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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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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如約升起。

通透的陽光照射整個整個草原玲瓏剔透,隱隱霧氣的從枯草間升起,陽光金黃,但是感覺不到任何溫暖,反而更添寒意。

一只四眼鷂鷹就在陽光中振翅高飛,投影在地面的黑影快速滑動著,巨大而恐怖,嚇得一只剛探出頭的沙鼠急忙貼地逃竄,鉆進了樹根裏。

四眼鷂鷹顧不上這些。

它伸展翅膀,高速滑行,平穩地向隴西衛的營地而去。

傳信兵臂膀上裹著羊皮,撐起來。

四眼鷂鷹準確地降落,輕輕抓住羊皮套子,然後收攏翅膀,從傳信兵手裏叼過一塊肉幹,吞了下去。

傳信兵自鷹腿下取出一個竹管,舉起手臂放飛。

然後快速跑向土圍子。

……

燕洗石看完急信,臉色變得很差。

信上說,司馬堅遇刺身亡,符門在青城郡加大了殺人力度和範圍,節度使郭無疫跑了,這三件事都是要命的大事。

所以,整個青城郡陷入了混亂。

但最壞的消息是,和朝廷中斷了通信。

把信交給庒小周.

燕洗石出去下了一條指令:全力戒備,徹夜警戒,準備迎接任何可能發生的突變。

……

庒小周帶走了一把軍刀。

他要去青城郡,找符門要個說法。

以殺止殺,也是一種辦法。

聶飛熊三人同路,便要結伴而行,庒小周拒絕道:“我惹了很多厲害的人,免得給你們帶來麻煩。”

唐穗笑了。

他是個很溫和的年輕人,這笑容中卻帶著一絲天然的倨傲。也許來自長安的人,本就沒把青城郡這個小城放在眼中。

“方便說嗎?”唐穗問道。

莊小周便把事情來龍去脈講了,招惹了那麽多權貴,加上司馬家和符門,任何一方勢力都能輕易將他碾碎。說得這麽清楚,就是要這些人知難而退,免得惹火燒身。

“小道長年紀不大,卻是有膽,誰都敢惹!”聶飛雄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讚許道。

莊小周把刀背好,卷起袖子。

目光炯炯看著聶飛雄三人,微笑道:“我膽子不大,我很怕死,但是我相信世上總有個道理,就算被他們砍死,我也要到閻羅王那裏要個說法,閻羅王不給,我就翻上天,要找三清玉帝問個清楚。”

聶飛熊看看唐穗,唐穗還是笑,點點頭。

莊小周看出來了,這三人看似聶飛熊為首,實際上最終決斷的,反倒是那個最年輕的唐穗。

不知道這三人何來自信,就莊小周的修為,看不出他們有何神奇之處。

……

青城郡府衙大牢裏,血流成河。

粘稠的血漿堆疊在一起,黑色的剛剛結痂,紅色的就又覆蓋上去,走在上面,腳下粘稠,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天很冷了,但是這血跡還是將幾只命硬的大麻蒼蠅吸引來,貪婪地趴在上面吸吮。

一只穿著熊皮靴的大腳走來,踩扁了被黏住腿腳無法飛行的蒼蠅,幾乎細不可聞的爆裂聲後,腳印裏留下兩片羽毛,還有幾粒扭動的白蛆蟲。

熊皮靴的主人站在柵欄前,目光冷漠地盯著柵欄裏那個蜷縮的身子,大吼一聲:“熊二,今天輪到你了!”

牢裏的人被嚇得一個哆嗦,但是並沒有回過頭來,反倒把臉埋在茅草中間,抽搐起來,隱約傳來壓抑的抽泣。

上次被莊小周教訓之後,熊大熊二兄弟回家倒是老實種了一段田,但是收成實在不好,就又去了齊財主家護院。

齊財主八十四了,剛娶了第七房老婆。

這個七奶奶看上了熊二,然後,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齊財主被氣死了。

熊二被不良人逮進來,還未來得及審,符門便來殺人了。

殺到今天,連熊二這個還不知道有罪無罪的人,都要被殺了,這些天憂愁焦慮,熊二已經沒了往日模樣,骨瘦如柴,臂膀被枷鎖磨得見了骨頭。

符門護教騎士拎著熊二,就像提著一條爛口袋。

這樣的爛口袋有幾十條。

一個個蓬頭垢面,衣服上斑斑血跡,腦袋大,脖子細,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像往日一樣,這些待死之人被放到一處開闊地,由護教騎士騎馬飛馳追逐,逐一斬殺。

但經過這些天的折磨煎熬,大部分人都已喪失了求生的意志,那些膽小的,甚至癱軟在地,屎尿橫流,這令那些騎士大為不滿,便故意鞭馬踩踏。

熊二被拋到地上。

他略微擡頭,用餘光瞥見有一處沒有遮擋,便悄悄收起身子,蜷起腿。

聽見有人下令,戰馬開始飛馳。

熊二猛一擡頭,雙腿猛然蹬在地上,猶如面對鷂鷹突然翻身的野兔,揚起一大蓬灰塵,竄了出去——朝向那處空缺之處,猛沖過去,他玩命奔跑。

跑過去大約也是個死,但是沒關系,只要跑,就有可能活著。

多一分算一分。

看到有人奔跑,本來懶洋洋的騎士們倒是興奮起來,嗷嗷叫喚著,策馬追趕過來,馬蹄得得得,鋼刀雪亮,在熊二背後閃爍。

熊二跑,使勁跑,記得那一年偷了棗子被惡狗追趕,他就這樣跑。

那一次他跑掉了。

從此就學會一個道理,沒有選擇時,便拼命奔跑。

終於到了缺口處,熊二張大嘴巴。

忽然,一把雪亮的銀槍露了出來,一匹黑馬斜地裏沖出,攔住去路。

馬上一名騎士獰笑道:“等你很久了!”

熊二來不及停下,一下竄進了馬腹下面,身後當啷一聲,銀槍貼著屁股插入了地面青磚中。

馬上的騎士拔槍再刺時,熊二已經一咕嚕滾到了一截殘墻邊上。

斷墻那邊伸出來一雙胖手。

一個聲音喊道:“熊二!”

是熊大。

熊二猶如落水之人抓住了稻草,抓住熊大胖手,一蹬墻壁,輕松攀了上去,一翻身消失不見。

傳來熊大的聲音:“哎吆兄弟,你可輕多了!”

煮熟的鴨子飛掉,黑馬銀槍的騎士勃然大怒,運臂一投,風聲呼嘯,銀槍飛向矮墻。

砰!

紮進去半尺許,丈餘長的槍桿嗡嗡震蕩。

此時,其他騎士也圍了過來,都是滿臉惱怒。

第一次有人在這種情況下跑掉,聖使責罰不說,顏面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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