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回溯(下)

關燈
真相回溯(下)

齊先乘一整晚,都在看著那兩個鮮紅的大字。

在父母離世時,他就已經陷入了極大的痛苦,可卻還沒有完全崩潰。

在當時他在想,如果自己可以通過自己所學到的知識改變這個情況。

如果其他的人不會陷入和他一樣的悲劇。

那他活著,也有著他自己的價值,也還不是全然的沒有意義。

可是當齊先乘收到了這封拒絕郵件的時候,他陷入到了一種徹底迷茫的情緒之中。

為什麽呢?明明有可以避免這樣悲劇的方式,為什麽不去用呢?

難道要所有人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悲劇一次次重演,才是對的嗎?

那一整晚,齊先乘看著郵件,徹夜未眠。

他好像理解到了。

人造人技術需要斥下巨大的資本,可是用這麽多錢,遠沒有用人工來得便宜高效。

如果只純粹站在利益的角度考慮,不管怎麽看,都會選擇人類而非人造人。

從這一天的夜晚開始,齊先乘開始質疑那些以前自己奉如圭臬的人造人守則了。

這些守則,真的是正確的嗎?

這一天往後在平日裏,齊先乘看起來仍然是一個相當正常的研究員。

但是在背地裏,他卻是開始開展起了一些被嚴令禁止的研究。

齊先乘的一生中,最愧對的就是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出生貧寒,為了他的前途竭盡全力地工作了一生。

好不容易等齊先乘稍微富裕了一些,他們卻已然沒有了再享受一下這個世界的機會。

如果可以的話,齊先乘也想讓他的父母重新回來。

抱著這個念頭,他在私下開始展開了人造人研究。

由於資金短缺,齊先乘開始在外嘗試著接了一些私活。

但是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似乎被人盯上了。

在一天回到家後,一個時常出現在光腦中的人找上了門來。

那是在彼時還沒有成為君氏財團掌權者的君辰。

這位君氏的公子對他表示了友好合作的意向,並且表示說,如果齊先乘願意,他可以為齊先乘提供資金。

齊先乘並沒有遲疑太久,就接下了君辰的邀請。

從這一天開始,他正式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路。

如果只是齊先乘獨自進行研究,可能他很快就要被發現了。

但如果在有君氏財團兜底的情況下,他的研究就沒那麽容易被發現了。

在長達數十年的努力之後,齊先乘的研究終於是有了一些成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這個項目被君辰移交給了君裴,命名為“再生計劃”,就此正式啟動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夏梨闖入了齊先乘的視野之中。

在再生計劃那一邊,齊先乘手下可用的人大多數都是野路子,基本沒幾個用著趁手的。

但偶然間,齊先乘卻是發現了一個異常聰慧的少年。

他一直沈默寡言,只是默默完成著齊先乘吩咐下去的指令。

可是雖然一聲不吭,但他的效率卻是驚人的強,甚至給齊先乘提供了好幾個之前沒有的思路。

君裴看著遠處的少年,饒有興致地對齊先乘說道:

“你說那個人啊?還是我撿回來的呢。他是個孤兒,但是腦子卻還挺好使的。說起來,他之後好像是要去你任教的大學裏讀書。”

在聽到“孤兒”這兩個字的時候,齊先乘的心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真正意識到夏梨的存在,是在夏梨獨立完成了幾項難度不低的研究內容之後。

到了這個時候,齊先乘才真正正視了夏梨的存在。

他第一次主動找到了君裴,詢問了夏梨的名字。

隨後齊先乘在學校中找到了名冊,第一次確認了這個學生的名字。

夏梨。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天賦驚人的好苗子。

他的生長環境極度糟糕,卻還是逐漸成長為了現在這樣優秀的存在。

齊先乘第一次在心中生出了些許不忍。

他其實很清楚,再生計劃一旦失敗,所有參與者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而夏梨還太年輕,又太有天賦。

