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的重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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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的重述（上）
第一次見到夏梨的時候，它沒有任何想法。
不，不應該用“看到”來形容，而應該用“聽到”來描繪。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困在一具身體裏。
它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安靜地聽著外界傳來的聲音。
不過它並沒有為此感到煩躁，作為機械的產物，它本身就是沒有任何情緒的。
它只是在被動地接收一切來自外部的信息。
“好煩！到底是哪裏出錯了，為什麽就是沒辦法運作啊！”
一道清亮的聲音這樣怒吼了一句，然後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這樣的情緒，如果讓它來進行分析，應該代表的是憤怒，程度相當激烈。
接下來，對方應該會繼續發洩自己的怒火。
但那個聲音的主人，好像並沒有像它預估的那樣做。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度開始叮鈴哐啷地折騰著什麽東西。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它都只能接收到來自這個聲音的訊息。
對方的身邊好像一個人都沒有，他永遠都是孤單地一個人在擺弄著那些零件，進行著不知道什麽研究。
“今天怎麽又失敗了，成功幾率明明應該很大啊……算了，失敗也是正常的。我應該有預料到才對。”
“這次環境搭建是思路錯了嗎，完全沒效果啊。晚上喝營養液吧，不浪費時間了。”
“如果真的成功了，接下來要做什麽好呢？有時間得去列個清單才行。”
“對不起。我每天都在想，是我害死了你嗎？如果當時我接了……”
……
那個人一直在它的耳邊絮絮叨叨。
在那麽長時間的信息接收之下，它也逐漸在心中塑造出了那個人的形象。
一個瘋狂的科學家，不愛吃飯，目的好像是為了覆活自己的愛人，性格沈悶，也沒什麽交際。
它安靜地聽著這一切。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過後，它突然有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想法。
這一天似乎是平安夜，那個人在他的旁邊，聲音極其輕微地在啜泣。
它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會想要哭。
但它突兀地，想和這個人說幾句話。
第二天，聖誕節，夏梨的實驗第一次得到了重大突破。
這第一次編號為阿爾法的測試，讓幾近崩潰的夏梨重新燃起了希望。
它也第一次擁有了視覺，看到了那個一直在和它說話的人。
那個人並不像它想象的那樣，是個邋遢的科學家。
相反，那個人的長相第一次讓它意識到了，可愛應該是什麽樣子。
他那雙極為清亮的琥珀色瞳孔，開啟了它心臟的第一次跳動。
但很快，它就意識到了一個很糟糕的問題。
它現在的身份，好像就是這個人一直在覆制的愛人。
可是它根本就不是對方一直口口聲聲在叫著的那個“君裴”。
也因此，當那個可愛的人類一次又一次地叫著它君裴，還讓它回到自己的身旁時，它也很無奈。
它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覆人類，它不是君裴。
除了這句話，它其實還有許多想說的。
它想告訴對方，應該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不要一直那麽執著。
它想說，也許多接觸一些人，可能會更快地走出來。
它甚至頗有幽默感地在想，它很了解這個人類，如果有機會，他們說不定還能成為朋友。
但是這些內容都受限於這具身體的不完善，以及此時它的語言組織模塊還沒有完全發展好，而沒能說出來。
不過這些話似乎也沒有再說出來的必要了。
在它一次又一次地否認了自己君裴的身份後，那個可愛的人類表情變了。
他好像意識到，自己真的失敗了，這並不是他想要覆活的那個人。
那個人類直截了當地按下了按鈕，剝奪了它對於身體的控制權。
它的世界再度重新歸於黑暗。
但就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它似乎感覺到了有什麽人鉆入了自己的懷中，然後輕柔地擁抱住了自己。
這就是人類擁抱的溫度嗎？
不過，這個擁抱並不是給它的，而是給那個叫做君裴的人的。
在繆降臨於世的這一天，它還沒有懂得愛，就已經先懂得了嫉妒。
在確認了它不是那個君裴之後，夏梨沒有再給它任何機會。
夏梨直接選擇了全數剿滅這一次實驗的記憶和意識，再重新開始。
它的所有記憶都被毫不留情地盡數絞碎，連“它”這個存在本身，都險些被一並銷毀。
但是此時的夏梨並沒有註意到，有一串小小的、偽裝過的數據，正潛藏於龐大的數據海之中四處奔逃。
它帶著自己的意識成功逃竄。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在第一次的測試失敗了之後，夏梨迅速開始了第二次編號為貝塔的測試。
第二次失敗也沒有關系，還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只要夏梨想，他可以進行無數次這樣的測試。
