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究沒有停下來。

龐靈姑扔了破傘，披頭散發癡癡地望著天空上如註的雨絲，然後沖著十力喊道：“和尚，你換我夫君，是不是你把他打跑了？”

“放你娘的屁！”茍岱被鰍魚尾巴甩的七葷八素，心中一腔怒火無處發洩，看到靈姑找十力的麻煩，不由煩躁起來。罵了這一句，忽然又覺著這個女人可憐，她如此稀罕的夫君，卻是個妖物，而且還拋她而去。

所以罵了一句之後，茍岱又低聲說：“你回去吧，你那夫君不會再來了，他自己逃命去了，薄情如此，算了吧姑娘。”

“放你娘的屁！”

龐靈姑毫不耽擱，原封不動將這句話還了回來。

“我們夫婦相敬如賓，他是被你們這些個禿驢們趕跑的，我不管，今個我夫君若是不回來，你們一個都別想走。”說著話，龐靈姑撲通撲通跑了過來，惡狠狠地看著那些聽經的人：“你們信這妖僧，也別想跑！”

“何必和這些人置氣。”

耳邊響起一個溫和幹凈的聲音，不知何時，陳訥又出現在了龐靈姑的身邊，他看著十力道：“小和尚，這城裏比你厲害的人多的是，不需要你來強出頭的，我算是看清楚了，事到臨頭，這些所謂的高人前輩，一個個烏龜一樣躲起來，並不敢出頭。”

“算了吧。”

陳訥拉起龐靈姑的手，一個甩袖，天上的烏雲忽然散掉了，威脅青城郡這麽多天的洪水之災，就這樣輕松被化解掉了。

“夫君，還是你最厲害！”龐靈姑甜甜地笑了。

……

許久之後，有人打破了沈默：“聖僧，那個人……是什麽來頭，看起來似乎很是厲害，這大雨，就是他帶來的？”

十力又坐了回去，解釋道：“那人，也是個老修行了，只不過並非人族，而是一條數千年之久的鰍魚，借著人形行走世間，或許是為了香火，或許，是為了了卻緣分吧。”

“我看可沒那麽簡單，這廝所圖不小。”茍岱不滿地撇了撇嘴。

“那他有沒有你厲害？”又有人問了。

“應該沒有吧。”十力說。

“可我看到，你並沒有將雨止住，他那麽隨意揮手，大雨可是立刻就散了，看起來那人好像更厲害一籌。”

十力一笑，也不解釋，又開始講經。

當他說到“眾生若是心開，自然人人可堪作佛”之時，戲臺上飄散出淡淡的鮮花清香，一些細碎的白色花朵紛紛從天而降，落到聽經之人的衣袖上，衣領裏，但是待他們去摸，卻才發現空無一物。

“什麽東西？”茍岱伸手去空中接，也是什麽都沒有接到。

“哎，要飯的，小聲些。恁也是木有見識，這個境界，就是傳說的天花亂墜，講經的人要是講得好，才能有這樣的花花，這是佛祖開心哩！”神思鬥膽上來提醒茍岱，不要這麽大聲，免得讓人覺得沒見過世面。

……

大雨過後，滂沱一片。

街上幾乎無法行走，到處都是黃泥，但是陳訥走得很快，他穿著龐靈姑新做的鞋子，幾乎是腳不沾地，走進了大青山之中。

因為暴雨，大青山峽谷中的溪河之水暴漲，咆哮奔湧著向山下沖去，湧向歸龍湖。這些天以來，歸龍湖早已補上了早先缺失的水，甚至還漲了一些。

陳訥在水中如履平地，山石上的青苔對他也毫無障礙，從山腳到山頂，只用了半盞茶的工夫，然後到了一處水面之前，這裏本來是符門的地盤，但是門主失蹤，長老們依次出事之後，符門弟子們有不少見勢不妙就鞋底抹油了，只剩下一些年長的和閉關修行的。

本來熱鬧非凡的湖面，現在成了一方平靜沈默的鏡子，映照著天空，空無一物，顯得十分蕭瑟。

陳訥像是與誰有約，站在湖邊背手，靜靜等了一會，湖面上就出現了一波波細碎的震動，湖泊發出水聲，沙沙響著。

在陳訥耳中，這就是話音。

湖水在問他：“城中近來如何？”

“老樣子吧，我覆原了元氣之後，招來一場大雨，幾乎要將這城池變為汪洋，居民化為魚鱉，卻沒有一個人敢於出頭，倒是有個小和尚，業已被我降服，不足為慮，我看這些所謂的高人聖人，個個都是自私自利，不敢出頭。”陳訥回答道。

“莫要大意，或許他們在等待什麽。”那水波響音浩渺，像是一位久歷滄桑的老人般，帶著淡漠和冷意。

陳訥搖搖頭：“不用管那些，你何時動手？”

“等我消息。”

湖水聲剛剛散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遠處的青山之巔飛掠而下，越飛越快，就連陳訥都沒有看得真切，他已經鉆進了湖水之中，聲勢驚人，卻沒有激起多少水花。

湖水翻湧，沸騰而起。

陳訥站在湖邊，耳邊都是劍氣淒厲的鳴叫，他很吃驚，一來居然有人跟著自己，卻沒有發覺，二來，此人殺意磅礴，十分驚人，此刻縱身跳入湖中，定然是蓄謀已久，他意欲何為？

忽然狂風襲來，卷起半湖之水沖天而去。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一人提劍分水而出，踏波而行，來到了湖邊。陳訥看清楚了，居然是莊小周，他認為最不可能出手的那個人，在他看來，莊小周最好的選擇是帶著門派找個地方躲起來，而不是如此招搖，會被那些大手們憑空碾碎。

“你做什麽？”陳訥問道。

“你走錯了路，我來提醒你，或者說，你可以理解為敲打。”

陳訥仰天狂笑，哈哈問道：“你憑什麽敲打我，你可知道我是哪個？不過也好，你送上門來，你我遲早都要直面一次，不過此刻動手，顯得我欺負你修行尚淺，但是對不住，我等不起了。”

“我註意你很久了，也早已打聽清楚你的來歷。”莊小周淡淡笑著，將吞天劍鞘橫在胸前。

“哦，我一向低調，你說來聽聽？”陳訥好奇道。

“千年鰍魚而已，借了人形，便想搏一場富貴或是香火，這場大雨是你帶來了，而這個湖中的東西，是你新拜的山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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