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符門內部，有數位天才弟子。其中最有名的，當屬慕容曉曉，一來年輕貌美，二來天資過人，在長老們傾心教誨之下，已然成為符門第三代之中的翹楚之輩，是以，此次才派她前來鎮守一方。

可以看出，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緊閉著雙目，雙手不斷變換著手印，她所相應的那位虛空真人已經難以站立，佝僂著腰，火苗不斷舔舐著身軀。

胸口出現了數個透明的大洞。

不出意料的話，她會在短時間內被燒焦。

慕容曉曉是符門少年子弟精神之中的紅顏知己，但她天性清冷，不太容易接近，如今看她身臨險境，不少人手中捏了把汗。

火勢無情，不會理會人的焦慮，不屈不撓向上攀爬。

淹沒了虛空真人的頭。

慕容曉曉清麗的臉龐已經扭曲變形，銀牙幾乎咬碎，鼻孔鮮血淋漓，頭頂白煙裊裊而起。

陳辭嵐面色劇變，不由手按劍柄，但還是忍著，沒有出手。

他在等。

也在賭。

用慕容曉曉作為賭註，賭那兩個人會出現。

果然，慕容曉曉肩頭一沈，兩邊出現了兩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一道清涼之意從天而降，與之相應的虛空真人身軀驀然大了幾分，火勢明顯變淡。

陳辭嵐在大幕上看到了。

竇紅杏和皮小喬，在看到符門天才弟子命懸一線之際，還是及時出現了，他們的出現使得局面一變，大火迅速轉向其他三人。

霄松書院楊霽雨是下一個目標。

他的身軀開始著火。

陳辭嵐看得出來，魃聖的策略是各個擊破，從陣法最薄弱的的環節攻進，待其威力大減，再去依次收拾，這是最聰明的戰術。

七人之中，僅存四人。

慕容曉曉在兩位長老的護佑之下，勉強能夠自保而已，其餘三人，又能撐得了多久？如今大勢已去，陣法敗局已定，無需堅持了。

他回身走向玲瓏塔。

打算用符咒將餘下的人搬運回來。

符紙燃盡，玲瓏塔內旋風流轉不息，餘下的四盞命燈明明滅滅匍匐延展，然後又恢覆平靜。人卻沒有回來。

他低估了魃聖的威力。

一咬牙，揮手示意，遠處峰頂的弟子們舉起火把，燃起煙火。

璀璨巨大的煙柱沖天而起，這是符門最後的號令，通知那幾人無需堅守，速速各自逃生而去。

煙氣燃盡，依然沒有反應。

反倒是楊霽雨的身體已經被燒透，不知道他修的什麽法門，身軀血肉被燃盡，脫落在地，僅剩一具骷髏，還是端坐，手印依然不散。

與他相應的虛空真人已經很淡很淡，像一縷煙。

大火又燃向爛柯守山人惠果。

自陣法一開始，惠果就一直喃喃念誦著什麽，面色淡然如常，他所相應的虛空真人雙手合十，身上不見一絲火跡。

大火在其方圓的山頂上燒了一圈，卻始終無法近身。

惠果不倒，陣法就不算亡。

“和尚，你為何要幫這些愚蠢的人？”惠果眼前出現一個跳躍的紅色火球，用威嚴的語氣斥責道。

“你是？”惠果問。

“我乃此方旱魃之主，世人尊我魃聖，但卻從未真心對待我族。我念你修行勤苦，退下吧，無端生事的人族，我要他們以五百座山頭來作為代價。”

惠果搖搖頭。

“人族無辜，只是一些人別有用心。”

“我不管！”

“我管。”

“你區區一個禿和尚，管得了什麽？”那個紅點不斷跳躍，落地化為一個怒目赤發的童子，單腳著地，手中捧著一個轉動不息的火輪。

“有我惠果在，便不許施主你越過這大青山，戕害人族。”

“那便只有……燒死你了！”怒目童子捧著火輪，雙目吐露火苗，低頭撞來，鉆進了惠果的腹中。惠果眼前一亮，整個眼睛與腦海中充斥著白色的光芒，眼睛似乎失去了作用，他索性再次閉上眼睛。

口中念誦不息……

“……本體清凈。澄湛凝寂。尤能滋長萬物。滌除眾垢。炎熱遇之而清涼。枯渴飲之而沃潤。今取以為喻者。菩薩業惑清凈。身心寂靜。能以法水普濟群生。令其善芽增長。罪垢蕩除。離生死之熱惱。息貪愛之枯渴。成就菩提。超登覺岸也……”

惠果覺得身體裏鉆進了一萬個太陽。

其光明無以倫比。

在爛柯山的修行中，惠果最長一次閉關三年，在爛柯山的最深處，洞窟用黃泥完全封堵，只留一個巴掌大的窗口用於取水取食，洞中沒有一絲光線，謂之“黑關”。

惠果在其中靜靜誦經，冥想。

最初急躁不安，後來住心一處，狂心漸漸消歇。最終，在黑關之中，得見心內大光明，被祖師印證，從此得到智慧安樂。

如今這魃聖入懷，那種光明至極的感覺又湧上心來。

惠果不懼，不憂，心中反倒全是憐憫。

數月以來，他游行四方，本意是為爛柯山過冬化緣，卻看到山下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的慘狀，回稟之後，山主當即決定，全山除當值僧人外，全部入甚深定中，結餘下口糧分給百姓。

所以，惠果懷一顆焚身救命之心，甘願與這魃聖同歸於盡。

爛柯守山人來了不少，在大幕上見到惠果，並不怎麽激動，反倒都合十祈禱，只有那個小沙彌不老實，大眼睛瞄著大幕，總是害怕這個總給自己偷偷摘方丈禪房外樹上果子的二師兄出事。

首座和尚腦袋後面似乎有眼睛，輕聲道：“惠……英！”

小沙彌立刻老實，不過依然哭喪著臉，不滿嘟囔：“我擔心，二師兄沒事吧……”

“他無事，是你有事！”

首座和尚說。

……

惠果入定，四大皆空。

抱著火輪的魃聖從惠果鼻孔中擠了出來，跳到一邊，嘴裏自語：“惹不起，惹不起，你這和尚一顆金剛之心，老夫燒起來費勁，不和你玩便罷。”

說著，腳下帶著火紅赤蓮，就要飄走。

惠果問他：“你去何處？”

魃聖豎起食指向上，笑道：“更上一層樓！”他要去找七層樓上的莊小周，惹不起和尚，難道還惹不起道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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