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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完了這句話之後,齊先乘便想轉身離開了。

但夏梨卻是執著地追了上來。

齊先乘自然是比不得年輕的夏梨速度要快,這本就不算遠的距離被夏梨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

夏梨伸手攔住了齊先乘,擋在了他的面前。

夏梨的眼睛盯著齊先乘,琥珀色的眼瞳帶著極為執拗的情緒。

“抱歉,齊老師,我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麽。”

齊先乘幾乎是有些好笑地問道:“你沒聽懂?”

夏梨定定地看著齊先乘:“是啊,我沒聽懂。”

教導了自己多年的老師,又怎麽可能會變成現在這副面目全非的樣子。

“齊老師,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聽到了夏梨的這句問話,齊先乘稍稍頓了一下,看看起來也像是回憶起了什麽。

理論上來說,夏梨是接觸不到齊先乘的。

作為人造人專業的翹楚,齊先乘從來只會幫學校帶一下博士的學生。

本科階段的學生,就連齊先乘的講座都鮮少會邀請他們。

畢竟,就算聽了可能也聽不懂。

但是這一年的時候,破天荒的,齊先乘幫著一位老師,來到了夏梨的班級中代上了一節課。

誰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齊先乘會幫著這位老師來上本科階段的課。

不過所有學生仍然都牟足了勁地準備著,希望能有機會讓齊先乘看到自己的存在。

畢竟只要能被齊先乘看到,就有可能在學術這條路上走得更順也更遠。

沒有人不想一步登天。

所有的學生中,恐怕只有夏梨不想被齊先乘註意到了。

彼時的夏梨正在為再生計劃研究,自然是越低調越好。

他越是高調,被發現的概率越是大。

在上課的當天,夏梨特意挑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自己拿著光腦進行研究。

整節課堂,他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學生,安靜地記著筆記。

夏梨自認為自己的行為毫無異樣之處。

可他怎麽都沒有料到的是,在齊先乘講完了這一節課的內容之後,突然走下了講臺,然後徑直朝他的方向走來。

在最開始夏梨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但是隨著齊先乘越來越近,他才逐漸意識到,齊先乘的確是在朝他這裏走了過來。

“我剛才就註意到,這位同學一直在記筆記,記得也很認真。那我現在就來看一下,這位同學的筆記做得怎麽樣……”

齊先乘慢悠悠地走到了夏梨的身邊,探頭看向了他的光腦。

夏梨悚然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收起光腦。

要知道,他剛才根本就沒有做什麽筆記看,而是在做一些再生計劃相關的研究。

但是齊先乘都已經湊了過來,他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把齊先乘推開。

夏梨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默不作聲地看向了旁邊,任由齊先乘看光屏上的內容。

他知道自己的光腦上顯示的都是什麽東西,也等待著齊先乘待會罵他一頓。

夏梨沒有想到,等待著他的是一句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話語。

“這位同學的筆記做得非常認真啊。你叫什麽名字?”

夏梨詫異地擡起了頭,看向了身旁站著的齊先乘。

他的光屏上顯示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筆記,但是齊先乘為什麽沒有戳穿他?

夏梨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在課堂上,他也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輕聲說道:

“我叫夏梨。”

“夏梨是吧,下課跟我走。”

所有的學生在此刻都朝夏梨投射來了羨慕的視線。

誰也沒有想到,只是筆記做的認真,就可以獲得齊先乘的青睞了。

可明明他們的筆記也做得很認真啊!為什麽齊先乘選中的不是他們。

此時夏梨的同學們還不知道,接下來他們還會有更羨慕的。

在下課之後,齊先乘帶著夏梨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夏梨本以為齊先乘這一次來是沖著興師問罪了,卻沒有想到,齊先乘只是慢悠悠地看著他,然後問道:

“你願意當我的學生嗎?”

夏梨怔楞著擡起了頭,在許久之後才猶豫著說道:“我能考慮一下嗎?”

在經過了君裴的允許之後,夏梨才正式答覆了齊先乘,接受成為了齊先乘的弟子。

誰都未曾料到,這樣一個普通的本科學生,居然真的會以這種堪稱莫名其妙的方式攀上了學術大拿。

直到後來夏梨的天賦逐漸嶄露,他們才不得不承認,是齊先乘的眼光太毒,一下就挑中了一個好苗子。

在之前的那麽多年中,夏梨也一直認為,是因為巧合和運氣,所以齊先乘選中了他。

直至今日,當所有的線索串在一起的時候,夏梨才不得不承認,也許司禎光所說的,並不全是無稽之談。

分明司家早已找上過齊先乘,想讓司禎光拜齊先乘為師。

可齊先乘卻那麽巧地找上了他一個無名無姓的學生,選擇讓他拜自己為師。

這是巧合嗎?