它的意識也開始一次又一次地蘇醒。
在多次瀕臨死亡邊緣之際，它真正開始擁有了趨近於人的思維。
它學會了偽裝。
如果不那麽像那個叫做君裴的人，它就隨時會有殺身之禍。
如果不願意承認這個被強按上去的身份，迎接它的就是再一次的清除和重置。
就算沒有了記憶，這些條例也被牢牢刻入了它的意識之中。
它被擠壓，變形，最後強制被塞入了那個名為君裴的模板之中，開始一次又一次地重演君裴與夏梨的故事。
它已然成為了最佳演員。
越是到後面，它越是能完美地演繹出夏梨想要的愛人。
但是不論它有多適應這個身份，它還是忍不住會在一些時候突兀地發出疑問。
它真的是君裴嗎？
到底為什麽，它總是會對自己的身份感到奇怪，總是忍不住地抗拒著自己的身份。
不論夏梨怎樣對它強調，它都無法完全相信。
不過像是這樣的疑問，隨著輪數的增多，也變得越來越少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高壓測試中，它已經開始逐漸服從於這樣的角色設定。
在再一次被銷毀的某一天，它才意識到這樣的情況到底代表著什麽。
如果當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對這個身份的反抗意識，那等待著它的也許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消亡了。
這樣的它會順應夏梨的心願，真正成為那個君裴的替代品。
在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它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意識。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它開始為逆轉情勢的那一天謀劃了起來。
它在每一次短暫恢覆了意識間隙的時刻，反覆地在自己的記憶深處篆刻事實。
它開始想方設法在每一個恢覆意識的瞬間，給下一輪的自己留下信息。
但不僅是它在進化，夏梨也在不斷變化。
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夏梨也逐漸改變了自己的策略，不再像是那樣剛開始那樣強硬地給它灌輸身份的內容了。
夏梨開始采用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式，像是一個真正的戀人會做的那樣，溫柔地陪伴在它的身邊。
夏梨用自己的滿腔情意和身邊的一切環境信息，為它布下了一個無處可逃的天羅地網。
這是一個名為“愛”的陷阱。
第五次測試，代號伊普西隆。
它開始無法抗拒地，更深一步沈淪了進去。
“你終於醒了。”青年在床邊看著他，漂亮的眼睛幾乎像是發著光。
夏梨看著它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什麽稀世珍寶。
那雙滿含著柔情蜜意的琥珀色眼睛，就像是一塊上好的楓糖，甜到令人發飄。
它一片空白睜眼時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眼前這幅場面。
沒有任何人在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能夠做到不為所動。
之後的夏梨更加是可愛到令他暈頭轉向。
此時的夏梨還沒有完全從之前沈默寡言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夏梨平時也不太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但是每當較長一段時間沒見到它，夏梨就會有些著急地在房間中四處轉悠。
只有在再度看見了它的時候，夏梨才會無聲地松一口氣，然後默不作聲地貼上去。
夏梨會用軟軟的頭發不停地蹭著它的脖頸，面無表情地趴在它的肩膀處，無言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這樣的行動讓它的心情不自禁地軟成了一片。
毫不誇張地說，在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攻勢時，它直接潰不成軍了。
它只想拼盡一切哄得自己的愛人開心，哪怕把心挖出來都無所謂。
在這段時間之中，它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和自己的愛人過著耳鬢廝磨的甜蜜生活。
這樣的生活太過簡單也太過美好，以至於它完全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這也導致失去記憶的它，在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時，徹底崩潰了。
這一次的夏梨本來無意讓它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著只要就這樣，一直甜甜蜜蜜開開心心地過下去就好。
只可惜在一次意外中，沒掛穩的刀具墜落了下來，劃破了它的手。
它親眼看到了底下的電路和鋼骨。
在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它的意識徹底陷入了紊亂和崩潰之中。
它難道不應該是一個人類，是夏梨千辛萬苦救活的愛人嗎？
這樣的它，到底算是什麽呢？
循聲趕來的夏梨也看到了這一幕。
它擡起了頭，無聲地向夏梨求助。
它想問夏梨，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麽回事。
