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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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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洗石苦笑一聲,小小啃了一口面餅,給莊小周講了原委。

慎虛來後第二天,就有了一個新的諢號,大堆的兵卒跟在屁股後面,聽他講當年大戰五聖人的舊事,聽得如癡如醉,甚至於荒廢了值守與操練,但要聽故事,就來按摩或者孝敬口糧。

這就是燕洗石一開口就要趕人的緣由。

“你哪一年大戰五聖人了?”莊小周問。

慎虛一本正經:“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那你新的諢號是什麽?”

慎虛不說話,莊小周不停追問。

“有故事的男子。” 慎虛小聲答道。

噗!

莊小周一口水噴在地上,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時,地上傳來一聲細微的呻吟,燕洗石蹲下來仔細看,才發現蜷在地上的左立人,他疑惑地問:“這位是……?”

“你要識相,就快把道爺放了,符門你惹不起。”左立人掙紮著坐起來,靠著土圍子的夯土墻,語氣虛弱,但是措辭很強硬。

莊小周走過去,一腳踏在左立人膝蓋,一聲清脆的骨折聲傳來,左立人立時噝噝倒吸涼氣,抱著斷腿不停喘息,牙齒咯咯作響。

“為什麽獵殺百姓?”

左立人喘息粗重,但是不說話。

“為什麽?”

裝小舟踩上的另一條腿,正待發力,慎虛說話了:“別動粗,好歹符門我還有幾個故人,待我來勸勸他。”

左立人似乎見了救星,眼睛發亮嚎道:“前輩,你還有故人在符門?”

“是啊,符祖跟我熟的很,稱兄道弟妙不可言。”慎虛回答。

左立人咳出一口鮮血,喘息道:“媽的老頭你有病啊,符祖是傳說而已,我們符門子弟都沒見過,書上編的虛無縹緲的東西,你也相信。要是符祖有靈,為何不現身救我?”

慎虛啐了一口痰,直直射出,準確砸在左立人額頭,怒說:“沒大沒小,你懂個屁!”

隨後,盯著搖曳不定的火把,慎虛長出一口氣,緩緩說道:“符祖,只是老的忘記了時間,所以,就忘記了自己,世上的人也就不曉得他的存在,連徒子徒孫都不知道他,真是失敗。”

“哼,瘋子!”左立人歪著脖子,嗤之以鼻。

“好了我勸完了,你踩死他吧!”慎虛向莊小周擺擺手。

“老頭,你也沒勸我什麽啊!”左立人喊道。

慎虛別過腦袋,幽幽道:“算了,沒意境了。”

燕洗石站起來,攔住莊小周,沈聲道:“交給我,如今軍糧緊張,不如切了撒點鹽,曬成人幹,吃他總比吃戰馬好些。”

“你敢……”左立人一著急,忘記了斷腿,強行起身,又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燕洗石起身,默默地拿出一把小刀,試了試鋒刃。

他蹲在左立人面前,眼睛閃著古怪的光芒。

像一只猛虎盯著爪下的野羊。

在大唐歷史上,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人幹充軍糧的事,遠的不說,朔方節度使計無量,早年間出征,必帶眾多婦孺雜役,平日裏做些灑掃粗活,一旦斷糧,便將其作為軍糧食用,稱之為“兩腳羊”。

計無量為人兇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故能所向披靡,踏破千山。功成名就後,深得太祖信任,此事無人敢提,朝廷也裝聾作啞,甚至於朔方境內,無人再敢提“吃羊”二字。

左立人長久下山游歷辦事,對這些傳聞一清二楚。

接下來的燕洗石一句話,徹底擊垮了他。

“十二年前,我隨計無量在青龍衛,斷糧後,在向晚塬死守四十五天,你猜為什麽我還活著……”燕洗石微笑著說。

左立人感覺到到肝部一陣劇烈的抽搐,舉手道:“我說……”

……

左立人將近不惑之年才入的符門,十年來,一直在外門徘徊,沒有得到任何真傳,直到有一天,有師弟告訴他,要想得到真傳,就必須向門主進獻,

而進獻的東西,就是青壯年的靈體。

但是左立人本身身體孱弱,一窮二白。

所謂殺人無膽,買命無錢。

也就斷了這個念想。

一個月前,偶然遇到同為外門弟子的司馬豎,兩人一拍即合,司馬豎出錢雇人買符,左立人出力,狩獵成功後,司馬豎取頭,左立人取魂。

“司馬豎告訴我,青城郡這些人反正活不久了,韭菜一樣,隨意獵取,免得浪費。”左立人倒也光棍,反正招了,就捅個底朝天。

想起司馬豎臨死前未說完的一番話,莊小周急忙問道:“什麽意思,青城郡的人,為何活不久了?”

左立人搖搖頭。

“是否還有其他人,幹著你一樣的勾當?”

“別的我一概不知。”

慎虛忽然說了一句:“胡說,以我的好朋友符祖的修為,還需要如此齷齪?”

莊小周伸出手。

左立人知道規矩,很配合地拿出身上所有的東西,一個半透明畫著符文的拘魂袋,一個符門弟子門引,還有些普通符紙。

拘魂袋內幾十個點點熒光,游走碰撞。

正是被圍獵的那些壯年人,有家,有父母妻兒,將近而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是這塊大*陸上任何一株野草一只螞蟻一般,靠著陽光雨水活著,與皇恩浩蕩毫無瓜葛。

忽然就成了別人眼中的韭菜,被隨意割取生命。

韭菜尚有根,來年一逢春風,便可覆活。

但人無根。

突然身死,永劫沈淪。

看莊小周端詳那拘魂袋極為仔細,左立人忍不住問:“你能看到?”

莊小周點點頭。

“不可能!這游魂靈體須得修到星光脫體境界者方能看見,看你樣子,甚至於還未修行,徒有勇力而已。就連我拘魂時,也只是依法門實施,至於能否拘到,拘了多少,還得高人驗看。”左立覺得,莊小周定是詐他。

“你話太多了!”

伴隨著燕洗石的怒喝,一桿鐵槍閃電般呼嘯而過,穿過左立人脖子,將其深深釘死在土圍子墻上。

……

“真的不帶他走?”

“我惹了事,帶在身邊太危險。”

“你不是說他武功很高?”

“腦子犯糊塗時,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的名字和我。”

莊小周看了一眼呆呆坐著的慎虛,轉身向外走去,慎虛正提著拘魂袋,若有所思地盯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哎,你真的能看到靈體?我看是個空袋子而已。”燕洗石問。

莊小周一笑,反問他:“你真的……跟著計無量參加了向晚塬一戰?”

燕洗石笑笑,揮揮手。

身後,慎虛喃喃道:“難道,我們都老糊塗了?可我還記得很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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