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六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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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辭嵐輕輕撫摸著胡須，感慨道：“計天工死了，青城郡最壞的那個人，竟然死了，本來，我還想要拿他女兒牽制一下，但莊掌門出手，不管是趙無忌還是計天工，一個都活不了，佩服佩服。”
“咎由自取而已。”莊小周說。頓了片刻，又說：“如今你最大的隱患消除掉，我幫你制止了計天工，你當履行職責，帶領符門一幹徒眾，幫助青城郡的百姓安居下來，再做他圖。”
天已經大亮，頭頂的烏雲幾乎散盡，正是正午的光景。
陳辭嵐仰頭看著符廬上早已經被水浸泡褪了色的字畫和木匾，滿是惋惜道：“可惜，計天工還沒說清楚，他是如何制住符祖的，接下來，就是要將符祖放出來，那可是我們符門之根啊。”
莊小周提著劍，向綠籬點點頭。
示意她離開。
……
“這兩個人，要除掉。”俯身在案幾上整理符祖牌位香爐的矮壯奴仆，忽然開口說道。
莊小周和綠籬下山去了。
陳辭嵐和他的奴仆還留在符廬，稍事打掃。
“喔，這可沒那麽簡單。”陳辭嵐用簸箕端著計天工的殘骸向山邊去，餘下的大部分都是燒剩下的衣服，沒有幾兩重，他一擡手，殘骸滑落，隨風而去，飄飄搖搖向山下墜去。
陳辭嵐瞇眼盯著飄去的衣服說：“今時不同往日，那小子已經是道宗的師弟，那女孩子，你也知道，很難惹。”
“辦法總會有的。”
“是。”
這個奴仆本來只是提茶壺的，但最近，他的話越來越多。
……
天亮了，人或者妖，都回過神來。
驚恐地看著四下，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衣衫不整地站在街上，身邊同樣是驚恐不安的人群，不過，天亮了，難捱的黑暗已經過去，這說明，青城郡應該度過了難關。
劫後餘生的人們慌亂之後，不由有些慶幸。
稍稍情形，便陸續回了家。
出完那一劍，斐昶鑒飄飄而下，落到地面若有所思。他靈臺清明，遍體氣息鼓蕩，師兄的禁制在那一刻被自己沖破了，劈出最強的一劍，但這一劍的前因後果，他還需要再細細品味。
燕彩霞懂劍，也是楞了片刻。
上前拍拍斐昶鑒說：“老道，你這一劍，更加驚艷，佩服佩服。”
斐昶鑒呵呵一樂，遲遲疑疑說：“就怕回去之後，我師兄惱怒起來，道宗大人的禁制，若是被人破了，他的面子往哪裏放，唉，希望不要又逼著我閉關去，閉關太無聊枯燥了，天天數螞蟻蒼蠅。”
“師兄，你說這老道的劍法厲害，還是掌門厲害？”江不怨站在客棧門口，也看到了那道閃電般沖天而起破空無礙的劍光，吃了一驚。
“掌門的劍法，還是這老道教的。”胡不悔蔫蔫地回答。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沒聽過嗎？”
“我看難，這老道，你沒看嗎，出了那一劍之後像是換了個人，渾身劍氣蕭蕭到處亂竄，隱隱有了宗師的氣概，他是個人物。”
“咱掌門……也不差，也算宗師。”江不怨嘀咕道。
……
邛崍霞宮，在修行界名聲很大。
但是很低調，隱藏在臥虎谷最南邊，一座普普通通的灰色道觀。這裏距離青城郡尚有兩百裏地，所以當青城郡被黑暗籠罩時，此處只是晦暗不明，籠罩在混沌無邊的詭異氣息之中。
距離邛崍霞宮最近的村子，叫安寧莊。
莊裏有個小孩，已經病了好多天，面黃肌瘦皮包骨頭，吃不飽飯再加上身染沈屙，每天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令他的父母極為憂心。
天空亮了之後，他忽然清醒了。
眼神變得清亮如水。
自己從茅草床鋪上站起來，走出門。他的父母慌了神，生怕這是回光返照，快步趕上去問他去哪裏，孩子指著高處雲霧裏的邛崍霞宮，說，我要去哪裏。
“你去做啥？”他爹著急問道。
“找人。”
“那邊都是修仙的女冠，可惹不起，她們若是惱了，咱們一家……”
“你莫管！”