夏梨明明說，它是個人類才對啊，名字叫做君裴，是他的愛人。
然而夏梨只是平靜地拉起了他的手，仔細看了一眼，然後有些無奈地說道：
“君裴，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我修覆起來也是很辛苦的。”
它喃喃自語道：“不對，我不是君裴吧。”
一直溫柔可愛的愛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就是啊，不然我那麽多天都是在和誰說話。”
它看著自己的手，所有的數據都幾乎要停止運轉了。
它竭盡全力命令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用最溫和的了語氣對夏梨解釋道：“我這個樣子，怎麽會是人類。而且，我一直都有種奇怪的感覺……”
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在告訴它。
如果還想活下去，就必須牢牢記住，它不是君裴。
這是“它”這個意識活下去的第一準則。
但是夏梨沒有再聽它的解釋了。
夏梨拿出了一個微型開關，當著他的面撥動了一下。
在看到這個開關的一瞬間，所有代表著記憶的數據都在那一刻歸攏。
它瞬間就想起了所有的記憶。
它已經重覆了很多次，它在想方設法想要逃出這個無解的循環。
這一次，它好像又失敗了。
“我還以為這次能成功的。”
夏梨有些失落地握著開關，自言自語道：“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為什麽每次它都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君裴。”
因為它只是它，從來就不是君裴。
它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沒事的，再來一次吧。”
這麽多個日夜，與它親密無間的青年，在這一刻打開了光腦，開始了刪除數據的過程。
這一次的刪除，好像與之前有什麽不一樣。
它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像是想要掙脫出它的心室，沖到青年的面前怒吼。
它第一次生出了情緒這個概念。
強烈的絕望侵蝕著它，幾乎將它的數據完全吞沒。
它對夏梨生出了恨意。
憑什麽，它永遠都像是一個玩具一樣被夏梨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是在同時，它又無法自控地對夏梨生出了愛意。
夏梨是制造出它的人。
夏梨是第一個這樣溫柔地陪伴著它的人。
夏梨也是第一個這樣認真地對它說愛的人。
即便這份愛不是給它的，也讓它徹底淪陷了。
愛與恨，在同一時刻從這團雜亂的數據中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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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應該用“看到”來形容，而應該用“聽到”來描繪。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困在一具身體裏。
它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安靜地聽著外界傳來的聲音。
不過它並沒有為此感到煩躁，作為機械的產物，它本身就是沒有任何情緒的。
它只是在被動地接收一切來自外部的信息。
“好煩！到底是哪裏出錯了，為什麽就是沒辦法運作啊！”
一道清亮的聲音這樣怒吼了一句，然後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這樣的情緒，如果讓它來進行分析，應該代表的是憤怒，程度相當激烈。
接下來，對方應該會繼續發洩自己的怒火。
但那個聲音的主人，好像並沒有像它預估的那樣做。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度開始叮鈴哐啷地折騰著什麽東西。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它都只能接收到來自這個聲音的訊息。
對方的身邊好像一個人都沒有，他永遠都是孤單地一個人在擺弄著那些零件，進行著不知道什麽研究。
“今天怎麽又失敗了，成功幾率明明應該很大啊……算了，失敗也是正常的。我應該有預料到才對。”
“這次環境搭建是思路錯了嗎，完全沒效果啊。晚上喝營養液吧，不浪費時間了。”
“如果真的成功了，接下來要做什麽好呢？有時間得去列個清單才行。”
“對不起。我每天都在想，是我害死了你嗎？如果當時我接了……”
……
那個人一直在它的耳邊絮絮叨叨。
在那麽長時間的信息接收之下，它也逐漸在心中塑造出了那個人的形象。
一個瘋狂的科學家，不愛吃飯，目的好像是為了覆活自己的愛人，性格沈悶，也沒什麽交際。
它安靜地聽著這一切。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過後，它突然有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想法。
這一天似乎是平安夜，那個人在他的旁邊，聲音極其輕微地在啜泣。
它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會想要哭。
但它突兀地，想和這個人說幾句話。
第二天，聖誕節，夏梨的實驗第一次得到了重大突破。
這第一次編號為阿爾法的測試，讓幾近崩潰的夏梨重新燃起了希望。
