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看到郭無疫和小荷帶來的這個瘋子，莊小周楞了好久，因為震驚，差點要起身走過去，卻被綠籬扯住。

那瘋子出奇寧靜，眼神難得專註起來，端坐著一動不動，嘴巴也不再絮叨，一聲不吭。

“這不是你該有的樣子。”莊小周開口道。

然後招呼江不怨和胡不悔燒水，將瘋子帶下去洗幹凈，特意囑咐他們找幾件衣服，再把頭發剪了，紮起來。

“你認識？”郭無疫問。

呵呵……，莊小周幹笑幾聲，扭頭對郭無疫道：“你這節度使大元帥位子坐的輕松，手下的兵將，雖然只是個小官，你竟也不識？”

“那他是……？”小荷也很好奇問道，要知道，來之前青城郡每個官吏的畫像她都熟記在心，對此人毫無印象。

“隴西衛，燕洗石將軍。”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綠籬不敢相信地瞪眼問道：“我見過燕將軍的，不是如此。”

“他素來註重儀容，如今變成這個樣子，臉上又劃了數十道傷口，確實一時半會無人敢認。”

“那你如何識得……？”小荷問。

莊小周一笑：“我與他結識時間甚久，對他的體態動作和小小的習慣很是熟悉，即便不看臉，也認得出來。”

綠籬看了看這個愛講話的漂亮女子，小荷覺察到了，扭頭沖她粲然一笑：“他喪失記憶的那段時間，說有個朋友很好看，就是你吧，你真的……很好看。”

綠籬抿嘴，環視一周，懶懶道：“看和誰比了，你也……不差呀。”

小荷扭過頭來，問坐在那裏塞滿了整張椅子的郭無疫：“你記得隴西衛的燕將軍否？”

“隴西衛……，似乎，姓燕，嗯……，好像是有這樣一個。”

綠籬和小荷同時冷笑。

尷尬的氣氛頓時無比濃烈。

郭無疫最近常被小荷冷笑，本已無所謂。但是再加上綠籬，被兩個明媚少女一起鄙視，他修煉多年堪比牛皮的老臉也有些掛不住了。

“咳咳……，節度使這個位子，在你們看來可能是……呼風喚雨，但你們並不清楚，多年以來我就只做兩件事，一是避免聖上猜忌，二是提防下屬犯亂。聖上猜忌固然可怕，但屬下若是提刀砍了我，重新擁立一個新的節度使，隨後再向長安奏報，聖上為了安撫他們，便會給我安個十惡不赦的罪名，默認了這樁事實。”

“然後呢？”莊小周對這些事確實略有耳聞。

“唉……，所以，我只能到處籌錢吶，哪裏顧得上認識他們，軍餉發足了，軍心自然安穩。”郭無疫哀嘆。

“把自己說的倒是可憐。”小荷繼續譏諷他。

“唉……，坐上這個位子，進無可進，退亦無可退，每日如同躺在火山刀口之上，憂愁憤懣。”

“擔驚受怕沒看到，只見到你如此肥碩。”綠籬悠悠說道。

郭無疫欲哭無淚，攤開手，身上肥肉亂顫辯解道：“讓不讓我說話？我有個毛病，心中如果不暢快，就要拼命吃東西……”

“那還是有的吃啊……，百姓兵卒，連草根都無處可挖。”這是小荷的話。

“我……”，郭無疫翻了翻白眼，知趣地閉了嘴。

燕洗石很順從地被洗幹凈了臉，頭發用筷子紮起，換了件衣服，被江不怨帶到了客棧廳堂。

“你還記得我嗎？”莊小周看著燕洗石的眼睛，沈聲問他。

洗幹凈之後，燕洗石的臉上數十道蚯蚓般凸起的紅色傷疤凸顯出來，顯得有些猙獰。

他環視一圈，將周遭的人齊齊看了一遍。

莊小周明白他的意思，事實上從一見面，莊小周就判斷出燕洗石並沒有瘋，這一點從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來，看似狂熱，但見到莊小周的那一刻，明顯放松了一下。

燕洗石是在問，這些人，值得信任不。

“他是節度使，你才是……聖上？”莊小周尚未回答，燕洗石噗通跪下，不斷叩頭求饒：“臣有罪，臣不該誤入莽林，丟了兄弟們，請聖上賜臣金刀自裁……”

咚咚聲不斷，額頭迅速鮮血淋漓。

“無妨，說來何事。”莊小周問他。

“此事機密！”

“那你隨我來。”莊小周示意綠籬，推著自己進屋內去。

關上門，燕洗石神色一變，眼中的瘋狂頓時收斂，整個人氣勢也是完全不同，沈穩兇悍，帶著不盡的憔悴，顯然這個男人承受了很多的東西。他的瘋狂雖然是偽裝，但愁苦卻是真的。

“綠籬是自己人，你在這裏，我師父呢？”莊小周問他。

燕洗石抱著腦袋坐在地上，揪住頭發顫抖一會，強自控制著情緒，眼眶血紅噙著淚珠說：“全完了……”

……

“魚舞啊，你知道老爺為何帶你去大野原臥虎谷？”趙無忌又找了一處地方，和魚舞安歇下來。

“魚舞不知。”

“以後你就知道了。”趙無忌搓著雙手放松筋腱與關節，練琴還是挺累的，尤其是這《長生散》，十分耗費元氣。

“老爺，應該無人敢來刺殺，我們今後……？”魚舞小意問道，他想知道老爺今後作何打算，也好提前做些準備。

“馬上就去符門了，大會之後，江湖格局應該會為之一變，到時候再做抉擇也不遲，魚舞你替老爺挨了幾箭，又讓老爺活了這麽久，放心吧，忠誠是應該得到回報的。”趙無忌手又放到了琴弦之上。

“符門伏魔會……”，魚舞本來想問，但看到老爺意欲練琴，便住了嘴。

“你問吧。”

“伏魔會，到底做什麽，老爺如此看重。”魚舞不止一次從老爺口中聽到這個盛會了，而且一定要參加。

趙無忌挑起左眉，呵呵笑一聲感慨道：“伏魔？誰是佛誰是魔，好不好說咧。不過這個世道便是如此，誰的拳頭硬，誰活的久，誰的話就有道理。就像我一個朋友說的，人生在世，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有了力量，才有正義。”

魚舞幹笑一聲附和道：“老爺的朋友，應該是個厲害人物。”

“其實……，亦敵亦友罷了，長生路上，大家都太寂寞了……”

趙無忌忽然想起了什麽，傷感起來，擦了擦眼睛。

又開始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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