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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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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大倫在家裏躲了兩天,這才將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看了個七七八八,他上次如此認真讀書,還是選官後聖上召見前夕,連著看了兩個通宵,鼻孔都被熏黑了,從此對讀書中舉的士子們多了一份尊敬。

看完那些散著黴味的書卷,任大倫像是魔怔了,走路不看路,吃飯不夾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口中不斷念念有詞。

“老爺這是……中了風邪?”

“我看像是精怪附體。”

“你們懂個屁,那是被哪個姑娘勾了魂,卻又不敢去見……”

“老爺是在為國分憂呢。”

下人們的猜測四起,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著對任大倫的判斷,往日吃肉喝酒找姑娘的大人不見了,他甚至以可見的速度變得孱弱。

母老虎很快就知道了。

母老虎知道,任大倫是樹,他們這些人全都是草,任大倫瘋了,聖上棄他不用,自己和這些下人們都不會好過,所以變得罕見溫柔,在任大倫吃飯的時候,急匆匆趕過來。

任大人食欲不好,只能飲些小米粥。

看到母老虎,他目光呆滯地轉過頭來,說你好。

母老虎哭了,她十五歲跟了任大倫,這廝雖然醜陋風流沒本事藏私房銀子,但其實對她還好,至少還沒有納妾,至少還是可以直接面聖的朝廷要員。

母老虎坐在一旁的的凳子上,拉住任大倫的手說:“老爺,你這是受了什麽驚嚇,怎麽會變得如此,你可別嚇我,一家老小全都賴著你過活。”說到這裏,母老虎扭頭對下人們說:“這件事誰都不許外傳,也不許你們再嚼舌根子,我若是發現了,一律鞭撻致死!”

下人們渾身一顫,母老虎說到做的。

然後母老虎摸著任大倫的腦袋說:“我要找到全長安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病,放心,一定治的好。”

任大倫茫然地呃呃幾聲,地上流出一灘黃水,他尿了。

究竟是因為喝多了水,還是被母老虎嚇的,誰知道呢。

作為這片大陸的中心,最繁華的城池,長安城中的大夫並不少,但缺點就是貴。

母老虎坐在槐樹下,打開一個箱子,裏面大大小小裝滿了金錁子,她拍拍箱子說:“若是誰能把老爺的病治好了,這一箱就是誰的,我也沒有旁的廢話,這箱金子夠你們在長安買最大的房子,吃最好的東西,再也不用風餐露宿四處給人問診,再也不用擔心被病人的家人砍殺。”

十幾個醫生站在臺階下,他們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是啊,我前日剛看了一個病人,不治而亡,那家人現在還請了殺手追殺我呢,大夫這個行當,真是愈加難幹了。”

“這箱金子,再納三五個小妾都沒關系。”

“想多了,這病可沒那麽好治,我就是來看個熱鬧。”

見這些家夥們只是嘀嘀咕咕不肯上來,母老虎拍拍桌子說:“怎麽,平素一個個眼高於頂,病人們菩薩般伺候著,如今卻都蔫了,不敢一試?”

“夫人,任大人朝廷為官,據說還是聖上的紅人,為何不找些禦醫來瞧,找我們這些民間散人,出了事情,也擔責不起。”一個山羊胡子的瘦老漢問道。

“胡扯,不懂規矩!”母老虎一拍桌子,大聲說:“禦醫是伺候聖上的,若非聖上禦賜診病,誰又喚的動他們?何況,那些禦醫膽小而謹慎,用藥診法極為保守,大人這病,我看他們未必應付得了。”

一片沈默。

然後傳來簌簌的輕微聲響,任大倫在小廝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口眼歪斜,嘴角掛著斷斷續續的涎水,用無力的眼神看了看這些倒黴大夫,揮了揮衣袖,意思是你們去吧。

“老爺,你這病,得治!”母老虎說。

任大倫搖搖頭。

“大人,可否走的近些?”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走出人群,上前一步說道。

母老虎看看他, 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一看便是個學徒,不知為何能被請來診病。長安人習慣,找醫生,就要找年紀最老的,年紀老的,見的東西多,自然也就有經驗,如此風氣之下,那些三四十歲的醫生們也都染了頭發,以免門可羅雀,醫館倒閉。

任大倫揮揮手,小廝扶著他又上前一步。

少年仔細觀看後,點點頭。

母老虎喜道:“如何,可有方法?”

少年醫生點點頭說:“看似風痹,實則應該是中了什麽毒,這毒性發作起來,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搖擺動蕩,大小便失禁,口舌痙攣,涎水四溢,如若不及時救治,恐怕……要變癡呆,而且心腎要受到極大的損傷。”

一聽說腎要受到損傷,任大倫有些著急了,一搖一晃著身軀,求生欲很強的樣子。

母老虎一臉不可名狀。起身走過去對少年說:“那便開始吧,你要是將老爺治好了,再給你一根珊瑚。”

少年笑道:“錢財小事,若是要我救治,老爺夫人須得信我。”

“如何信你?”母老虎問。

“我會從老爺頭頂穿一根大針進去,然後老爺會昏迷數日,等在這混沌無識的狀況下將毒液排凈了,自然會恢覆如初。”

任大倫發出垂死掙紮的嗚嗚聲,地上又出現一灘黃水。

母老虎怔怔看著少年,問道:“你是什麽來頭。”

少年拱手道:“正一堂。”

母老虎久居長安,自然是聽過正一堂的大名的,大約除了禦醫之外,正一堂是長安城最好的醫館了,甚至很多年輕的禦醫都是正一堂出身的。

果然,少年此言一出,身後的醫生們便嗡嗡作響。

年少有為,能代表正一堂出門,定然是有些大本事的。

“誰能證明?”母老虎看看人群。

立時很多人便舉起手來,七嘴八舌證實,這個少年確實是正一堂的,而且還是館主最新收的弟子,不知道來歷,但是神乎其技,據傳專治各類疑難,尤擅用砒霜芒硝之物,大熱大寒大毒大洩之物治病,就像方才所說,用大針將任大倫穿透了。

“那就好,反正你逃不掉。”

母老虎拍拍箱子:“一人拿一塊走,不得洩露出去。”

十幾個大夫眉開眼笑,一人挑了一塊金子走了,只留下正一堂的少年,背起藥箱子,跟著任大倫夫婦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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