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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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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小周看著自己消失的手臂,面色凝重。

他清楚這並非幻覺。

亂流之中,萬物微塵,任何進入其中心的東西,都會被撕扯壓縮,成為時空的碎屑。

包括自己的右手……

但是,莊小周根據自己有限的體悟與書中所見,知道在這亂流之中,會出現人世間難以得見的奇跡,他想要驗證,然後救人。

比如……,他的手臂開始出現虛影,然後又恢覆如初!

此事說出去,無人會信,但確實發生了。

時空亂流之中,時間會逆流運轉,已經發生的事,會回到初始的狀態,倘若沒有其他幹擾,甚至會反覆震蕩不息。

亂流依然迸射。

肩部甚至被射出了一個小洞,但他的內心是狂喜而震驚的,先前荒誕不經的推測,竟然真的變為現實。

背後盯著他的幾人,亦是震撼無比。

荒原之上,莊小周以身試“法”,這五人目睹了亙古以來最為隱秘的時空逆流,也證實了關於《時光之書》碎片消息的真實性。

不虛此行。

遠在山頂的唐穗劉桑等人根本看不到如此細節,否則必然會沖上前去,境界不夠,很難沈得住氣。

“似乎……動了!”劉桑瞇眼,低聲說道。

“沒看到動彈,只看到,滋滋飆血……”,燕彩霞聲如悶雷,焦躁喊道。

……

莊小周身邊的濕地之上,插著一根碧綠的斑竹。

前日雷鏟自客棧帶來。

他從這竹竿中感知到了極為熟悉而雄渾的元力,來自遙遠之處,卻又與他心意相通。

手臂恢覆如初,庒小周仰天一聲長嘯。

手指微顫,綠竹竿拔地而起,一道青光竄入他的手掌。

眼前幻象再現,斐昶鑒與綠籬的身影又出現在虛空之中,二人的身影如爛柯山藏經洞門口的金剛,高聳入雲,卻又扭曲變形。

恰如水泡之上的倒影。

隨著幻影的出現,莊小周手中的竹竿劇烈顫抖起來,像一個好奇的孩子發現了什麽極度吸引他的東西,全身扭動不止,幾欲脫手而去。

莊小周用盡全身之力,死死攥住竹竿尾部,顫巍巍擡起來。

仰頭看著兩個正在逐漸變形的虛影,將竹竿舉高。

劇烈的震顫將他手臂的骨頭幾乎震斷,鮮血和肉沫紛紛跌落在地,虛空中的白芒依然不斷,身上又平添數道傷口。

莊小周抿起嘴,臉頰上顯出兩道倔強的弧線,眼神已無一絲痛苦與疑惑,舉著竹竿,審視虛空,目光似乎穿越了萬裏河山直達星宇之上,身軀紋絲不動。

他感知到了那顆星星。

無比遙遠卻又懸停在識海之中的大星,默默運轉不息,在它周遭,時空已被扭曲成暴風般的漩渦。

“這是做什麽?”

“他在等?”

“等什麽,等多久?”

“我如何知道……”

山上圍觀的眾人不再啰嗦,一起沈默下來,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唯恐產生一絲幹擾。

雨住天晴,曠野之上澄凈一片,丈餘之內,纖毫畢現。

道宗四人也在等。

唯有蝸牛在動,它嫌棄地上太濕,沿著草桿緩緩向上爬,它要朝著太陽去,奪取天地間賜予眾生的一絲溫暖。

大星忽然一停。

莊小周的竹竿探了出去,慢慢向前推進半尺,輕輕一觸,似蜻蜓點水。

漫長的安靜。

空中傳來無數細碎的爆裂聲,噗噗作響,然後,如同一個懸於萬仞高山的巨大湖泊底部被捅破,碎石摩擦移動,無窮無盡的水流將從這個破洞之中傾瀉而出,勢頭越來越猛,流速越來越快。

只不過,這裏所噴薄而出的,是看不見的時空碎片。

它可以碾碎萬物。

任何有形有質的東西,在這些碎片亂流之前,毫無抵抗之力。

道宗第一個覺察到異樣。

他保養的很好的光潔額頭上,忽然出現一道細碎的皺紋,一揮手掌,扭身跨出一步。

這一掌輕描淡寫。

但是庒小周感到背後被一道柔和之力壓迫,不由彎腰,忽然倒地,力量雖然緩和,但他被按倒的速度卻是極快,快到兩眼一黑,差點昏倒。

哧!

悠長激烈的一道破空之聲,像是一只隱於虛空的巨獸劇烈噴氣,一道宏大無比長達百丈的白色劍氣不知從何而生,斬向空曠的荒原。

緊鄰著道宗站立的劍城老護法覺察不妙,身子迅速騰挪而起。

雖然狼狽,但是所幸躲過了雷霆般劇烈的鋒芒。

身形雖然躲過,但巨大的鋒芒使得身邊的空間急劇流轉,導致老護法落地之時,蹬蹬後退幾步,止不住,又重重墩在地上。

原本被牢牢壓制的鮮血,頓時從傷口滲出。

自他十二歲出師之後,不曾有如此狼狽。

這還只是被輕輕帶了一道而已,倘若站在道宗身前,首當其中的話,此刻早已屍骨無存。

磅礴雄偉的鋒芒帶著破空之聲,徑直抵達地面,原本平整安靜的荒原忽然沸騰,鋒芒刺入地下,然後開始在深處開始犁行,荒原半板結的泥土根本無法阻擋,地表被輕而易舉地拱破,一道高達十餘丈的土浪噴射出來,並且向前急速推進。

稍遠處的丁荒和酒館胖老板雖然並無實體,但也被這勢不可擋的巨力嚇了一跳,不由閃身,站到遠處觀看。

……

“看!”

燕彩霞濃眉下的小眼睛瞇起,一手指著山下,忽然大聲吼道。

眾人其實都看到了,因為那沖天的土浪引起了大地微微顫抖,但大家都來不及開口,從他們的位置看去,因為距離遠,下面的每個人也就數寸大小,但這聲勢駭人的土浪沖擊向前,竟如官道上馬匹飛馳而過的煙塵般。

其大小可見一斑。

腳下微微顫抖,耳邊隆隆破土之聲。

劉桑,雷鏟和燕彩霞,三個最黑的人,臉色變得煞白。

唐穗背在身後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難道,出現了最壞的情形——時空隨機碎裂,帶來難以預料的結果?

……

“糟糕!”胡觀主耳朵一動,站起來略帶急躁道:“怎會如此?”

她是個嫻靜安適的女子,臉上永遠掛著淡淡的笑意,說話不緊不慢,走路蓮步款款,一見到她,很多人就會不由安靜下來。

很少如此失態。

黃滔天楞了一下。

不顧儀態,四肢著地趴下,俯耳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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