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軟成一大團的龐靈姑，廚神有些犯了難，這麽大的塊頭，恐怕會把地窖口塞住，放不進去。

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了，再不用多久，鍋裏就好了。

廚神擡腳一下，將龐靈姑踢進屋裏，以後再處理。

但奇怪的是，爐竈裏傳來哧哧的聲響，白氣沒有從鍋竈上冒出，反倒……從竈間冒了出，怎麽回事？

廚神湊過去看，哦，鍋裏漏水了。

這口老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怎麽會忽然裂開呢？

然後，鍋蓋被掀起來，石頭被翻到另一邊，一個人從鍋裏站了起來，衣服都是濕的，頭發也是濕漉漉，還冒著熱氣。

廚神一時楞住，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

陳訥，在鍋裏燉煮了近一個時辰，不但沒死，反而變得清醒，自己站了出來，任誰都會像是見了鬼一樣吃驚，不過廚神久歷江湖，很快就恢覆過來，笑道：“這就好了？”

“你救了我？”陳訥問。

廚神笑容滿面，用圍裙擦了擦手，解釋說：“見你失血過多昏迷，就把你拉回來，用我這獨門手藝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把你用閻王那裏拉回來，看來，還是有些用。”

陳訥跳下鍋臺，身上的水汽已經蒸發幹凈。

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一邊穿一邊說：“可惜了，新鞋子，竟然沾染了血。”穿好鞋，他轉身對廚神說：“在目前為止，你是我見過的最為虛偽之徒，謊話張嘴就來，而且，說的跟真的一樣。”

廚神像是沒聽到一樣，面色如常。

反倒問陳訥：“你知道我來這裏之前，是做什麽的？”

見陳訥沒說話，他又自問自答說：“我在朝廷做官，官吶，每天要說多少假話，說多了，就成了習慣。不過話說回來，有三分奈何，誰有願意說假話，比如說，若不是怕皇帝革職或者要命，當官的不會說假話，就像如今，如不是忌憚你，我又何必說謊話。”

“那個年輕道人，看來說的對啊。你一直在跟蹤我，等待著漁翁得利的機會，所以，他刺我一劍，看看你的作為，果然，你陰險狡詐，不擇手段。上一刻說是要和我結盟，這一刻，就要煉了我給自己補一補，人族不會都是你這樣無恥吧？”陳訥有些激動。

“難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廚神依然很淡定自如。

“應該不會，否則，人族恐怕早就滅盡了。”陳訥搖搖頭。

“那你走吧。”廚神知道，無法再談下去。

“本來，我還想要躲在鍋裏再看一會熱鬧，但是你捉了我的夫人，所以才逼迫我提前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可以帶她走。”

“可以……？哼！”陳訥冷笑一聲，一腳踩過來，向著廚神的胸口而去。廚神沒有躲閃，任由他在胸口重重踹了一腳，肥胖的身軀被踢出很遠，撞到墻角的柴禾堆上，將院墻撞塌。

廚神劇烈地咳嗽幾聲，站起來拍拍衣服。

“什麽意思？”陳訥問。

“沒意思。”

“為何不躲閃，或者說，摸出你的刀來，和我砍殺一番。”

廚神搖搖頭，從一片狼藉的柴堆裏走出來，走了兩步，停下來，咽下一口唾沫，感慨道：“欠你的，挨這一下不算什麽，我不是個君子，但恩怨分明知道對錯，算的很清楚的，你的懊惱我完全理解，你若是不解氣……”

陳訥不等他說完，徑直走進屋裏，在龐靈姑脖子後面按摩了幾下，龐靈姑身體哆嗦幾下，呼哧起來，瞪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看到陳訥，一把把他摟過去埋在懷裏，嗚嗚哭喊：“夫君啊，咱倆這是在陰曹見了面，那天殺的老王八，先殺你了，又殺了我……嗚嗚……”

陳訥拱了幾下，才從龐靈姑巨大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輕聲道：“沒死，都活著的，別哭了。”

龐靈姑這才止住嚎叫，拉著陳訥走出屋子。

一邊走一邊問道：“那你這鞋上的血是咋回事，我以為你被那胖老頭給害死了，你不曉得，今天你沒回來，我的心跳得跟擂鼓一般，所以跑來看看。”

“殺雞濺的血，嚇壞你了。”陳訥扶著龐靈姑，一邊說話，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廚神的小院。

……

廚神快步走進屋裏。

雙腿一軟，咕咚跪倒在青磚之上。

陳訥那一腳很隨意，但其中蘊含的力量極為驚人，如不是故意飛身卸掉部分力量，廚神受的傷，會更加的重。

實際上他已經支撐不住了。

但是不能表現出來，必須輕描淡寫若無其事，把血吞下去。

不然的話，陳訥下一次出手足以要了他的命。

陳訥還沒有完全覺醒，但即便如此，累計受了很多次傷的廚神，依然不是他的對手，他只能賭，賭陳訥不會魚死網破。

還好，過了這一關。

廚神躺在地上，覺得自己的內臟似乎都已經完全破碎，銅丸中那道神秘的力量還在丹田之中肆虐攪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時日無多。

實在不行，就只能使用最後的手段了。

他迷迷糊糊之間，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穿透了雲端，看到星河之外的宇宙，無盡的空間，還有無盡的時間，看不見的元氣……

……

妖域在谷底，水量豐沛，草樹枝葉肥厚。

那些形形色色奇形怪狀的妖族看到這三個人，好奇圍過來，嘰嘰喳喳，有好事者還上來用鼻子聞，但似乎並無惡意。

偶有兇悍的，唐穗便揮舞著十力和尚給的念珠，那妖怪也就退了。

還有些尚未化成人形的小妖，方腦袋的，六條腿的，長鼻子的，也偷偷摸摸逡巡在周圍，看著這三個異鄉來客。

“看樣子，它們未必有惡意。”唐穗說。

“妖與人，多數都是老實巴交，喜歡惹是生非的，畢竟是少數。”莊小周也是邊走邊觀察，人怕妖，妖似乎也怕人。

“行了，就此別過吧。”唐穗停下來。

綠籬從懷中掏出幾樣東西遞過去，唐穗並不知道是何物，還是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

劍城的東西，足以保命。

莊小周看看天空，奇怪道：“咦，怎麽還不來。”

“誰？”唐穗看他應該在等人。

天空忽然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弧線，啾啾鳴叫，飛舞而至，待接近地面，忽然分為七支，齊刷刷掠地而行。

附近幾個看熱鬧的妖族忽然勃然變色，吱吱尖叫著，頃刻間無影無蹤，只有一個會說話的，一邊疲於奔命，一邊大聲呼喊：“大胡子瘋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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