那孩子甩開父親的手，渾身似乎有了力氣，蹬蹬蹬走出幾步，向著遠處的邛崍霞宮走去，他神態很堅決，所以憨厚的父親楞了一下，也就沒有阻攔，只能遠遠跟著。
邛崍霞宮其實不大，但是臺階很多。
據說有一百零九階，很多人爬到一半都要休息片刻，但這個孩子沒有，他的步子不緊不慢，一步步，似慢實快。倒是他那常年幹農活的父親，走到一半就氣喘籲籲，這個中年人很是震驚和欣喜，自己病懨懨的孩子，忽然就有了氣力，看來，是神仙眷顧。
山門口，一個身穿青袍的女冠正在低頭伺弄花草，嘴巴還哼著小曲，一擡眼，就看到了那個孩子。
這個女冠額頭寬大，眼睛很大也很清澈，輕輕抿嘴，問那孩子：“你來做什麽，你叫什麽名字？”
“他……他叫鐘逢雨……，是我的兒，非得……過來。”
孩子的父親氣喘籲籲爬上來，不好意思地沖著那女冠擺擺手，又帶著歉意和羞澀說：“打擾仙人們修行，罪過罪過，這孩子！”
女冠放下手中的木瓢，理了理額頭上的散發說：“可別這樣，什麽仙人吶，神仙都是凡人做，說吧，你來找我們，做什麽？”
那孩子轉身，對著自己的父親說：“你回去吧，我要在這裏住。”他的語氣很平淡，並沒有一絲起伏，但聽起來冷若冰霜，根本不似這個年齡的孩子的語氣，更不像兒子說給父親的話。
“別胡說！”
他父親擺擺手，上來拉著他的手：“你是糊塗了，這可是女神仙住的地方，你一個男娃娃，怎麽住咧！”
鐘逢雨轉身看著那個女冠。
女冠也笑盈盈看著這個倔強的孩子，雖然這孩子說的話令她有些意外。
她楞住了，那孩子的眼神，根本不應該屬於一個孩子，那是一個蒼老無比的靈魂，經歷了無數滄海桑田，對人世間的一切悲歡都沒有了感覺，這眼神，洞穿了白雲蒼狗浮雲世事。
但那孩子，卻又哭了起來。
他迎風張大著嘴巴，流淚嘩嘩地往下流。
女冠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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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咎由自取而已。”莊小周說。頓了片刻，又說：“如今你最大的隱患消除掉，我幫你制止了計天工，你當履行職責，帶領符門一幹徒眾，幫助青城郡的百姓安居下來，再做他圖。”
天已經大亮，頭頂的烏雲幾乎散盡，正是正午的光景。
陳辭嵐仰頭看著符廬上早已經被水浸泡褪了色的字畫和木匾，滿是惋惜道：“可惜，計天工還沒說清楚，他是如何制住符祖的，接下來，就是要將符祖放出來，那可是我們符門之根啊。”
莊小周提著劍，向綠籬點點頭。
示意她離開。
……
“這兩個人，要除掉。”俯身在案幾上整理符祖牌位香爐的矮壯奴仆，忽然開口說道。
莊小周和綠籬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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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可沒那麽簡單。”陳辭嵐用簸箕端著計天工的殘骸向山邊去，餘下的大部分都是燒剩下的衣服，沒有幾兩重，他一擡手，殘骸滑落，隨風而去，飄飄搖搖向山下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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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總會有的。”
“是。”
這個奴仆本來只是提茶壺的，但最近，他的話越來越多。
……
天亮了，人或者妖，都回過神來。
驚恐地看著四下，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衣衫不整地站在街上，身邊同樣是驚恐不安的人群，不過，天亮了，難捱的黑暗已經過去，這說明，青城郡應該度過了難關。
劫後餘生的人們慌亂之後，不由有些慶幸。
稍稍情形，便陸續回了家。
