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快如閃電的飛矢在空中忽然一頓。

然後松松垮垮卸了勁力，猶如被燒了翅膀的胡蜂一般，劈劈啪啪向下落地，剎那間，光明重現。

成王回頭看看莊小周。

喉結蠕動，卻沒有說出謝字來。而是側目望著窗外，自問道：“我才出山未久，怎麽就……，莫非是沖著你們來的？”

莊小周推開門。

站到了地上箭矢所圍成的圓圈之中，大聲喊道：“是哪位，出來見個面吧，躲在暗處偷襲，不是大丈夫行徑。”

對面屋脊上忽然露出十幾個腦袋。

很多都是熟面孔，獅駝嶺，鬼醫門，還有幾個，似乎是黑石鏢局的，打頭的一個光頭喊道：“少廢話，要麽趕快從青城郡滾出去，要麽，亂箭射死！”

老乞丐成王出去，仰頭瞇眼問道：“不記得與諸位有隙。”

“跟你沒關系的，我們這些門派商議了一番，覺得這個寒山宗是青城郡最大的黴頭，他們上天入地到處作亂，得罪了符門，觸怒了地下的神明，所以一天比一天怪異，挑明了說，我們就是要滅掉寒山宗，至於你嘛，方才沒看清，不好意思。”老頭扯著嗓子回答，其餘人手中緊握兵刃，死死盯著莊小周。

“你們瘋了嗎？”莊小周怒斥。

“我們只是要活著，有錯嗎？”

“你們滾蛋了，自然安寧。”

“都怪你們！”

其餘人七嘴八舌，嘴裏罵罵咧咧表達著對寒山宗的不滿和怨氣，這些人平素其實並無深交，甚至多有爭鬥，但是，如今活下去的願望將他們推到了一起，不得已團結在了一起。

“誰是牽頭的！”

莊小周問。

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他自然懂。山中的野蜂便是如此，只要蜂王在，蜂巢就在，蜂王死了，立刻散夥。

“無人牽頭，我們，都是受了神諭的！”一個披頭散發的老頭，手中提著一柄鐵如意，仰頭鄙夷地看著莊小周說道。

“呵呵，神諭？神怎麽不來救你？”莊小周譏諷道。

“昨天夜裏，我們這些人，一起做了個夢，一個神仙出現在夢中，告訴我們說，寒山宗是青城郡的萬惡之源，唯有除掉你們，青城郡才能回到以往的寧靜祥和，我們也都才能夠活著。”

“對對，那神仙是個書生模樣，文質彬彬。”

立刻有人附和。

“若是今晚神仙再來，讓他來找我！”莊小周說。

“無禮！神仙只是為了試探我們的誠心，殺了你們，就是最好的獻祭，上天便會洗脫罪責，自然無恙。”又一個大漢喊道。

莊小周背手仰頭氣得笑了，仰頭看著這些人說：“話不多說，我寒山宗今日留下話，日後還有誰要為難我的人，包括這個老人，包括青城郡的每一個販夫走卒廚子衙役，我們絕不客氣。”

“寒山宗，加上那個瘋子，也就五六個人，哈哈你唬誰呢？”

屋頂的那群人轟然大笑。

西荒江湖傳言，寒山宗的少年掌門確實厲害，但是再厲害又能如何，真正有天分的，早就被那些大門派和士族挑走培養了，傳言，只是傳言而已。

……

“少主，您看，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繼續久居，不合兵法啊。”程一山看到有人找莊小周麻煩，喜憂摻半，喜者，可以此為藉口，勸少主回去，憂的是，這姑爺若是被殺了，少主和孩子如何是好。

“放心吧，這些阿貓阿狗，不值一提！”

綠籬一臉的不在乎。

山水一程兄弟還是不放心，他們互相看看，一起飛身而下，站在門內，看著莊小周一個人面對那些看似兇神惡煞的東西。

那些人顯然並不把寒山宗放在眼中。

看到莊小周的態度，心內就更加不滿，神仙口中的異端，竟然還敢如此囂張。很快，一個黑影飄飛而下，身著黑袍，雙臂展開如一只大蝠，悄無聲息滑行著，黑影之下，藏著一把大鐵椎。

鬼醫宗的勒芒。

莊小周正轉身過來，渾然不覺。

勒芒到了頭頂，大鐵椎忽然高高舉起，從沈默無聲變得迅如閃電，攜著顫抖的嘯叫聲，砸向莊小周的後腦。

“小……！”程一水還是沒有沈住氣，喊了出來。

呼……

通！

像是深海劃水，高天飛雲。勒芒的大鐵椎竟然落了空，用力過猛，砸到石板地上，真的他自己翻飛了出去，一個跟頭落在地上，雙臂酸痛難耐，虎口崩裂，鮮血四濺。

就在那一剎那，勒芒發現莊小周不見了。

對程氏兄弟而言，莊小周像是忽然跳了一步，但他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動作，還是緩步向前，正巧躲過了勒芒的大鐵椎。

莊小周回頭看看勒芒，說了一句：“你很用力啊。”

“邪魔外道，得而誅之！”

“你們的愚蠢，真的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是針對誰，我指的是，屋頂上面的……所有人！”莊小周向上面揮了揮手。

“少年人休得狂妄，小視天下英雄。”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屋頂傳來，旋即這個聲音又說道：“神人顯靈，一夜之間，我們全做了同樣一個夢，難道這是巧合，或者說，我們都瘋了嗎？”

“所以說，你們沒見識。這種入夢的小伎倆，在我道門之中，都是些不入流的法術而已，實話實說，若是我寒山宗有人玩弄這個伎倆，是被人恥笑的。”莊小周笑著給這些莽夫們解釋。

“大言炎炎，不知天高！”

“人不大，吹噓起來倒是無邊無際……”

莊小周向天上抱拳，緩緩說道：“諸位，若想要安生活下去，聽我一句勸，莫要作亂，更不要將我們寒山宗視作眼中釘，一心禦敵，才能不亂。”

“我們要是不呢？”

又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獅駝嶺的人，自從在符門大會上失了面子，他們便將寒山宗視作死敵。

“那你們就是在作死，我說句你們不愛聽的，我一個人，若要擊敗甚至擊殺你們，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只不過目下局勢不明，我無暇顧及這些小小恩怨而已。”莊小周語氣依然很平和。

“看，別的不說，這姑爺吹牛皮的手段，可謂獨步天下，難怪少主對他一見傾心。”程一山小聲對弟弟說。

“嗯吶，我若是個女的，也會被他騙了，你看他，面對這些兇徒，多麽淡定從容，渾如無人之境，著實有些迷人吶。”程一水回答哥哥。

“看來，道在萬物，吹牛皮也是一門技藝。”程一山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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