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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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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該有嚴霜,不該有露珠的。

但在一棵稗草豎起朝天的空穗上,垂下巨大透明的一滴,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會落地。

一只異常巨大的蝸牛身軀上揚,像是在等待露水滴下。

大青山這苦寒之地,一般蝸牛也就拇指大小,但這一只卻如小兒拳頭,土黃色的蝸殼上有不少細細的坑紋,有些滄桑的感覺。

滄桑的蝸牛,盡管這個說法聽起來滑稽,但確實如此。

露珠還在緩緩積累。

但在蝸牛看來,這已經很快了,畢竟,它的脖子還沒有完全伸展,觸角也尚未完全探出來,上次有一只蚯蚓在身邊翻滾,在它看來已經是快似閃電。

東方的天色愈加發白。

太陽就要升起了,荒原上的大部分昆蟲已經準備好爬出巢穴。

“向左十步……”

是飛宇的聲音。

“向前三步……”

“轉身向西南……”

莊小周一一照做,作為此間的地主,飛宇對這一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要超過任何一個人。

“蹲下,哎,動作輕微些,莫驚嚇了它……”,飛宇急急喊道。

莊小周緩緩蹲下來,看到了那只翹起來的稗草,露水以及蝸牛。蝸牛則聽到了雷聲,那是莊小周的腳步聲,它本能地想要縮回殼中,卻又停下來——因為飛宇說話了:“蝸尊者莫怕,此乃本王友人。”

蝸牛繼續擡頭,專心等待那一滴露水。

這種專註也感染了莊小周,他索性坐下來,看看這大蝸牛能不能將這露水吃掉,他明顯感覺到,此處的元氣有些異常,也許這便是飛宇帶他過來的原因。

山頂之上。

“咦,為何坐下了?”燕彩霞伸長脖子,卻只看到莊小周在荒草間露出的一個腦袋,隨著草葉晃動,就更加看不清楚了。

“可能是肚子痛,人有三急……”,白胖的江不怨猜測。

“此刻拉屎,是何居心!”雷鏟最為著急,不由憤憤。

“急什麽,許是打坐靜思呢。”唐穗還是不緊不慢,不過眼神也是充滿了疑惑,莊小周忽然躲到草叢之間,確實令人費解。

和山頂這些人不同。

莊小周的一舉一動,在山下四人眼中都是一目了然。

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四人一晃就到了莊小周身邊,他們保持默契,站立在不同的方位。

道宗距離最近,身後是丁荒,然後是胖老板與劍城護法。

誰都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

但道宗無懼,將後背坦然露給這幾個不知敵友之人。

道宗低頭,看到了蝸牛與露水,以及專心觀察的莊小周,他微笑點點頭,正是此處,稀薄的元氣正在積攢,形成細微的漩渦。

時空裂紋將在這漩渦之中產生。

這蝸牛倒是有些意思,雖不知其壽,但其智可見,必然是修煉日久的靈物,知道在這裂紋到來之際,飲水汲元,增長本力。

“蝸尊者見多識廣,此處細微動靜,無一不曉,它……哎呀……”,飛宇的話音戛然而止,被慘叫替代。

莊小周伸指將這大蝗彈出,翻了幾個跟頭。

它訕訕地搖了搖觸須,縮起大腿。

終於清凈了!

元氣漩渦稍稍濃重一些,旋轉速度也在加快,道宗四人洞若觀火,但莊小周看不到,他只是感覺那種脫體分離的感覺,愈加明顯幾分。

蝸牛張開嘴。

水滴細長,開始下墜。

旋渦速度越來越快,元氣愈加濃厚。

終於,蝸牛的腦袋探進了水滴之中,水滴剎那破碎,沿著蝸角溜下,將蝸牛全身浸濕,莊小周這才註意到,和尋常蝸牛的螺旋不同,這蝸牛的殼上竟有許多層的螺旋。

水滴破碎的剎那。

天地忽然一暗。

原本嵌著金邊迎接朝陽的白雲消失不見,烏雲似乎隨意塗摸幾下,天空變得漆黑,濃重的黑色直垂四野,像一個黑色的鐵殼飯缽罩下來,沈重而嚴密。

但厚重的雲層依然承受不住豐沛的水汽。

雨滴淅淅瀝瀝而下。

很快,萬千條雨線將雲層與大地連接起來,中間似乎沒有間斷。丁荒與酒館胖老板並無實體,不懼雨水,劍城老護法身體隱隱發光,雨水尚未落到身上,便化作白氣升騰。

道宗沒有任何動作。

但雨水在他身體衣服粒米之上的地方,自然滑向另一邊,像是有一件看不見的雨衣披在身上,他的眼神依然沒有任何情緒,絲毫沒有受到天氣的影響幹擾。

莊小周也是不動。

但他已經看到了異常。

在水滴之中,有凜冽的肅烈之氣噴射而出,這不是殺氣,因為並不帶有任何人間氣息,就像人猛然看到高山大海,不由心生敬畏。

這是自然偉力的偶露崢嶸。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

蝸牛已經縮回了殼中,脫開幹癟潮濕的草穗,翻滾著落地,架在兩支草棍之上,躲過了深深的水坑。

……

“好大的雨!”

唐穗感慨道。從山上看下去,只有一團灰色的水汽,將荒野緊緊包裹著,漫說莊小周的身影,就是對面的淺山也是蹤跡全無。

賈龍象早就拿出一把傘,但是唐穗不用。

“這雨下的蹊蹺。”雷鏟很著急,但是無能為力。

“天有象,人有應,所謂天象天道,在人間微小之處,必然有所響應,這也是占蔔的道理所在。那些靈應無數的占蔔方家,正是發現了人間微末,才窺見天道所趨。”唐穗隨口說道。

“你年紀不大,倒是懂的不少。”燕彩霞嗡嗡說道。

“我在司天臺多年了,忠於職司。”唐穗淡淡回答。

所有的人早就被淋透了,頭發像是蘸飽了墨汁的毛筆,脖頸處也不知道灌進去多少,雨水甚至順著下垂的指尖瀑布般奔流而下。

什麽都看不見, 但大家都在看。

蒼天似乎有無數的怨氣,盡數化為豪雨傾瀉。

……

“果然有雨。”黃滔天說。

“自然,你我算出來有,必然就會有。”胡觀主答。

“他帶傘了嗎?”

“呃……,好像沒有。”

“那我一會劈點柴禾,一會他回來……烤烤衣服。”黃滔天看著已經被雨水打濕的窗紙,慢慢說道。

“我去捉魚。”小荷說完,戴著鬥笠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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