陷下去,整張臉上毫無血色,瘦得嚇人。

跟了他十幾年的管家看不下去了,逾矩說道:“我看方先生非常擔心你,走的時候情緒很低落,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找個由頭把他叫回來……少爺,這一年你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只怕是心病……”

半晌,樊望擡手捏了捏鼻梁,喑啞地說:“不用了,你把沈易叫來。”

沈秘書根本沒有走遠,接到電話,麻溜地回來了。

“老板,”沈易湊上來仔細瞅他,“你還好嗎?”

樊望不答,轉口問道:“叫你查的東西怎麽樣了?”

“哦,搜集的差不多了,”沈易馬上正色道,掰著指頭細數,“洪厲在兼任化新集團法務負責人的時候曾向司法部門提供過虛假材料,後來還慫恿自家律所的掛牌律師違規兼職等等……最近律師圈不太平,出了好幾樁大醜聞,司法部剛下了通知文件要專項清查呢,咱們要是踩準了風頭找媒體一報,他這些弄虛作假的行為已經形成嚴重的社會影響,到時候夠他喝一壺的了。”

樊望沈吟:“但是化新是個新聞集團對吧。”

沈易了然,趕緊補充道:“放心,我已經打點好了,自從上次建蘭增加了對媒體行業的註資控股之後,我們旗下的新聞集團已經基本覆蓋了所有的主要媒體頻道,當然也包括社交媒體和自媒體……到時候多管齊下,目標明確統一,哎老板,都準備這麽久了,不會出差錯的。”

樊望又思考許久才點點頭,但又開口說:“到時候你記得把方晨摘出去。”

沈易差點扭了腳:“……什麽?老板你說什麽??”

樊望仿佛沒聽到她的質問,臉上沒有表情。

沈易卻憤怒了,大佬的囑咐如同一簇小火苗,直接引燃了她出門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對方月嫂本人的極度不滿。

沈秘書當著自家大佬的面,分分鐘要炸毛跳腳:“老板!他當初怎麽怪罪你的你忘記了?這個人沒有腦子的,根本就不分青紅皂白!他那麽冤枉你,你竟然還要保全他?”

“……他是沒腦子,才被人當了槍使。”樊望淡淡地說:“但洪厲該算計他的都算計了,我再落井下石也沒意義,他跟洪厲不是一路人,沒必要被牽扯進來。”

樊望一頓,轉過頭去背對著沈易,嗓音發澀:“再說本來就是我沒解釋清楚,以他當時掌握的信息,怨恨我是正常的。”

“他還想要你解釋清楚?他誰?他誰?臉會不會太大了?”

樊望不答。

半晌,沈易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遲疑地開口:“老板,他都對你那麽不好了,你不會……不會還喜歡他吧?”

樊望很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沈易的心一下就涼了。

完蛋,我親老板,商界大佬,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樊總裁,A城(馬上就要當上)的首富,在慘痛而不圓滿的愛情面前,輸的連面子都不要了。

……完蛋。

方晨站在馬路口,冬夜的寒風格外幹冷,吹在臉上刮得皮膚生疼,此刻夜色深沈,路上已經幾乎沒有行人。

他裹緊黑色的羽絨服,跺了跺腳。

不知道樊望怎麽樣,醒了沒有。

方晨嘆了口氣。

他太蠢了,他本來想著再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讓樊望也嘗嘗痛苦的被背叛的滋味,可是只要樊望一難受,他便千百倍地難受回來,損人又害己,到底何必呢。

方晨的心揪起來。

這一年樊望瘦成這樣,臉色又那麽難看,肯定沒有好好吃飯。

……倒是樊舒越來越胖,這個沒有心的丫頭,光顧著自己長肉。

方晨想到這裏,更加不是滋味。

他離開樊家大院的時候,保姆剛把樊舒從早教學校裏接回來。

彼時方晨正守在樊望床前發呆,低聲呢喃自言自語,突然被一陣清脆的聲響打斷,他一回神,尋聲轉頭——

一個幼小的嬰兒身影驀地從主臥門外冒出,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正偷偷觀察著他。

“……小小鴨!”

方晨心裏瞬間湧起一股酸楚的熱流,他突然激動起來。

一年不見,小小鴨竟然已經長這麽高了,都會走路了。

樊舒用粉嫩嫩的手指扒著門框,她身上穿一條黃色小裙子,小小的身體依然肉乎乎的,像朵卷起來的雲。

方晨激動得眼眶發酸,眼底映出明亮濕潤的光,他不由得急速起身,趕緊往前邁出兩步,蹲下來伸出一只手。

然而那身影唰地一縮,後退兩步,躲過了他。

她看了方晨一眼,露出警惕又陌生的神情。

方晨沒有動,維持著那個掌心向上的姿勢,他蹲在地上,直直地看著那樊舒,她的手裏還捏著一串黃色的小鴨子。

——那是他送給她的玩具。

可是樊舒已經把方晨忘了。

“……這玩具,是我送你的呀。”方晨喉頭發酸,用力穩住聲線,裝作開開心心地問道,“小小鴨,你不記得我了嗎?”

樊舒看看手裏的玩具,又看看方晨發紅的眼眶,小腦袋瓜轉了三圈。

然後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方晨楞了:“小小鴨,我……”

“方先生,對不起啊打擾你了!”

樊舒的哭聲極為響亮,方晨怕把樊望吵醒,保姆也十分警覺,瞬間就從嬰兒房裏沖過來,連忙拉住了樊舒,把她抱進懷裏:

“樊小姐不懂事,她剛學會走路,喜歡到處亂跑,你別見怪啊方先生……”

方晨慢慢收回手,站了起來。

樊舒被抱在保姆懷裏,覺得很安全,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看方晨,眼睛裏是嬰兒獨有的明亮和純真。

一年不見,她的眼睛變得好大,黑白分明,亮得像浩瀚星辰,和圓月下的大海。

可是她已經把他忘了,忘得一幹二凈,神色裏全是防備和好奇。

樊望和樊舒,曾經他生命裏兩個最重要的人,怎麽一個如此恨他,一個把他忘得一幹二凈了呢。

他怎麽會把事情搞成這樣呢。

“哎,方晨!”

一聲爽朗的招呼聲響起,把他拉回了神。

徐子辰裹著件黑羽絨服,不知是凍得還是害怕被人發現,一步三回頭。

到了跟前也不肯站穩,來回踱著小步念叨:“大冷天又黑不楞登的,你叫我出來幹嘛?哎,今天你走之後,洪律師發了好大的脾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不準你以後再回來律所——要不是看在我弟的份上我怎麽敢過來見你啊……我這是把飯碗吊在脖子上了!”

“有點事情跟你打聽,不會耽誤很長時間。”方晨淡淡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做了個請的姿勢:“上車說吧。”

沒有存稿+熬夜碼字的一天,不出意外地卡文了,時速如烏龜,內心好絕望QAQ

啊啊啊我要加油,應該快完結了!只要把望望的心結解了就可以甜回來!信我!(然而想到明天還要繼續熬夜卡文,就流下了心酸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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