出完那一劍，斐昶鑒飄飄而下，落到地面若有所思。他靈臺清明，遍體氣息鼓蕩，師兄的禁制在那一刻被自己沖破了，劈出最強的一劍，但這一劍的前因後果，他還需要再細細品味。
燕彩霞懂劍，也是楞了片刻。
上前拍拍斐昶鑒說：“老道，你這一劍，更加驚艷，佩服佩服。”
斐昶鑒呵呵一樂，遲遲疑疑說：“就怕回去之後，我師兄惱怒起來，道宗大人的禁制，若是被人破了，他的面子往哪裏放，唉，希望不要又逼著我閉關去，閉關太無聊枯燥了，天天數螞蟻蒼蠅。”
“師兄，你說這老道的劍法厲害，還是掌門厲害？”江不怨站在客棧門口，也看到了那道閃電般沖天而起破空無礙的劍光，吃了一驚。
“掌門的劍法，還是這老道教的。”胡不悔蔫蔫地回答。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沒聽過嗎？”
“我看難，這老道，你沒看嗎，出了那一劍之後像是換了個人，渾身劍氣蕭蕭到處亂竄，隱隱有了宗師的氣概，他是個人物。”
“咱掌門……也不差，也算宗師。”江不怨嘀咕道。
……
邛崍霞宮，在修行界名聲很大。
但是很低調，隱藏在臥虎谷最南邊，一座普普通通的灰色道觀。這裏距離青城郡尚有兩百裏地，所以當青城郡被黑暗籠罩時，此處只是晦暗不明，籠罩在混沌無邊的詭異氣息之中。
距離邛崍霞宮最近的村子，叫安寧莊。
莊裏有個小孩，已經病了好多天，面黃肌瘦皮包骨頭，吃不飽飯再加上身染沈屙，每天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令他的父母極為憂心。
天空亮了之後，他忽然清醒了。
眼神變得清亮如水。
自己從茅草床鋪上站起來，走出門。他的父母慌了神，生怕這是回光返照，快步趕上去問他去哪裏，孩子指著高處雲霧裏的邛崍霞宮，說，我要去哪裏。
“你去做啥？”他爹著急問道。
“找人。”
“那邊都是修仙的女冠，可惹不起，她們若是惱了，咱們一家……”
“你莫管！”
那孩子甩開父親的手，渾身似乎有了力氣，蹬蹬蹬走出幾步，向著遠處的邛崍霞宮走去，他神態很堅決，所以憨厚的父親楞了一下，也就沒有阻攔，只能遠遠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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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有一百零九階，很多人爬到一半都要休息片刻，但這個孩子沒有，他的步子不緊不慢，一步步，似慢實快。倒是他那常年幹農活的父親，走到一半就氣喘籲籲，這個中年人很是震驚和欣喜，自己病懨懨的孩子，忽然就有了氣力，看來，是神仙眷顧。
山門口，一個身穿青袍的女冠正在低頭伺弄花草，嘴巴還哼著小曲，一擡眼，就看到了那個孩子。
這個女冠額頭寬大，眼睛很大也很清澈，輕輕抿嘴，問那孩子：“你來做什麽，你叫什麽名字？”
“他……他叫鐘逢雨……，是我的兒，非得……過來。”
孩子的父親氣喘籲籲爬上來，不好意思地沖著那女冠擺擺手，又帶著歉意和羞澀說：“打擾仙人們修行，罪過罪過，這孩子！”
女冠放下手中的木瓢，理了理額頭上的散發說：“可別這樣，什麽仙人吶，神仙都是凡人做，說吧，你來找我們，做什麽？”
那孩子轉身，對著自己的父親說：“你回去吧，我要在這裏住。”他的語氣很平淡，並沒有一絲起伏，但聽起來冷若冰霜，根本不似這個年齡的孩子的語氣，更不像兒子說給父親的話。
“別胡說！”
他父親擺擺手，上來拉著他的手：“你是糊塗了，這可是女神仙住的地方，你一個男娃娃，怎麽住咧！”
鐘逢雨轉身看著那個女冠。
女冠也笑盈盈看著這個倔強的孩子，雖然這孩子說的話令她有些意外。
她楞住了，那孩子的眼神，根本不應該屬於一個孩子，那是一個蒼老無比的靈魂，經歷了無數滄海桑田，對人世間的一切悲歡都沒有了感覺，這眼神，洞穿了白雲蒼狗浮雲世事。
但那孩子，卻又哭了起來。
他迎風張大著嘴巴，流淚嘩嘩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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