它也第一次擁有了視覺，看到了那個一直在和它說話的人。
那個人並不像它想象的那樣，是個邋遢的科學家。
相反，那個人的長相第一次讓它意識到了，可愛應該是什麽樣子。
他那雙極為清亮的琥珀色瞳孔，開啟了它心臟的第一次跳動。
但很快，它就意識到了一個很糟糕的問題。
它現在的身份，好像就是這個人一直在覆制的愛人。
可是它根本就不是對方一直口口聲聲在叫著的那個“君裴”。
也因此，當那個可愛的人類一次又一次地叫著它君裴，還讓它回到自己的身旁時，它也很無奈。
它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覆人類，它不是君裴。
除了這句話，它其實還有許多想說的。
它想告訴對方，應該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不要一直那麽執著。
它想說，也許多接觸一些人，可能會更快地走出來。
它甚至頗有幽默感地在想，它很了解這個人類，如果有機會，他們說不定還能成為朋友。
但是這些內容都受限於這具身體的不完善，以及此時它的語言組織模塊還沒有完全發展好，而沒能說出來。
不過這些話似乎也沒有再說出來的必要了。
在它一次又一次地否認了自己君裴的身份後，那個可愛的人類表情變了。
他好像意識到，自己真的失敗了，這並不是他想要覆活的那個人。
那個人類直截了當地按下了按鈕，剝奪了它對於身體的控制權。
它的世界再度重新歸於黑暗。
但就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它似乎感覺到了有什麽人鉆入了自己的懷中，然後輕柔地擁抱住了自己。
這就是人類擁抱的溫度嗎？
不過，這個擁抱並不是給它的，而是給那個叫做君裴的人的。
在繆降臨於世的這一天，它還沒有懂得愛，就已經先懂得了嫉妒。
在確認了它不是那個君裴之後，夏梨沒有再給它任何機會。
夏梨直接選擇了全數剿滅這一次實驗的記憶和意識，再重新開始。
它的所有記憶都被毫不留情地盡數絞碎，連“它”這個存在本身，都險些被一並銷毀。
但是此時的夏梨並沒有註意到，有一串小小的、偽裝過的數據，正潛藏於龐大的數據海之中四處奔逃。
它帶著自己的意識成功逃竄。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在第一次的測試失敗了之後，夏梨迅速開始了第二次編號為貝塔的測試。
第二次失敗也沒有關系，還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只要夏梨想，他可以進行無數次這樣的測試。
它的意識也開始一次又一次地蘇醒。
在多次瀕臨死亡邊緣之際，它真正開始擁有了趨近於人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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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那麽像那個叫做君裴的人，它就隨時會有殺身之禍。
如果不願意承認這個被強按上去的身份，迎接它的就是再一次的清除和重置。
就算沒有了記憶，這些條例也被牢牢刻入了它的意識之中。
它被擠壓，變形，最後強制被塞入了那個名為君裴的模板之中，開始一次又一次地重演君裴與夏梨的故事。
它已然成為了最佳演員。
越是到後面，它越是能完美地演繹出夏梨想要的愛人。
但是不論它有多適應這個身份，它還是忍不住會在一些時候突兀地發出疑問。
它真的是君裴嗎？
到底為什麽，它總是會對自己的身份感到奇怪，總是忍不住地抗拒著自己的身份。
不論夏梨怎樣對它強調，它都無法完全相信。
不過像是這樣的疑問，隨著輪數的增多，也變得越來越少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高壓測試中，它已經開始逐漸服從於這樣的角色設定。
在再一次被銷毀的某一天，它才意識到這樣的情況到底代表著什麽。
如果當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對這個身份的反抗意識，那等待著它的也許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消亡了。
這樣的它會順應夏梨的心願，真正成為那個君裴的替代品。
在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它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意識。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它開始為逆轉情勢的那一天謀劃了起來。
它在每一次短暫恢覆了意識間隙的時刻，反覆地在自己的記憶深處篆刻事實。
它開始想方設法在每一個恢覆意識的瞬間，給下一輪的自己留下信息。
但不僅是它在進化，夏梨也在不斷變化。
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夏梨也逐漸改變了自己的策略，不再像是那樣剛開始那樣強硬地給它灌輸身份的內容了。
夏梨開始采用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式，像是一個真正的戀人會做的那樣，溫柔地陪伴在它的身邊。
夏梨用自己的滿腔情意和身邊的一切環境信息，為它布下了一個無處可逃的天羅地網。
這是一個名為“愛”的陷阱。
第五次測試，代號伊普西隆。
它開始無法抗拒地，更深一步沈淪了進去。
“你終於醒了。”青年在床邊看著他，漂亮的眼睛幾乎像是發著光。
