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們栓了馬進來。

坐下來問：“老板呢？”

劉源長討好地擠出笑容，搖搖頭。騎士首領在桌子上摸了一把，看看手上的灰說：“雖然老頭做飯難吃，但好歹有口熱的，這幾日也不見他，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

“會做飯嗎？”另一名騎士問劉源長。

劉源長知道什麽意思，急忙擺擺手說不成的，不會做。

“哎！那你呢？”騎士又問陳訥。

喝了那碗水，陳訥呆呆地低頭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就等級而言，騎士應該是符門最下一等，在外門弟子之下，畢竟不是修行人，但實際上，因為騎士手握兵刃，而且外門弟子多半都要遣散回家，所以他們反倒敢對外門弟子們頤指氣使。

見陳訥不說話，騎士上去拍拍他的肩膀，怒道：“問你話！”

陳訥轉過身，眼珠子卻是呆呆的，像是中了邪。

白凈的臉更加煞白，說話卻是依然不緊不慢：“要吃飯，自己去做，我們要上山送水，耽擱了要被責罰。”

“你不去給大爺們煮飯，現在就會被責罰！”

說完，那騎士拿起桌上的馬鞭。

雖然看不起外門子弟，但畢竟礙於身份，所以威嚇為主，畢竟動起手來，說出去也不占理，這些關節，騎士們都是知道的。

陳訥看了看馬鞭。

挑釁地露出一絲冷笑。

騎士勃然大怒，上去揮鞭，在陳訥背上重重抽擊了一下。馬鞭抽打在肌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讓一邊的劉源長身子一冷，不由哆嗦，打圓場道：“算了算了，莫傷了和氣，陳兄弟，咱們去燒鍋水吧！”

陳訥說不。

對騎士說：“來啊。”

騎士要被氣瘋了，這個身材瘦弱一貫沈默的外門弟子，竟然敢如此挑釁自己，顯然是失心瘋或者活膩了，上去又是幾鞭，砰砰作響。

騎士首領覺得不對勁，他喝止了毆打。

是哪裏別扭呢？

這小子該不會是被哪個仙師看中了，即將進入內門，有所依仗，這才如此囂張？不會，被挑中的弟子即刻會被送入學堂，開始文教之學，而且，如今也不是仙師挑選弟子的時節。

那哪裏蹊蹺呢。

又過了片刻，騎士首領這才明白，方才那幾鞭是很重的，就算是自己這樣的大漢，每一鞭下去，身子定然會晃動，但這個似乎不足百斤的小子沒有晃動，鞭子擊在身上，就像頭發拂過。

而且，他的眼中似乎還在壓抑著興奮之情。

聽四處游歷的竇紅杏長老傳言，他們夫婦遠游之時，遇到有一種人，性情扭曲，喜歡被人鞭撻，這小子看來便是如此。

想通這一點，騎士首領表情變得輕松。

沈聲問陳訥：“去不去？”

“去去去，這就去，諸位息怒……”，劉源長跳出來，想將陳訥拉進後廚，免得再被鞭撻，一來二去不但耽擱了時間，還被打個半死，太不劃算。

陳訥掙脫了劉源長，表情依然是淡淡的，搖搖頭說不去。

拿鞭的騎士又是怒不可遏，上來悶聲又是幾鞭，用力過猛，牛皮編織的粗大的馬鞭被打得散開了。

騎士搶過身邊同夥的鐵槍。

掄起來照著陳訥後背抽去，這比馬鞭可是要重得多。

通！通！……

十幾下後，騎士已經氣喘籲籲。

陳訥還是沒有趴下，依然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的眼神甚至從譏諷惱怒變成了嘲諷與鼓勵，就差開口說來啊，繼續打我。

打人的騎士體力耗損之後，怒火漸熄，理智上來，覺得不對了。

能夠硬生生捱這麽多下，衣服都被打爛，卻沒有一毫的血滲出來，已經足夠詭異，即便是一個沒有痛覺的人，脊柱也早就斷了。

騎士彎著腰，氣喘籲籲。

陳訥居高臨下看著他。

反問道：“還打嗎？”

騎士眼中已經隱約恐懼，但是又怕丟了面子，咬牙又是狠狠一杖，陳訥的身體似乎被一層看不見的氣團包裹，巨大的反彈之力襲來，嗡一聲，將鐵槍彈飛出去。

“你……是誰？”騎士問。

“我叫陳訥，一個破落人家的孩子，吃不飽飯才來符門，成為外門弟子。這麽多年勤苦幹活，卻還是要被你們欺負，你們覺得對嗎？”陳訥擡頭看看騎士首領。

“只是做個飯……”，陳訥的氣勢已經壓倒了他們，所以首領只是無力地辯解道。

“符門完了，陳辭嵐不行！”陳訥痛心地搖搖頭。

在一個時辰前他要這樣說話，會被劉源長捂住嘴巴，也會被路過聽到的騎士打斷腿。

但現在他說，就很自然。

自然到劉源長和符門的騎士們都覺得羞愧，覺得符門墮落，自己也有罪責。

“仙師……”，打人的騎士跪下來。

“我不是仙師，只是一個外門弟子。”陳訥回答。

“仙師息怒。”

“呵呵，和你發怒，你也配？已經跟你們這些蠢貨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你若是再多說一句，我就會真的發怒。”陳訥指著騎士首領：“你們將這水送過去，就說陳訥有些事要做。”

“你去哪裏？”劉源長問。

“你在此處等我。”陳訥留下一句話，轉身走出門，門外有一口井。

他低頭看了看，跳了下去，井底噗通一聲。

短暫沈默後，騎士首領倒吸一口涼氣：“他瘋了嗎？”

“他沒有瘋，是我狗眼看人低，此子絕非凡人。”打人的騎士兩股戰戰，幾乎難以站立安穩，扶著桌子，滿臉都是汗津津的。

“他究竟何人？”騎士首領問劉源長。

“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劉源長答非所問。

但騎士們卻不敢再追問。

不久之前，有一隊騎士就在這小店之中莫名消失，有人看到他們進來，但再也沒有出去，想起這件事，騎士首領忽然覺得有些冷。

站起身，揮手招呼手下的人一起走。

馬匹托著兩桶山泉。

劉源長背手跟在後面，想起陳訥的舉動，覺得還是想不通，為何忽然就變得如此……怪異？

……

青城郡的城東也有一口井。

多少年來，一直不間斷地冒著涼氣，據說它通著海之南，也有人說，從這裏可以到達歸龍湖。

早晨，一個粗壯的村姑打著呵欠，將木桶投進桶裏。

意料之中的噗通聲沒有出現。

反倒是傳來一聲鈍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