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科考的話，你這就是在請托權知貢舉，按照唐律，是要株連的。”尉遲一白看著水面搖曳不定的星影，語氣很淡然。他並沒有被打動，在漫長的修行歲月中，他見過了太多的波瀾驚喜和失望，所以堅信在絕境之中，才能看出一個人的潛力，是以對劍城的下屬極為嚴苛，唯一例外的的，就是綠籬。

至於最後關頭要不要出手，尉遲一白自己心中其實也沒有底，或許，那就是一念之間電光石火的剎那，出手，這小子可能能活，但是在他心中會大打折扣，不出手，他也不會有任何愧疚，因為願賭服輸，不過頭疼的是，綠籬……

“他是為了百姓有水喝，才和你打賭的……”，斐昶鑒還是不死心，又提醒尉遲一白，師弟打賭的動機是高尚的，可不是為了一己私利。

“所以嘛，求仁得仁。”

尉遲一白又看了看石頭，劍意似乎濃烈了幾分。

雖然是個笨蛋，但這種倔強的勁頭，確實還真是當得起一聲稱讚，若是普通子弟，尉遲一白甚至有意栽培一番。

但考驗就是考驗。

“我師兄是不是知道此事？”斐昶鑒問道。

“知道。”

“那還好，還好，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

一道道劍光向遠處的天際飛奔而去，就像是無數劃過天際的流星，前赴後繼，在那遙遠之處化作煙花般的光芒。

符祖開始向遠處走去。

他的腳深深探入沙土之中，在大地之上犁出一道道痕跡，這些痕跡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大約有十幾畝大小的圖案。

圖案形成的最後一刻，大地轟隆一震。

“這是……？”

莊小周感覺到了一道巨大的力量在大地之上蔓延，沿著沙粒流動不息，低頭去問符祖。

“一張符，你站到符圖之中試一試。”

莊小周提劍過去，劍光乍起。

天裂了。

赤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之中擠了進來，裂縫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撕開更大，濃稠如巖漿的光芒倒垂而下，和日光不同，這種光芒粘稠有形，鐵水一般絲絲倒吊著，向山石和沙漠跌落，每落到一處，就會引起沖天的火焰。

照此發展，很快，此方世界會變成一片火海。

裂縫還在不斷變大。

……

“我的天，放光了！”斐昶鑒忽然大叫。

尉遲一白本來正在瞑目打坐，覺察到異樣，早就睜開了眼，他手中的石頭射出一道光芒，劍氣哧哧鳴叫。尉遲一白目不轉睛，使勁握著石塊，等待著坍塌的那一刻，坍塌之時，是此世界所有力量釋放的最高峰，即便是了悟虛空的聖人，要從其間逃出，也是極具挑戰的。

“完蛋了……”，符祖仰頭癡癡看天。

他寫出那個大符，幫助凝聚了小世界的力量，化為劍意斬裂天際，不意卻引來如此巨大的波瀾，眼見命在旦夕。

天空的紅色愈加濃烈。

一團紅光裹挾著尖嘯之聲，從天而來，大有燒毀吞滅一切的氣勢。

莊小周身軀已經化為骷髏，衣袖空空蕩蕩，他從裏面掏出一只劍鞘，舉起朝天。

熾熱的洪流傾瀉而下。

虎嘯龍吟之聲布滿大地與天空。

驚心動魄的情形，任何人看到都不禁會動搖心神。

符祖哀嘆一聲，不由後退一步。

但旋即又驚異地嘖嘖稱奇。天空中那些傾瀉而下的洪流，並沒有落到高山沙漠，而是漏鬥一般收攏進了莊小周的劍鞘之中，那種力量固然驚人，但小小的劍鞘竟能夠將其盡數控制，不可謂不神奇。

……

石頭上的光芒閃閃爍爍，明暗不定。

慢慢地，溫度也變涼了。

尉遲一白盯著石頭看了片刻，擡頭看到黑暗中閃著白光的斐昶鑒的雙眼，冷冷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何，不要問。”

“我師弟這是……捅破了天？”斐昶鑒有些遲疑，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應該……”

尉遲一白喃喃道。

手中的石頭輕了好多，業已變得冰冷，只有殘留的劍意縈繞其上。

……

湖邊多了兩個人，是莊小周和另一個白發老頭。斐昶鑒急忙敲亮火折子點起火把，一顛顛過去，抱著莊小周就嚎叫起來：“師弟吶，差一點點就見不到你了，怎麽樣，裏面好玩不？”

“你覺得呢？”莊小周攤開手。

斐昶鑒上下打量，看到了師弟身上的衣服，早已經破爛不堪，散發出濃重的硫磺焦糊味道，身邊的那個老頭也好不到哪裏，目光呆滯，表情木然。

尉遲一白收起石頭，拍著手掌說：“不錯不錯，竟然能夠不依靠外力，自己從他山石中出來，出乎我的意料。”說完轉向符祖說：“故人可好？”

符祖低頭過來，苦笑著點頭。

尉遲一白牽著符祖的手拍了拍：“從頭開始，一切都有希望，你受苦了，不過能夠安然脫身，也是你的造化如此，他日定然能夠重回巔峰，再造符門。”

“要謝這位你派來的小兄弟。”符祖指了指莊小周。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尉遲一白目光閃閃，盯著莊小周問道。這是他的真實之語，他很難弄清楚，一個境界並沒有那麽高深的少年，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他的劍很利，而且，還有一把劍鞘。”符祖答道。

“能否看看？”

莊小周將綠竹劍和吞天劍鞘遞了過去。

尉遲一白是劍術大家，手持綠竹劍品鑒片刻，感慨道：“確實不錯，一把有些年頭的好劍，此劍的原主人應該不是一般人物。我年輕時候，愛劍成癡，為了這一把劍，可以跋涉萬水千山，用無數黃金珠寶去換，如今老了，便沒了這個心勁，不過，你要好好待它。”

待看到劍鞘，尉遲一白不由一楞。

又細細看了好幾遍，這次遲疑道：“是不是吞天……？”

“我看是。”莊小周答。

“如何得來？”

“機緣巧合吧。”

尉遲一白摸著胡子呵呵笑了：“你小子倒是運氣好，這麽好的東西都能偶然得到，好了不用解釋，我明白你們是如何出來了。你救出了我的故友，我還你一個人情。”

說完，他拿起綠竹劍，想要放進吞天劍鞘之內。

莊小周急道：“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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