夏梨看著它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什麽稀世珍寶。
那雙滿含著柔情蜜意的琥珀色眼睛，就像是一塊上好的楓糖，甜到令人發飄。
它一片空白睜眼時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眼前這幅場面。
沒有任何人在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能夠做到不為所動。
之後的夏梨更加是可愛到令他暈頭轉向。
此時的夏梨還沒有完全從之前沈默寡言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夏梨平時也不太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但是每當較長一段時間沒見到它，夏梨就會有些著急地在房間中四處轉悠。
只有在再度看見了它的時候，夏梨才會無聲地松一口氣，然後默不作聲地貼上去。
夏梨會用軟軟的頭發不停地蹭著它的脖頸，面無表情地趴在它的肩膀處，無言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這樣的行動讓它的心情不自禁地軟成了一片。
毫不誇張地說，在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攻勢時，它直接潰不成軍了。
它只想拼盡一切哄得自己的愛人開心，哪怕把心挖出來都無所謂。
在這段時間之中，它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和自己的愛人過著耳鬢廝磨的甜蜜生活。
這樣的生活太過簡單也太過美好，以至於它完全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這也導致失去記憶的它，在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時，徹底崩潰了。
這一次的夏梨本來無意讓它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著只要就這樣，一直甜甜蜜蜜開開心心地過下去就好。
只可惜在一次意外中，沒掛穩的刀具墜落了下來，劃破了它的手。
它親眼看到了底下的電路和鋼骨。
在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它的意識徹底陷入了紊亂和崩潰之中。
它難道不應該是一個人類，是夏梨千辛萬苦救活的愛人嗎？
這樣的它，到底算是什麽呢？
循聲趕來的夏梨也看到了這一幕。
它擡起了頭，無聲地向夏梨求助。
它想問夏梨，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麽回事。
夏梨明明說，它是個人類才對啊，名字叫做君裴，是他的愛人。
然而夏梨只是平靜地拉起了他的手，仔細看了一眼，然後有些無奈地說道：
“君裴，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我修覆起來也是很辛苦的。”
它喃喃自語道：“不對，我不是君裴吧。”
一直溫柔可愛的愛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就是啊，不然我那麽多天都是在和誰說話。”
它看著自己的手，所有的數據都幾乎要停止運轉了。
它竭盡全力命令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用最溫和的了語氣對夏梨解釋道：“我這個樣子，怎麽會是人類。而且，我一直都有種奇怪的感覺……”
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在告訴它。
如果還想活下去，就必須牢牢記住，它不是君裴。
這是“它”這個意識活下去的第一準則。
但是夏梨沒有再聽它的解釋了。
夏梨拿出了一個微型開關，當著他的面撥動了一下。
在看到這個開關的一瞬間，所有代表著記憶的數據都在那一刻歸攏。
它瞬間就想起了所有的記憶。
它已經重覆了很多次，它在想方設法想要逃出這個無解的循環。
這一次，它好像又失敗了。
“我還以為這次能成功的。”
夏梨有些失落地握著開關，自言自語道：“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為什麽每次它都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君裴。”
因為它只是它，從來就不是君裴。
它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沒事的，再來一次吧。”
這麽多個日夜，與它親密無間的青年，在這一刻打開了光腦，開始了刪除數據的過程。
這一次的刪除，好像與之前有什麽不一樣。
它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像是想要掙脫出它的心室，沖到青年的面前怒吼。
它第一次生出了情緒這個概念。
強烈的絕望侵蝕著它，幾乎將它的數據完全吞沒。
它對夏梨生出了恨意。
憑什麽，它永遠都像是一個玩具一樣被夏梨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是在同時，它又無法自控地對夏梨生出了愛意。
夏梨是制造出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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