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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零章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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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門的小道士做完功課,見天還是黑的,以為師父弄錯了,這天還早呢。便回到殿內,在道祖像前面跪下磕頭,繼續念經,幾句之後,小腦袋便一點一點的,幾乎就要睡著了。

忽然被驚醒。

感覺到了背後芒刺一般的目光,他知道沒有人,沒有聽到門響,但那種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覺,過於真實。

小道士的背是僵硬的,汗水嘩嘩而出。

他不敢動,身體搖搖晃晃,終於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

青城郡的人全部都醒了,他們甜美的夢都被忽然打破,感覺到了一道目光透過屋頂在盯著自己,那眼光冷酷殘忍,並不包含任何情感,或者說帶著莫名的憤怒,就那樣盯著,所有的人不由裹緊了被子。

女人一把攬過正要張嘴哭嚎的孩子,緊緊抱在懷中。

每個人心頭都升起不祥的預感——這大約是死神的凝視,所有被盯上的人,隨時都可能被這眼神吸走魂神,從而悄無聲息,死於非命。

咚一聲,一只黑貓變得僵直無比,從墻頭摔了下來。

太守府內,那雙斑鳩舉起翅膀遮住腦袋,緊緊團在石榴樹下,一搖一晃,隨時可能落到灌木之中。

只有大佛面色如常,月光下慈悲安穩,但是月光太白了,白的像是一把刀,大佛金色的臉上吐露出絲絲的冷意。

“什麽人?”茍岱警覺地起身,卻發現空無一物。

十力散了雙盤,站起身來看著月亮。

伸出手去,好像是要觸摸它,又像是丈量著距離,帶著不可思議的語氣說:“你終於,忍不住露面了。”

神思蜷著身子,將腦袋塞在大佛的腳趾間,渾身顫抖著。

“你做什麽?”茍岱訓斥道。

神思聲音斷斷續續道:“害怕,害怕……它會吃了我們的。”茍岱冷笑一聲:“放心吧,在它眼中,我們比小螞蟻還要小,值得它關心的,都是那些境界很高的老家夥,他還看不上你呢!”

神思身體向前拱著,帶著哭腔說:“那好,那就好。”

一個嚴肅的月亮,俯瞰著青城郡的眾生。

每個人都如臨大敵。

包括那個小廟裏靜坐的老道人,他和十力一樣站起身來,推開廟門望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月亮似乎也在看他,他們持續對視了十幾息,道人在空中一摸,手上多了一把劍。

卻又沒有出鞘,覆又折身走進去。

月光別過臉去。

……

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包袱,在月色下穿行,他背上的包袱裏,有一顆心在跳動著,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包袱裏鉆出來一樣。

這個行走的人滿面胡須,長發披肩,步子很大,在大青山中匆匆忙忙,月光照在他的背上,那顆跳躍的心顯得就更加的明顯,月光一冷,透露出一絲貪婪的意味來。

燕彩霞也感覺到了異樣。

背著七支劍默默站在窗口,看月亮,他的眼神是兇惡的,但月亮似乎渾然不覺,月亮在看著其他地方。

“師叔?”江不怨問。

燕彩霞說:“我感覺到了師兄,還有寒山宗的那塊鐵石之心,七支劍忍不住想要沖出去,被我攔住,不然的話,今夜的月色之下,它們恐怕是不能回到劍匣子裏了。”

“這就是……?”胡不悔悄聲問道。

“是的。”燕彩霞知道他在問什麽。

方才樓上的三位已經算過了,這不懷好意的月亮,便是那東西的一次嘗試,這是它第一次釋放怒意,全城驚恐。

……

身形高大的漢子顯然感覺到了背後月光的敵意,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後跑了起來,每一步踩下,腳下的溪水濺起很高,溪水中的鵝卵石被塊塊踩碎,在寂靜的山林中,這聲音顯得極為突兀。

……

困在劍網之中的陳訥閉目養神,微微喘息道:“你看,它這樣一個眼神,就會攪得青城郡不安,甚至於長安城也會有所感應,我敢打賭,今夜那些聖人們,今晚沒人能睡得著。”

斐昶鑒一身黑衣,抱著劍坐在山頭。

聽了陳訥的話,他啐了一口:“真的很討厭。”

“我也覺得,這麽亮,影響睡眠。”墨非重新戴上了鬥笠,變成一個胖胖的青年,用一個很舒服的姿勢靠在石頭凹陷處,翹著二郎腿,雙腳一晃一晃。

雷鏟坐在石脊上,雙臂撐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什麽。

莊小周站在山邊,峰頂松濤陣陣,他側耳在聽著什麽,他感覺到了那種召喚,一種來自不遠處的呼喊,體內寒山宗的傳承蘇醒過來,在等待著什麽,他試圖去尋找,卻不知道從何而去。

山下的散發大漢一直沿著山谷,向上奔跑。

他盡量往山體的黑暗中鉆,因為感覺到月光已經有些發燙了,每一道光線照過來,都像是松針紮過來一樣微微生疼。

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特別是那顆包袱裏的心,跳動更加劇烈,越來越快,就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忽然又開始劇烈的奔走。

這不是什麽好事。

所以要快。

……

“師弟!”斐昶鑒看到莊小周獨自坐在一邊,想喊他過來,聊一聊今晚這兇惡的月亮。

莊小周沒有應,捂著胸口坐在山崖邊。

斐昶鑒看看雷鏟。

雷鏟和墨非起身走過去,蹲下問怎麽了,莊小周嘴唇顫抖,滿臉汗水,輕聲說:“我覺得有些不對。”

“如何不對?”雷鏟問。

“感覺魂神不穩,似乎要脫體而出。”莊小周在極力控制著,生怕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會失去意識,這種感覺之前從未發生。

“哎呀,你這是修成元嬰,要靈魂出竅吶!”墨非大叫一聲。

“出個屁,沒看出來是有毛病嗎,誰修成元嬰會這樣狼狽,你剛變成人,知識不足,少說些話!”雷鏟訓斥道。隨後喊道:“老道,你來看一眼。”

斐昶鑒睜開眼,走過去摸了摸莊小周的脈,說道:“堪比一曲《將軍令》,嘈雜無比,胡亂躍動,若是身體稍微差一點的,早就吐血了,你摸摸這心臟,比打鼓快多了。”

“怎麽辦?”雷鏟問。

綠籬讓他們來,有一個目的就是保護莊小周,本以為制住了陳訥,卻出現這樣的事情,莫名心臟狂跳,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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