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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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人出劍快則快矣,卻腳步虛浮,力道不穩,顯然是個終日打坐冥想,武功稀松的持咒道人。

庒小周避身移步,隨手一拳,重擊在肩膀,將其左肩膀打脫臼,松松垮垮垂下,短劍飛落院子。

但與此同時,一道輝光自道士的左袖中飄出,畫了個弧形,向莊小周後背襲去。

看得真切,莊小周知道不容小覷,回身猛然一刀!

刀勢很猛,挾著風雷之聲,厚重的刀身甚至出現了某種奇異的顫抖,但見雪白的刀鋒嵌入絢爛的輝光之中,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劇烈摩擦聲充斥雙耳,然後拉出一道丈餘長的火花。

一柄毫不起眼的小劍,被擊落在磚石地上,紮入青磚四寸。

手中官刀的刀鋒,已然被磨平。

道人急忙後退,拍出一張黃紙救命。

是符紙!

土地廟的空氣驟然一變——烈火焚空,焦臭味頓時充斥滿院,每呼吸一口,肺腑之間都是煙熏的灼燒。

慎虛讀書雜亂,莊小周跟著看了不少。

據佛宗典籍記載,有烈火地獄,上火徹下,下火徹上,通宵達旦,炙烤罪人,萬死千生,求不得出。

剎那間,莊小周已置身其間。

他環顧周遭,熊熊烈火充滿天地,無路可進,手中鐵刀已經通紅炙熱,若不是木質的刀柄結實,早已拿捏不住。

饒是如此,他依然眉頭緊皺,警惕地留意著周遭的任何動靜。

但是只看到鮮紅的火色。

只聽到呼呼的火聲。

只聞見頭發的焦糊和皮肉烤熟的淡淡香味——也許是火星濺到了背上,火辣辣的疼。

這一切都提醒他,下一刻,隨時可能灰飛煙滅,消失在這烈火地獄,不會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

丹爐峰頂。

一群入門子弟圍著一個巨大的懸浮在空中的氣泡,仰著脖子觀看,氣泡上,正顯現著瘦道人和莊小周在小廟的戰鬥。

都是年輕人,所以有些口無遮攔。

“左師兄連這個凡人都不能對付嗎,一交手就用了火符。”

“嘖嘖……火符可珍貴,這一趟可算是賠了。”

“賭一賭,還要多久這小子趴下!”

“一炷香以內,我押五十兩。”

“我押一百兩,能撐一炷香!”

……

“我壓五百兩,賭左立人會輸!”

一個懶洋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聲音雖小,但在這一眾嗡嗡男聲中顯得鶴立雞群,加上這個說法太過荒誕,眾人忍不住回頭,卻是一個張開右手五指的小姑娘,小手細白,可愛地翹起。

看身高姑娘約有十五六歲,穿著淡綠裙裝,頭挽雙髻,金線繡靴,卻看不清臉,因為戴著素紗,遮得嚴嚴實實。

露出眉毛彎彎,一雙俏皮的大眼睛左顧右盼,顯得聰慧無比。

身邊還跟著一個黑黑的隨從,那隨從面孔黝黑,鼻孔外翻,雙眼鼓起似野牛,最引人註目的是一雙手,巨大無比,猶如蒲扇。

小姑娘來到丹爐峰有些日子了,身份似乎極為高貴,丹爐峰上除了符廬,對她沒有禁忌,任何地方都可以去,任何典籍都可以隨便翻閱。

長老和護法們集體選擇了失明。

小姑娘一開口,大家都沈默了。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曾有入室弟子路上偶遇,開玩笑說她是不是因為太醜,要用面紗遮著,第二天,他就被打斷雙腿,擺在大殿前。

長老和護法們又集體選擇了沈默。

“有沒有要跟的?”見眾人不語,小姑娘追問。

“那你,願賭……服輸!”有人壯膽接話。

“好!”姑娘一拍桌子。

……

莊小周還在烈火中煎熬著。

瘦道人,也就是丹爐峰弟子所說的左立人,撿了一把放在窗臺的刀,全神戒備,等待火符將莊小周的意識摧毀,上去一擊致命。

他必須十分謹慎。

因為符門首重神識,以神識制符,以神識禦符,肉體修煉倒在其次,所以符師出山,一般都會隨身帶有護衛。

今天也是機緣不巧,雇來的人遲遲未歸,只能靠自己了。

對庒小周而言。

烈火越燒越旺,越來越炙熱,慢慢的,已經聽不到火聲。

爐火之中,處處通紅,空氣不再流動。

莊小周靈臺不再清凈,整個人被烈火燒得通透,腦海裏的神識業已空空蕩蕩,大火席卷,一絲雜念都沒有。

他漂在天地之間,感覺自己已經成了一顆灰燼。

宇宙星河,都被大火吞噬。

依靠殘存的一點點意念,莊小周低頭看了一眼,但見赤紅的火蛇在身上纏繞游動,從身體穴道游進游出,在經絡中鉆動穿行。

識海之中,雖然空空蕩蕩,但在那遙遠不可見不可見之處,有一粒閃爍的火星。

黃園一夜,受益良多。

他能看到別人都看不到的。

比如這火符之於的人身的作用。

火符之真義,借天地離火,使經脈受之,使識海感之,則感同身受,困於烈火之中。

看穿這一切。

莊小周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逐漸悠長,死死盯著識海中那粒火星,想要使其熄滅。

但是這太困難了,可能是因為距離遙遠,加上那火星閃閃爍爍,凝神幾次,毫無效果。

莊小周不知道,那點火星,乃是先天離火之精。

若非神識極為強大的大能,斷無法將其熄滅。

一般人,即便會駕馭火符,根本都感知不到那一點先天離火之精。

……

看到左立人如臨大敵的架勢,丹爐峰上的年輕人們笑了。

“看他那猥瑣模樣,該是嚇得便溺失控嘍。”

“快一炷香了!”

下了註的人怕輸錢,不住地扭頭去看線香。

“這凡人小子倒是很能忍,旁人的話,早就瘋了!”

“輸了的別走,先把錢擺出來……”

戴面紗的姑娘倒是逍遙,坐下來,翹起腿,施施然攤開手掌。

黑隨從自牛皮袋子裏掏出一個紙袋,遞了過去,姑娘接了,拿出幾顆,掀了面紗,放進嘴巴,哢吧一嗑,輕巧地吐出皮。

有世家弟子認得,那是遙遠異世大*陸舶來的七色錦葵。

一粒的價格,就是一粒赤金瓜子。

有錢人,難怪不把這區區賭局放在心上。

……

莊小周所學極雜,他與師父慎虛雖然號稱道門人士,實則只是在官府入了個籍,道門知不知道他倆的存在,還是未知。

所以就看了很多雜書。

在某一本散亂舊紙上,記著如何封閉經絡的法門,書本前言所述,這是某位巨盜遺作,巨盜三次受傷被捕,依仗此法門封閉全身呼吸氣脈,騙過官差,得以逃出生天。

當初莊小周不肯習練,慎虛卻如獲至寶。

“裝死,是最省錢的救命法。”師父慎虛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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