像他這樣的存在,本來可以走上一條康莊大道。

不過齊先乘心中的憐憫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他就開始思考起應該如何最大限度地發揮夏梨的天賦。

他給夏梨布置了一個極其高難度的任務,要求他進行記憶移植方面的研究。

這項研究甚至也卡了齊先乘很長一段時間。

他本來並沒有寄希望於夏梨完全成功研究出結果,只是希望夏梨能夠給他也提供一些研究思路。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夏梨居然真的成功給出了記憶移植方案。

隨之而來的,就是夏梨違規使用校內器材進行研究的事情即將遭到處分。

為了保住夏梨,齊先乘只得出手。

如果想要在學校內保住夏梨,那最好的辦法就只有將夏梨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齊先乘並沒有猶豫太久,就選擇收了夏梨為自己的徒弟。

在收夏梨為徒的時候,齊先乘再一次起了惜才之心。

他極為嚴肅地告誡了夏梨,這條路到底有多危險。

如果這一次的夏梨能夠聽懂他話中的深意,就此選擇回頭,他也會想辦法放夏梨離開。

只可惜這個時候的夏梨似乎沒有領會他話裏的深意。

亦或說,夏梨也同樣無法回頭了。

在收下了這個徒弟之後,齊先乘起先也並不是太在意。

他只以為這個徒弟和江露白或是陳明霖一般,只是不遠不近的關系。

可卻未曾想到,他和夏梨之間最終會形成這樣深厚的羈絆。

夏梨是個沈默寡言的性子,可是對著自己認定了的老師,他卻是分外的認真和孺慕。

齊先乘自認自己經歷了那麽多,心腸應該已經是冰霜鑄就了。

可真的在面對夏梨時,他還是敗下了陣。

在不知不覺中,夏梨已經成為了他這世上最後的牽絆。

有時他會想,如果自己有個孩子,現在也應該是這般大了。

也因此,在知道君裴到底都對夏梨做過了什麽之後,齊先乘起了殺心。

在之前,齊先乘只以為君裴是在和夏梨自由戀愛。

雖然齊先乘心中有所不悅,但在此時,他還是沒有出手阻撓。

直到君裴聯姻新聞曝光,齊先乘才開始有意深挖君裴和夏梨之間的過往。

也是在這個時候,齊先乘在真正認清了君裴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如果不除掉君裴,那在之後,夏梨的一生,恐怕都要與這個人捆綁在一起,再也沒有逃離的餘地。

相應的,如果君裴死了,夏梨才真正有可能從這個無望的再生計劃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正軌。

齊先乘很快便下定了決心,要鏟除君裴的存在。

說到了這裏,陳鷹頓了一下,盯著齊先乘問道:“所以,在當時是你殺的君裴?”

齊先乘供認不諱:“你可以說是我,但是在當時,君辰是和我合謀一起殺的君裴。”

在君裴逐漸成長,開始掙脫出君辰的掌控之後,君辰亦有著隱隱的不安,擔心自己的位置沒辦法坐的穩。

因此君辰和齊先乘可謂是一拍即合,決定出手殺死君裴。

陳鷹喃喃自語:“不過這才說得通……”

在當時君裴死亡時,根本沒法找到任何有效線索,更別提監控錄像了。

在君氏財團的大樓裏,要想做的這樣滴水不漏,恐怕也只有因為君辰同樣參與了這場謀殺。

陳鷹擡眼看向了齊先乘:“這可是殺人。”

齊先乘表情淡漠:“我知道。不過,我現在沒有回頭路了。”

就是因為他已經沒有了回頭路,他才想讓他唯一重視的人重新回到正道上去。

反正他已經滿身汙泥,那他也不在乎再多上一點罪孽。

在君裴死後,夏梨退出了再生計劃,很長一段時間都銷聲匿跡。

齊先乘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殺死君裴的行為起到了作用,夏梨終於是脫離了這個極為危險的計劃。

