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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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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痕跡

這間房子裏又只有夏梨一個人了。

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夏梨拿出了一個青椒,擡手切成了幾段。

切到了一半,他下意識地出聲問道:“你覺得這個青椒是做燴飯好,還是去炒肉好?”

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

到這個時候夏梨才反應了過來,已經沒有人在他的身後,陪著他一起下廚了。

夏梨合起了嘴,繼續把剩下的青椒都切完了。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下廚的樂趣,就這樣隨便潦草地把青椒段放在了鍋裏,又隨便地打了個雞蛋進去,意思意思炒了幾下。

不到五分鐘,這份晚餐就已經就此收尾了。

夏梨太久沒做一人份的飯,導致蒸出來的米飯分量完全遠超了一人份的食量。

但他只是沈默地把鍋裏的飯全部盛了出來,放在了自己的碗中。

已經好幾天過去了,但是夏梨好像完全沒能適應獨自一人的生活。

繆在這間房子中留下了太多生活的痕跡,只要稍微不註意,就會被勾起亂七八糟的回憶。

這些痕跡無不是繆存在於世的證明。

前兩天夏梨坐在沙發上打開放映的光腦時,才發現播放記錄還停留在上一次,他們一起在平安夜看的那部電影。

繆在看完那部電影的時候曾經問過他,有沒有過和電影類似的事情,到了最後才發現自己的喜歡給錯了人。

繆問他那個問題的時候,又是不是在意有所指呢?

只可惜在當時,夏梨完全沒能聽出繆的弦外之音。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到了現在夏梨也沒法給出。

昨天夏梨在打掃衛生的時候,還發現了一根滾落在角落的蠟燭。

在看到了那根蠟燭的第一秒,夏梨就被迫回憶起了給繆過的那個生日。

他送了和君裴瞳色相襯的蛋糕和戒指,一次又一次地用君裴的名字呼喚著繆。

在當時繆到底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收下的這份禮物呢?

最為諷刺,還應該是當屬夏梨和繆在當時一起拼完的那副拼圖。

那副名為《自由》的拼圖,就那樣明晃晃地掛在客廳的正中間。

每一次經過客廳時,天使那對展開的白色羽翼,都會輕微地刺一下夏梨的眼睛。

夏梨忍不住會想,到底為什麽會演變成現在這樣了?

如果自己能夠更早一些意識到繆的存在,事情是不是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了?

但是夏梨也清楚,依照自己的性格,如果自己一早就發現自己手下的人工智能已經生出了自我意識,那繆可能也就活不到現在了。

還是說,真的像繆所說的那樣,這就是一場無解的死局?

只要從夏梨開始踏入禁區的那一步開始,他就無法回頭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必然的結局了嗎?

到了最後,夏梨也沒能想清楚。

他在科研上有多敏銳,在這種問題上就有多愚鈍。

即便是到了這一刻,他也沒能完全捋清自己的想法。

夏梨就像是逃避世界的鴕鳥,自顧自地把頭埋在沙子裏,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避一切了。

這幾天,他甚至完全不敢打開光腦,生怕君氏財團發布了什麽和君裴相關的新聞。

夏梨就這樣把自己關在這間房子裏,近乎是與世隔絕地生活著。

可是在這裏生活的越久,就好像越是無法喘息。

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和繆一同生活過的痕跡。

廚房、客廳、臥室、飄窗。

只是看到這些陳設,夏梨就會迅速回想起繆曾經在這裏,和他發生過什麽樣的事情。

看著眼前炒得亂七八糟的青椒炒蛋,夏梨這才回過了神,開始吃起了晚餐。

夏梨猶豫著夾了一筷子送入了嘴中,不出意料,味道難吃到他想立刻吐出來。

菜在他發呆的時候已經涼了不少,調料的比例也完全不對勁,裏面甚至還有沒挑出來的碎蛋殼。

夏梨的筷子垂在碗的旁邊,過了許久,才又往夾了一筷子,然後機械性地開始嚼了幾下。

他就像這樣,近乎是自|虐一般地吃完了這難吃到了極點的晚餐。

就在此時,他的手腕上突然傳來了一下振動的聲音,一條消息發送到了他的光腦上。

【您有一個新的快遞,已經放在了您指定的寄存點。】

可是他最近也沒有訂過什麽東西。

夏梨遲疑著想,但最終還是出門跑了一趟,把快遞搬了回來。

那快遞並不算大,也不是太沈,整一個方方正正的。

夏梨一時間也沒想到這盒子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他拿著小刀拆開了快遞盒,打開看了一眼。

裏面裝著兩張極為精致的照片。

照片中,夏梨正笑著叉起了一塊小羊排,遞到了繆的嘴邊。

繆看起來很是無奈地張開了嘴,但眼睛裏卻還是帶著笑意。

夏梨怔怔地看著這張照片,過了許久才垂下了眼簾。

老板說會在年底把照片送過來,現在一看,倒還真是挺準時的。

夏梨又看了一眼照片,再度把它放回了盒子中,準備起身去廚房。

擡頭掃到日歷的時候,夏梨才突然意識到了明天是什麽日子。

明天似乎就是跨年夜了。

三年前的跨年夜,君裴在當晚爆出了疑似訂婚的消息,他和正式和君裴分了手。

而跨年夜後的十五天,君裴離奇死亡。

在往年的這個時候,夏梨總是會想起君裴。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今年,他好像完全沒有想起君裴。

