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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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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歸龍湖依然是波瀾不驚,像一個深沈或者說冷漠的神靈一般,淡然註視著大地上所發生的一切悲歡與離合。

它已經千萬年如此。

有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湖邊,背手而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早上照例早起,莊小周拎著木桶到井邊去打水。江不怨和胡不悔還在睡覺,與其叫他們,不如自己親自動手,正好舒活舒活筋骨。

拋了木桶下去,莊小周發覺不對。

預料之中的木桶啪嗒打水之聲沒有出現,手中的繩子加速溜走,直至末梢,他伸手這才捏住,隨即傳來木桶與井壁碰撞的哐當鈍響之聲。

井中無水?

拈一塊小石子投下去,果然,聽到的是石子碰撞之聲。

也就在此時,遠處走來幾個提著水桶的壯年男女,看到莊小周的模樣,遠遠粗嗓門問道:“小道士,可是無水?”

莊小周點點頭。

看來,其他井水也幹涸枯竭了。青城郡雖然地處喜歡,看起來幹旱,但其實並不缺水,地下暗河縱橫,百姓吃水更是不缺,像這種井水幹涸之事,即便是最年長的人都未聽說過,算是千古奇聞。

所以引起了巨大的恐慌,男男女女議論紛紛,一個口中說的都是天譴,天怒之類,似乎他們都已完全洞察了老天爺的意圖。

見此處也是無水,有人喊了一聲說不怕,歸龍湖的水多得是,大家結伴去用牛車載水,即便辛苦一點,捱過這難關應該不是問題。

聽了這話,眾人便豁然開朗,是啊,歸龍湖的水,要多少人才能喝完,養活一個青城郡算什麽。

莊小周聽了這話,覺得有些道理,畢竟,住處確實沒有存水的習慣。

今天不打水,就沒得喝。

想到這裏,便回去招呼江不怨和胡不悔他們,多備幾個水桶去。

江不怨聽說要去歸龍湖,不由喜形於色,湖裏面有魚,機會好的話,可以湊巧弄上幾條,青城郡人認為湖中有龍,湖神靈異,所以並不去吃湖中的游魚,當然其實更重要的原因在於,湖中的魚很難捕撈,成了精一般。

住處距離歸龍湖不算太遠,即便是挑著木桶,也就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井水枯竭,很多人都想到了這一點,所以,路上能夠遇到同行之人,逐漸竟然匯成了一支隊伍,足有幾十上百人之多。

待到了歸龍湖畔,那裏也早已等待著一團人群。

他們目瞪口呆地站在湖畔,眼見著湖水的水面正慢悠悠地下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並不敢上前打水,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莊小周帶著胡不悔二人走過去,發現這歸龍湖水確實少了一截子,而且明顯是在很短時間內少的,岸邊留著一道尺餘許的濕痕。

“這是為何?”

“莫非是湖底漏了?”

“怎麽可能,歸龍湖憑空出世這麽多年,湖底據說是山坳,哪裏有個底?”

“那你告訴我這麽多水,哪裏去了?”

“我要知道,還需要苦哈哈自己來挑水?”

一群人七嘴八舌,卻無人敢下去提一桶上來,幾個鬼醫宗的弟子也來取水,看到了莊小周,上次符門大會見過一次,擠過來怪聲道:“哎呀,是莊掌門,取水這等粗活派個子弟來就好,還親自出馬?”

莊小周笑了笑,沒說話。

“不知道這湖水陡然下降,莊小周如何看?”

莊小周凝視著依然在下降的湖水說:“你看這歸龍湖,一眼望去看不到邊,倘若水面以如今這種速度下降,那說明每時每刻所流走的水量是極為驚人的,應該是如方才那位老兄所說,湖底漏了,水流會越來越快。”

“然後呢?”鬼醫宗的弟子問。

“然後,湖水或許會停止在某個位置,或許會全部流走,如今還不好說。”莊小周回答。

鬼醫宗的弟子哼了一聲,帶著譏諷的語氣反問:“那湖水都流到哪裏去了,如今也沒聽說周圍哪裏被大水漫蓋,莊掌門您這猜測,三歲孩童也想的到啊。”

莊小周沒理他,而是提起水桶,一步步走下去,帶著依然濕潤的石頭,彎腰打起一桶水來,提回來。

見掌門下去,江不怨胡不悔也急忙掂桶擡腳,各自挑了一擔。

於是眾人膽子大了起來。

一窩蜂下去取水。

莊小周將擔子挑上肩,被一個白衣中年人攔住了路,中年人長相稱得上雄俊非凡,一看便非尋常人物,撚著胡須問道:“你方才那地漏之說,是信口胡言,還是有何依據?”

“猜測而已。”莊小周歪著腦袋,看著這個依稀熟悉卻又想不起來的中年人。

“猜測,也得有個說法。”中年人說。

莊小周稍加沈吟,說道:“近來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符門這片山巒似乎躍動一下,地理變化,或許引起了這湖底破裂,地下之事,肉眼所不能見,誰又說得清楚呢。”

中年人點點頭,問道:“可有補救之法?”

莊小周點點頭。

回答道:“搬離此地,我看先生應該是才來不久,此處發生了太多的詭異奇絕之事,一城百姓搬離活命,是遲早的事。”

“那為何不走?”

“他們還以為像往常的災荒一般,咬牙熬一熬,便可以過去了。”

“你既然知道,為何又不走?”

“我想等一等,救一救他們。”

“菩薩心腸。”中年人笑了。

莊小周搖搖頭:“菩薩心腸談不上,只是盡力求個心安而以,先生您既然信我,那便請早些離開,捱到最後關頭,就怕有什麽變數。”

“好的。”中年人說。然後忽然又問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是很清楚。”

“那你如何救人?”

“正在想辦法。”莊小周忽然覺得,這個人所問的問題都很奇怪,像是有些什麽深意一般。他後退一步,挑著水桶定定地望著中年人觀察了一會,說道:“前輩,果然深不可測。”

中年人笑了。

能看出自己的來歷,說明他還是有些慧根。

“叫我前輩,那就該聽我一句。”

“請講。”

“帶著你的親近之人,火速離開此地,後面的事情,就不要再管了。”

莊小周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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