“不是巧合。而是因為‘首席’早就認識了我。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特意找的我。”

夏梨擡眼緊盯著齊先乘,竭力平靜地質問道。

齊先乘不置可否:“我只是沒想到,你到了最近才開始懷疑我。”

夏梨靜靜地看著齊先乘,沒有說話。

如果是其他人,他早就懷疑到了對方的頭上。

可這是他的老師。

在一開始的時候,夏梨只是因為君裴的要求和齊先乘成為了師生。

但是在這麽多年過後,他早已把齊先乘當作了自己真正的老師。

不是因為愚笨而不懷疑,而是因為信任,所以從不懷疑。

齊先乘之前的表情一直是冷淡的,可是在夏梨的註視下,他的表情也出現了一道裂縫。

齊先乘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避開自己學生的視線。

夏梨到了此刻才開了口:“老師。”

他叫出老師這二字的時候,表情極為鄭重。

在聽到這個稱呼的那一刻,夏梨清晰地捕捉到了齊先乘眼中一閃而過的動搖。

“算下來,我和你應該也已經認識了六年了。”

“我自認為,我是了解你的。”

“一個人再怎麽裝,恐怕也不能六年都裝得一模一樣。”

夏梨看著齊先乘,竭力闡述著自己的心聲:“如果老師你是因為有什麽苦衷才去參加了再生計劃,那你完全可以和我說。”

“別人可能無法理解你的處境,但是我一定是能理解的。”

“你和我說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那你呢?”

“如果你現在還想回頭繼續研究,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的。”

如果是對其他人,夏梨絕對不會袒|露自己的心聲。

他明知,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巧言令色還是強硬脅迫,都比這樣暴露出自己的軟肋要來得有效。

可面對著自己的老師,他卻是放棄了一切偽裝。

聽著夏梨的話,之前還看起來稍有動容的齊先乘卻是突然笑了。

“你對我的理解可能有一些偏差。”

夏梨望向了齊先乘,那對漂亮的琥珀瞳在此刻看起來有著些許的茫然。

齊先乘看著這個自己最為疼愛的弟子,心中掠過了一絲不忍。

但這種感覺只是轉瞬即逝。

很快,齊先乘就收起了自己心中那些不必要的情感了。

“到了現在,你還是覺得我是你的好師父,覺得我做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不過你搞錯了。”

齊先乘看著夏梨怔然的表情,淡淡道:“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

“是我主動找上的君裴,要加入再生計劃。”

“在君裴死了之後,再生計劃本來已經一度進入了封凍狀態。你猜猜看,是誰重啟的再生計劃?”

“沒有任何人強迫我,也沒有任何人威脅我,會走到今天,全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說到了這裏,齊先乘突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再猜一猜,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了,手上有沒有沾過血?”

夏梨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所有的話卻都好像被堵在了嗓子眼裏。

齊先乘的話卻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說起來,在君裴死後,我們應該也有兩年沒有見面了吧。”

“夏梨,是你在你自己的記憶中美化了我。”

齊先乘就這樣不容置喙地給事情下了定論。

他最後看了夏梨一眼,然後手上用了點力,撥開了夏梨的手。

“我該和你說的都說了,我也是時候走了。”

夏梨還想繼續攔住齊先乘,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手上像是突然失了力氣。

剛才齊先乘和他說的那些話在他的腦中一字一句地覆述著。

眼前站著的這個人,突然就變得面目全非了。

他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老師嗎?

夏梨的手就這樣順著齊先乘的力氣揮開了,任由齊先乘向前離開。

就算是在現在留住了齊先乘,又能怎麽樣呢?

他不可能選擇舉報齊先乘,也不可能選擇幫助齊先乘。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倒不如就在這裏和齊先乘道個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夏梨閉上了眼,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的嘴唇上在無意識中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齊先乘的步伐好像頓了一下。

夏梨隱約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一聲的聲音低到就像是錯覺,片刻之中,便再度傳來了齊先乘行走的步伐聲。

夏梨本以為,他和齊先乘之間的落幕會是他為齊先乘收殮,替齊先乘送上最後一程。

可他未曾想到,他們之間就要以這種不明不白的方式斬斷這場師徒緣分了。

這場大年夜,他們終究還是沒能吃上一桌團圓飯。

夏梨沒有回頭去看齊先乘,而是準備朝自家邁步走去。

“誒?怎麽就走了呢?我還沒看夠呢。”

聽到了這道熟悉的女聲時,夏梨回過了頭,看向了那邊的方向。

陳鷹揚著唇從暗處走了出來,可眼中卻是沒有絲毫笑意。

齊先乘在側過頭看到了陳鷹的第一秒便瞳孔一縮,想要加速離開。

陳鷹完全沒有給齊先乘離開的機會,極為迅猛地竄了上去,追上了齊先乘。

齊先乘年紀已經不小了,哪能比得過訓練有素的陳鷹,只是短短幾秒,就被陳鷹壓制在了地面上。

陳鷹舔了一下自己的犬齒,看向了地面上的齊先乘。

“抱歉了,齊先生。”

只聽“哢噠”一聲,電子手|銬在齊先乘的手腕上徹底合上。

“不枉我加了三個月的班啊,總算是抓住你了。”

陳鷹活動了一下肩頸,貌似隨性地說道。

但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了精心的規劃,沒有任何破綻。

陳鷹在空中一抓,抓住了一個像是蟲子的東西,隨後將它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中。

夏梨盯著那個“蟲子”看了兩秒,辨認出了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個蟲子外形的飛行竊聽器。

看來陳鷹已經不知道在那裏等了多久了。

陳鷹控制著齊先乘,緩緩站了起來,輕笑道:

“那就感謝兩位送上門來的證據了,我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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