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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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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鏟第三次來到這片荒原。

幾乎每一寸土地都勘察了一遍,還是老樣子,他灰心失望,垂頭喪氣席地而坐,心道如果老大真的找不到,便找一處懸崖跳了。

依然不死心,站起來。

這才發現自己屁股下的土包,原來是一個荒墳,墓碑朝下趴著,看不見上面的字跡。

有風從身邊掠過。

無聲無息,右臂上出現一道傷口。

然後是腿上,胸口,這些傷口出現的極為詭異,像是某個隱形的人,用丹青妙筆輕輕繪出來的,但它們是真實的,逐漸裂開,流血,並感覺到疼痛。

“何人?”

雷鏟大吼握拳,緊張地四下觀察。

他想,一定是某個禦劍之人,在此用這樣的劍氣偷襲了綠籬與斐昶鑒,找到偷襲之人,必然就能找到老大。

依然悄無聲息。

傷口還在出現,而起是很隨意地出現——上一道在額頭,下一道就到了小腿根部,根本無法提防預料。

雷鏟開始跑。

待在原地,只會被逐漸肢解成塊。

有一個無形之人,出劍毫無章法,但卻完全無法提防,沒有殺氣,沒有聲息,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跑出百步,傷口不再出現。

暮色漸漸降臨,從此處向下望去,能夠看到青城郡中隱約的燈光,人們即將忘掉白天的煩惱,逐漸進入夢鄉,上天為人設計黑夜設計睡眠,便是要他們在暗處忘記一些不快,每次醒來,苦痛就能被黑暗掩埋一些。

但是雷鏟睡不著,自從綠籬消失那一刻開始,他就就進入不眠不休的尋找狀態。

半夜回到青城郡。

街巷空無一人,混沌攤上的老人依然在抽煙。

雷鏟急匆匆過去,老人眉頭微皺,從腳步中聽出了驚慌與不安,扭頭看過來。

“帶回來了?”雷鏟問。

“不器觀內。”老人答。

“出事了!少主……,不見了!就在去趙府的路上,和那個妖道憑空消失,我找了兩天,一無所獲,那裏漂浮著無數劍氣。”雷鏟深深喘息幾口,吐出一口黃痰,裏面有一半的泥土。

“喝口水吧!”老人按熄了煙鍋。

凳子上已經沒有人影。

雷鏟喝灌下一碗水,老人又出現了,衣服上出現數道裂口,滲出血跡來。

“你也受傷了?”

雷鏟的語氣很是驚奇,老人的修為極深,要傷害他,即便對神聖領域者而言,都絕非易事,但他來往也就喝一碗水的時間,竟然受了傷。

據雷鏟所知,除非是城主出手。

他人很難做到。

老人坐下來,看著左臂的傷口緩緩道:“那並非劍氣。”

“不是劍氣,能夠傷人?”

“傷人未必用劍,天地之間,未解之事太多,所以才有……修行一說。”

“究竟是何物?”雷鏟追問。

“恐非人力所為,若非自然偉力,便是上界仙人。”

……

“你在原處找過他們數次?”庒小周問雷鏟。

雷鏟點點頭。

摸著身上的傷口,說道:“非但我去過,那個帶你出來的老人,昨日又跟我去了一趟,一無所獲。”

庒小周盯著雷鏟的傷口,小聲說道:“並非一無所獲。”

“若真有仙人傷害我等,為何不一劍了結?”

庒小周伸手輕輕摸了摸,傷口周遭光滑無比,毫無砍殺的痕跡,甚至有數根汗毛也被從中切斷。

這該是多鋒利的無形劍芒?

“這傷痕不帶一絲人力痕跡,大象無形,渾然天成,所以並非劍氣。”莊小周語氣審慎而肯定。

雷鏟著急地探頭過來:“那是……?”

“如果我猜的不錯,該是時空亂流,時而撕裂,時而凝聚,並無規律可言,那二人路過時,裂隙巨大,所以被卷入其中,再無消息。你路過之時,裂隙逐漸閉合,亂流漸小,鋒芒如刃。”莊小周努力回憶著,不知道在師父哪本書中隨意掃過幾眼。

慎虛的很多書,都是沒有封皮的,亂七八糟堆在一起,師徒倆隨意翻閱。

書中似乎還說過,若有大能,入甚深大定,心空為一,色空不二,則可借裂隙瞬息萬裏,並可搬運騰挪山岳巨海,甚至於遣兵百萬,亦非難事。

只是自然偉力詭譎難測,如滄海弄潮,一不小心,任你英雄豪強,也會隕滅無聞。

“那該如何?”雷鏟頭一次聽到這些古怪的東西,不由有些緊張。

“只能……等待……”,看雷鏟面色不善,莊小周耐心道:“就如一人失足,被巨流卷入峽谷深山,要找尋他,就必須向巨流所歸之處去。”

“去哪裏等待?”

莊小周搖搖頭:“尚不得知。”

“那你想辦法吧!”

“我……”,莊小周苦笑,他能有什麽好辦法,這種事情,唯有東西天機奧妙之人,方才能夠把控。

但他還未說完話,就看到對面這個大漢已經端坐著呼呼入睡。雷鏟精神太過緊張,疲憊太久,遇到莊小周後心中一松,不由沈沈入眠。

對面這個黑大漢雖然面貌並不討喜,但莊小周對他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是以也並不在意他語氣的生硬與命令般的口吻。

但確實沒什麽辦法……

時空亂流。

天意難測啊。

……

長安城,晌午時分。

京兆尹任大倫正在吃午飯,他的飯食很簡單,一小碟河東雪鹽,一只羊腿,一疊胡餅,羊肉剛從架上拿下,金黃冒油,滋滋作響,胡餅也是方才烤好,燦金色的餅上嵌著數粒半焦的香料與芝麻,散發著河套小麥的獨特清香。

小刀割肉,蘸一點鹽,嘴巴頃刻之間便被這來自天山的羊油完全占據。

任大倫今日在官署用餐。

所以左右坐著下屬,安靜地吃著餅,小口喝湯。

吃著吃著,任大倫忽然哭了起來。

大家都停下,一起扭頭安靜地看著任大人。大人常有驚人之舉不假,酒後愛哭也不假,但是今日值守,不許飲酒,連他最愛的羊肉也能吃哭,這倒是不常見。

能將任大人生生鮮得涕淚四流,此羊也算死得其所,可含笑九泉。

任大倫一開始只是啜泣,後來索性嚎啕大哭,趴在食案之上,任由羊油蹭了一臉。

“大人……為何如此失態?”座下有相熟老吏,忍不住問道。

“有一故人,恐遭不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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