一個全新的存在,好像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始蠶食君裴存在的痕跡了。

———

同一時間,君氏財團,79樓。

秦杉和氣喘籲籲地走到了辦公室的門前,按了一下門鈴。

這該死的君裴,也太會使喚人了。

果然是資本家,真就壓榨到了極致。

門鈴上的提示燈應聲轉成了綠色,示意秦杉和可以進去了。

秦杉和一臉怨氣地走了進去,在看到眼前人的一瞬間,立刻變了臉色,露出了如花笑顏。

“老板,你要的資料,那邊給你送過來了。”

前方的人半轉了一下辦公椅,露出了小半張臉:“辛苦了。放在桌子上吧。”

秦杉和嫉妒地看著對方的那小半張露出來的臉,忍不住腹誹。

這就是幸福的成功人士嗎?就連這只露出來了一點的臉,都看起來這麽完美。

不過心裏是這麽想,表面上秦杉和卻是不敢露出半點自己的心思。

秦杉和老老實實地把手中的特制檔案袋放在了桌子上,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對方完全轉了過來,擡眼看向了秦杉和。

他身著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表情溫和地看著秦杉和。

那極端完美的五官,就像是非人類的產物。

最為標志性的,則是他那雙翡翠色的雙眼。

如果此時還有其他人在,恐怕一眼就會尖叫著指認——

這不是幾年之前所有媒體都在爭相報道的、早已死亡的君裴嗎?

秦杉和的心也跟著緊了一下。

不管看了多少次,秦杉和還是會覺得匪夷所思。

這樣一個確鑿無疑的已死之人,到底是為何會死而覆生。

而且更讓秦杉和覺得困惑的是,在最開始發現君裴的時候,他居然似乎,受困於自己的前情人手中。

君裴這樣的財團繼承人,竟然在假死之後被自己的前情人牢牢控制住了,這聽起來怎麽都很荒謬。

不過還有更加讓秦杉和覺得困惑的。

前面的就當作是事出有因吧,也不追究那麽多了。

可是這君裴在離開了他那個小情人之後,又動不動就問人家的情況。

真要喜歡,直接一起帶回來不久是了嗎?

秦杉和之前曾經這樣向他提議過。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反而露出了一種非常奇怪的表情,然後用冷漠的眼神把秦杉和瞪得頭皮發麻。

到了現在,秦杉和覺得自己總算是稍微把握了一些君裴的心思。

他現在十有八九又要問他那個小情人的消息了。

“夏梨這幾天……怎麽樣了?”

果然。

秦杉和早有準備,氣定神閑地回答道:“報告。今天夏先生狀態不錯,晚上一口氣吃了兩人份的飯,應該心情挺好的。”

前兩天君裴問秦杉和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每次都說夏梨好像心情不佳,食欲不振。

然後每一次聽完,君裴都會露出不怎麽爽快的表情。

秦杉和頓悟了,這是在心疼自己的寶貝心情不好呢,他這麽匯報,老板的心情能好才怪。

不過他也不能弄虛作假,所以每次都只能硬著頭皮說。

但在今天!夏梨的心情終於好轉了!飯都能吃下那麽大一碗了!

這下君裴怎麽也得開開心心給他打賞個幾百萬吧。

秦杉和滿懷期待地看著君裴,結果沒想到君裴本來還算溫和的臉一點點黑了下來。

“知道了。不過,秦杉和,最近你的工作量好像不太飽和。”

他輕笑了一聲,摩挲了一下手上那枚帝王綠的戒指:“下下周的新聞發布會,再去寫個十個策劃方案吧,明天給我。”

秦杉和顫抖了。

為什麽,他不僅沒有收到幾百萬的打賞,還得到了加了幾倍的工作量?

夏梨這不是挺好的嗎?他又哪裏不滿意了!

秦杉和想破了腦袋都沒能想出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老板心,海底針。

秦杉和失魂落魄地往辦公室外走去。

在即將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秦杉和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扭頭對繆說道。

“對了,明天就是跨年了,要給夏先生那邊送點什麽嗎?”

繆沒有立刻回答他。

這段沈默的時間是如此之長,以至於秦杉和已經開始坐立不安地思考是不是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問題了。

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辦公桌那邊才傳來了聲音。

“先不用了。等之後……”

繆的話說到了一半,又頓了下來。

等之後。

但他和夏梨之間,未必還會有之後。

繆擡起了眼,改口向秦杉和問道:“你覺得送什麽禮物比較合適?”

秦杉和表情一僵,試探著開口:“要不……送花?”

雖然秦杉和在角色扮演店鋪裏一直是個招蜂引蝶的角兒,但是其實他根本就沒什麽戀愛經驗。

老板問應該送自己情人什麽禮物這種問題,他秦杉和是真的答不上來啊!

“我想想。”繆沈默了一瞬,然後擡頭問秦杉和,“送……這個,你覺得怎麽樣?”

聽到了繆的提議,秦杉和也楞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是送這個的話,夏先生能知道是你送的嗎?”

“沒關系。就送這個吧。”繆答道。

秦杉和點了點頭,準備出門幫繆辦事了。

“對了,你那十個策劃案別忘了,最晚明天晚上。”

秦杉和扭過頭,用盡全力憋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好的呢老板。”

該死的君扒皮!夏先生怎麽還不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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