在君裴死後的那兩年多中,齊先乘並非是不想和夏梨聯系。

但他還在持續進行著再生計劃,如果他一朝被查到,那麽夏梨絕對是脫不開幹系的。

為了保證夏梨的安全,讓他幹幹凈凈地走上正道,齊先乘不得已停止了和夏梨的一切聯系。

可齊先乘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夏梨會選擇走上了另一條極為艱險的道路。

如果不是偶然在威爾遜那邊聽到了關於夏梨的消息,發現了夏梨正在私下進行人造人研究,齊先乘恐怕一直到死都不會再聯系夏梨了。

陳鷹手中拿著的筆輕點了一下桌面,暫停了齊先乘的敘述。

“你選擇殺死君裴的理由我已經清楚了,但是你到底為什麽殺死了威爾遜?他是無辜的吧?”

齊先乘看著陳鷹,輕輕地笑了一聲:“那陳警官,你當時為什麽要選擇殺死那個嫌疑犯?他也已經投降了吧?”

陳鷹眸色暗沈:“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齊先乘平靜道:“威爾遜的口風可不是那麽嚴實。你猜,我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威爾遜一向喜歡販賣顧客的隱私信息,以此來牟取更多的利益。

只要有腦子的人,都會選擇從根源滅絕風險。

而且……他的手上已經沾染了那麽多鮮血,也不在乎再多一些汙漬了。

有時齊先乘會生出一種錯覺。

這麽多年中,他仿佛是被生生切割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歷經世事、步步籌謀、草菅人命的齊先乘。

另一個則是在平行世界中,完全沒有經歷過任何痛苦的齊先乘。

他雖然暴躁狂妄,但卻也生性純直,一心只有學術。

有時候,外面的那個齊先乘裝得多了,就連齊先乘自己都快忘記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了。

陳鷹的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齊先乘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齊先乘,你布了那麽久的局,為什麽現在突然選擇自首了?”

他們調查總局最近的確對再生計劃的相關人員追得很緊,但是也還並沒有把他們逼入絕境。

再加上齊先乘剛才自己所說的,就算陳鷹今天沒有追來,他也準備自首了。

到底是什麽,讓本來還可以繼續再生計劃的齊先乘選擇了放棄。

齊先乘啟唇,像是準備要說什麽。

陳鷹有些激動地豎起了耳朵,等著聽齊先乘到底會說出什麽樣的答案。

結果就在此時,審訊室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在聽到敲門聲的那一刻,齊先乘又合上了自己的嘴,變回了那副沈默的樣子。

陳鷹的眉心忍不住一跳,看向了審訊室的門口,忍不住嘲諷道:

“我說什麽來著?”

她都不用開門,就已經能確認門外站著的到底是誰了。

齊先乘的目光也跟著移向了門口,盯著審訊室的大門,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麽。

敲門聲持續不斷地響著,陳鷹起身走向了房門,伸手拉開了一條縫。

她本以為等待著她的是夏梨那張假笑著的臉。

結果沒想到,在拉開門的一剎那,門外的一大群人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研究所的人,調查局的人,甚至一些她完全不認識,但是一看就權高位重的人。

就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陳鷹都忍不住有些恍惚了。

今天不是大年夜嗎?

這群人不在自己家中吃年夜飯的嗎?

為什麽會齊刷刷地出現在調查總局裏?

陳鷹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夏梨站在最前方,微笑著看向了她:“陳警官,我們可以聊一下嗎?”

陳鷹還沒來得及給出她的回覆,夏梨的視線就率先越過她,掃向了房間內部。

在夏梨和齊先乘的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他們兩人的表情都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齊先乘下意識地避開了徒弟的視線。

夏梨則是斂起了臉上的笑意,平靜地看向了齊先乘。

他的眼瞳裏已經不帶有任何迷茫。

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站在齊先乘那一邊,夏梨也會義無反顧地站在他的身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