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種假，是相對而言，對此世界而言，就是真的。就像我和符祖，在他方石內跋涉了千年，遇到無數磨難，甚至有一次，被尖利的石頭刺穿了胸膛，出來之後，安然無恙，但若是出不來，那就是致命之傷。”莊小周解釋。

“我明白了！”

江不怨激動地站起來，手指頭激動地晃動著，鼻子噴著粗氣喊道：“那些入了定境的人，會產生幻覺，倘若定力不足，幻境中如有陰魔來襲，用巨斧來砍，抵擋不住的話，端坐不動，腦袋也會自動落地，就像那個……，那個什麽……”

“坐下坐下，噴我一臉鼻涕！”燕彩霞將江不怨扯下來，開口說：“就是那個如幻觀的老道嘛，大雪之夜，憑空丟了腦袋，雪地上也沒有腳印，都說是被惡鬼摘了頭，其實，掌門師兄講，是他墜入魔境，在定境中被幻相所殺。”

“所以，幻與真，只是世界的兩面。你當真，它就真，你當假，它就是假的。”斐昶鑒這樣解釋。

“那或許……長安，我們這片大陸，亦是在更大的一個小世界幻境之中？”胡不悔問道。

“這就扯太遠了，蛋都扯掉了！”燕彩霞很粗暴地打斷他。

“好了，大家明白沒有？”綠籬問。

“明白，明白……，醍醐灌頂。”寒山宗諸人頻頻點頭。

綠籬轉向莊小周：“我的問題是，即便弄明白這件事情，又能如何，於事何補？我們並沒有聖人的力量，更看不清世界的真相，知道這個，或許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朝聞道，夕死可矣。”莊小周答道：“多知道一些，並無壞處，就像我師父說過的，道理，自然有道理的用處。”

“由此可見，尊師是位高人吶！”斐昶鑒感慨。

“可惜，在定中，無法出來。”莊小周感慨一聲。

“如此一來，其實很多事情就都有了解釋，比如說，前些日太陽被遮蔽，旱災，臥虎谷斷裂，包括時空亂流，乃至於此地為何能夠生出一個古怪的符門，應該是某些人洞悉了小世界的秘密，做了一些小小的手腳而已。”綠籬繼續推斷說。

“那麽，青城郡的人，有何不同，凡事講究因緣，他們緣何來到此處，又有何用？”

莊小周問道。

無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但大家都隱約感覺，這裏頭的文章，似乎並不簡單。

……

井水斷絕與河水的下降，令本來稍稍安定的人心如同遇到山火的蜂窩一般，又炸了開來，青城郡迅速又陷入了一種狂躁不安的氛圍之中，沒有人知道明天自己的下場，沒有人會去想安居樂業，將莊稼伺弄好。

流言又開始盛行。

有人說，朝廷將青城郡賣給了荒人，而荒人又不願意要這裏居住的唐人，所以，存心要餓死渴死他們。

有人說，是妖族在作祟，剿滅人族，以青城郡為根基，從此形成與唐國的對壘之勢，這種說法流傳最廣，乃至於妖族朝廷的官職甚至都設置安排好了。說是大猿為宰相，水龜做尚書……，但國君還沒有完全確定，幾個大妖都在游說爭取之中。

也有好消息，還有人說，根本就是妖人作祟而已，朝廷已經知曉，派了兵馬在路上，很快就會平息剿滅……

就在這消息鼎沸之際，街上出現了一個和尚，和尚身邊，是一個乞丐。

和尚和乞丐都很瘦很黑，和尚大耳垂下，目光炯炯，乞丐頭發糾結骯臟如陳年蒜辮一般，粗大一條，拖在腦後。

無人知道，這個乞丐就是惡名遠播的茍岱。

當然，即便人們知道，恐怕也不覆當年的恐懼，因為災難迫在眉睫，人們暴躁易怒，看起來就似乎就很有勇氣對對抗未知的災難和兇狠的惡人。

“和尚，你做什麽？”有人問。

“講經說法。”十力回答。

“看你年紀輕輕，也不像是懂得經書的模樣，我問你，都看過什麽經書？”一個文士打扮的路人問十力。

“只要所說暗合經義，未必要招辦經文。”

“你倒是伶牙俐齒，我看，就是個混飯吃的騙子，年紀輕輕，身強力壯，不該找個正當營生嗎？可不要像你身邊這個死要飯的，到老了只能……”

一直蹲著的乞丐茍岱忽然擡起頭，目光銳利如刀，透著殺氣。陰森森問道：“請問這位先生，是不是對我們乞討人士有什麽成見？”

“是啊！”那人犟嘴。

此人看面相就是個尖嘴之輩，鷹鉤鼻，吹火嘴，露出兩個大板牙，仰頭用斜眼看著茍岱，一幅你一個臭乞丐能把老子如何的表情。

茍岱看看十力，低下了頭。

和這些人講道理，還不如和狗交朋友，畢竟，狗一直是狗，人要是壞了，品德上跟狗還是有距離。

嘩啦一聲，來人收了折扇，拍打著掌心道：“小和尚你混口飯便罷，若是講經出了岔子，壞人慧命，這裏頭的因果，你是知道的。”

又來了個大娘，抱著一捆稻草。

“小和尚，為什麽，我每天都是不開心，東想西想，腦袋都塊攪和亂了，睡不著，吃不下。”大娘問十力。

十力笑道：“那你想些什麽呢？”

“想著天不下雨，莊稼要完，沒得吃。想著兒子不聽話，老了可咋辦，想著是不是朝廷不要我們了……，你知道嗎，他們都說，只有信了那個什麽光明使者，才能得救……”

“我問你，你給菩薩燒過香嗎？”十力問道。

“燒過燒過！”大娘頻頻點頭。

“有用嗎？”

大娘沈默了，抱了抱手中的稻草，嘴巴抿了好幾下，艱難開口道：“好像……暫時沒有什麽用處，我相信，菩薩心裏肯定有數的……”

“菩薩都沒有用，你自己胡思亂想，有用嗎？”十力反問。

“那肯定沒有用。”大娘倒是老實。

“那就不需要想了，好好吃飯睡覺。”十力說。

大娘楞在那裏，四下看看，忽然扔了稻草，摸著腦袋說：“小師父講的蠻有道理，我這毛病，就是想得多，每天都要不停去撿柴禾，撿了一堆一堆，用都用不完，都被他們給偷了，惹一肚子氣。”

十力呵呵一笑，張口道：

田間五旬嫗；

歲歲好積薪。

一旦辭人間；

薪堆空累累。

“是咧是咧，講得好！”大娘摸著額頭，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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