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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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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小周滿臉輕松,燕彩霞一臉緊張。

因為莊小周醒來的時間比妖道推算足足早了近一個月,所以燕彩霞瞥了瞥雷鏟小聲道:“不會是,回光返照吧?”

雷鏟一把將他推開,低聲道沒人當你啞巴!

“好了!”綠籬一臉輕松,端著盆子下樓去,要給莊小周熬粥。

燕彩霞端詳許久,方才湊上去小聲道:“掌門重傷未愈,何必醒的如此早,你該安心休養,外面的事自有我們幾個,不勞操心。”

“如今青城郡怎麽樣?”莊小周問。

“一切正常!只是有件事……”燕彩霞素來報喜不報憂,但覺得伏魔大會的事還是要向掌門匯報一下,低聲道:“就是,符門要召開一個……”

“伏魔大會,這些我都知道。”

剛進來的江不怨立時輕輕拍了一下掌,激動道:“掌門看似昏睡,實則慧目如炬,對人間發生的這些事洞若觀火,實在是天縱奇才,道門之光……”

“師弟,過了!”胡不悔小聲提醒。

“伏魔會,是一定要參加的。”莊小周全身裹在白布之中,只露出一張清瘦的臉,這句話他語氣很輕,但很堅定,不容置疑。

“如若有人挑釁呢?”

胡不悔一直行事謹慎,語氣猶豫問道。

“那就砍他吶!師叔我的七支劍可不是吃素,掌門要參加就參加,正好出一大口惡氣!”

“不用擔心。你們說的很對,我們寒山宗底蘊深厚,再也不用怕誰了!”莊小周帶著笑意說道。

一聽這話,幾人頓時都是面露喜色。

委曲求全多年,該露臉了。

他們都沒有意識到,掌門遍體傷殘,白布裹得嚴嚴實實,渾似一只剛破殼的小雞,如何去對抗符門?

大約對寒山宗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做人最要緊,是勇氣。

……

青城郡西南偏僻處,牛衣村。

兩個陌生人來到一座廢棄的院落住了下來,一個長胡子中年白面書生,一個矮壯的漢子,兩人簡單置辦一些東西,便閉門不出。

村正得了消息,拄著拐杖登門詢問。

如今亂世,這兩人來歷不明,別是那些收錢取命的刀斧客,給本來人丁寥落的牛衣村帶來禍患就麻煩了。

白面中年書生倒是客氣,拱手做禮,自稱李涯,說自己乃是長安來的退位官吏,帶著書童在此暫借幾日,主仆二人盤纏用盡,身無長物,想等春耕之時,在鄉間做些幫忙的零活,無需酬勞,有飯即可。

“你?”

村正用拐杖敲著黃泥地,咳咳笑了,喉嚨像風箱一般呼哧喘息,艱難地說:“你如此孱弱斯文,哪裏幹得了耕種粗活,我看……他倒可以。”說完指了指矮壯的弓人奴仆。

“老丈見笑,只要學起來。”白面書生說。

待村正離開,弓人奴仆甕聲甕氣道:“那條魚行不行,萬一漏了餡,我們豈不是在此白白吃苦?”

“莫要這樣想。”李涯坐在坑坑窪窪的門檻上,看著屋門口一馬平川的耕地說:“稼穡乃是立國之本,宦海沈浮也好,沙場禦敵也罷,哪個凡人離得了吃飯?我讓那黑瑜暫且替我,出來偷閑做一回農夫,也是先生所教的,不忘本。”

農活尚未開始,閑暇時,村中還活著的老人便聚在狐仙廟旁,靠著土墻編麻鞋,陽光清澈,老人們似乎也年輕了一些。

“見了沒,來的那兩個外鄉人?”

“該不會是刀斧客吧?”

“不會,那長胡子一看便是個書生,瘦的像個拉拉蛄。”

“那矮個的可是兇悍,眼中帶著匪氣……”

老人們正隨口說著,便看到李涯背著手,身穿長衫慢悠悠晃過來,微笑著向老人們點點頭。

“年輕人,你做什麽營生的?”有人問。

“我?老丈我可不是年輕人了,你看這頭發……”,李涯笑著指一指自己頭發,繼續說:“我算是個讀書人吧,在長安當了幾年官,便回來當個塾師,荒年孩童讀書的少,只好出來討口飯。”

“長安的樓,是不是有百丈高,說話都會驚動仙人?”

“長安的路是不是幾十丈寬?”

“聽說,長安的女子很是誘人,進了花樓就不想出來了……”

此話一出,老家夥們哄堂大笑。

李涯呵呵一笑,背手繞過去,仰頭端詳著牌匾簇新的狐仙廟,瞇眼問道:“老丈,此處原本是做什麽的,看來是剛修的大仙廟。”

“原本是我們村學。”有人答。

“為何荒廢了?”

“原來的塾師給餓死了,村裏也無錢再請,小崽子們餓得頭昏眼花不想起床,還學什麽東西,能活下來就算是狐仙保佑了!”

李涯呵呵一笑:“狐仙很靈驗嗎?”

“那是!甚為靈驗,最起碼,可比這青城郡的昏官要靈驗的多,自打換了個太守,就帶來了這鋪天蓋地的災荒,一茬一茬餓死人吶。”

說話的是一個獨眼老頭,抱著一根磨掉皮的棗樹枝,鼻涕拖出來半指長,一搖一晃,咬牙切齒咒罵著。

“謔,太守帶來的饑荒?”李涯問。

“不是太守便是皇帝,我們草民土中刨食,何曾惹惱過天,開罪過地?狐仙托夢都說了,天要降災下來,可不是沖著那些當官的,老天曉得我劉三是哪個?”

“曉得,曉得,天生一人,天必知道。”李涯緩緩寬慰他。背了黑鍋,他也不打算辯白,此事說不清楚。趕緊岔開話題問道:“村中還有多少孩童?”

“做甚?”老人們頓時警覺起來。

從前有外鄉人過來,吹笛灑糖,騙走了好幾個孩童,敷上熱獸皮扮作猴子狗熊雜耍,是以一旦有人打聽孩童,鄉人極為警覺。

李涯擺擺手,示意老人莫急,緩緩說道:“在下不才,讀過幾年書,也曾在慈恩塔下題名,所以想召集那些無事孩童,暫且教一教,各位老丈意下如何?”

老人們互相看看。

有人問:“現今可無錢請你。”

李涯說不要錢。

老人們開始七嘴八舌,有的說沒有地方,有的說大人未必應允,也有說倒是可以,省得兔崽子們在家搗亂。

“地方,還是選在這狐仙廟吧。”李涯指了指。

“那可不成!”老人們頓時像是蜂窩著火一般,開始嗡嗡,大呼小叫說萬萬不可,狐仙若是怪罪下來,我們可是承受不起,明年還要狐仙保佑風調雨順六畜興旺。

李涯不管,上前推開門,看到一尊新塑的狐仙像。

赤紅的身軀,尾巴烈焰一般蓬起。

眼睛不知是什麽東西做成,幽黑不見底。

見李涯忽然進了廟,老人們腿腳忽然變得利索,起身圍攏過來,看這個外鄉人究竟想做什麽。

李涯彎腰合掌道:“狐仙,凡人天生地養,與你一般稟賦天地靈氣而生,你做功德,爾等供奉,亦是情有可原。只是如今生逢亂世,你占了這村學來續香火,卻是不該,所以暫且委屈,讓我這老儒生教幾個孩童,如有悵恨,切勿禍及百姓。且來找我,本朝永豐三年探花郎,李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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