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殘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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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之間,街上忽然多了很多流民。

插草賣身的小孩子,抱著嬰孩乞討的寡婦……

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子,則被挑去做奴做婢。

在街上躺了幾天面色木然的老人們,甚至對生命放棄了希望,衣衫襤褸渾身惡臭躺在半截土墻下,懶得乞討,任生命流逝殆盡。

為此,太守府甚至臨時成立了收屍隊。

一時未及收取的屍體,便被野狗拉去樹叢,幾天後,就在蟲蟻包圍下消失殆盡,這就是某個生命的旅程。

在去麟角閣的路上。

庒小周拐過彎去,看到角落裏坐著一個閉目靠墻的婦女,身邊蹲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臟臉和亂頭發掩蓋不住她骨碌碌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庒小周手裏還沒吃的素包子,連著咽了好幾口口水。

庒小周蹲下,把包子遞給小姑娘,詢問婦人可好。

女人虛弱地睜開眼睛,接過小姑娘遞過來的半只包子,愛憐地默默小女孩頭發,咬了一口,似乎才有力氣說話。

青城郡的周邊,包括流沙鎮在內,最近出現了大量不行來歷的人。

然後,各個村鎮青壯年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是得罪神靈,山林遭遇意外,還是被抓去做苦工,誰也說不清楚。

婦人遲疑了一下,繼續說,有人曾見過十幾個黑衣黑袍的人,騎馬追殺隔壁村的幾個壯漢,捉住了並不殺死,而是綁在風箏上放上天玩耍,折磨夠了,裝進麻袋帶走。

“就像貓捉老鼠那樣!”她說。

庒小周點點頭,放下一把錢,繼續去麟角閣。

……

太守府。

“最近很忙吧。”李涯問劉桑。

劉桑點點頭,說:“街上忽然來了這麽多流人,饑寒交迫,窮生奸計,難保有偷盜鬥毆,人手有些緊。”

李涯沒說話,伸手摸了摸茶杯,卻沒喝。

劉桑問道:“要不要查一查?”

李涯苦笑道:“查與不查,你不良帥說了算。你抽空去見見城中富戶,籌些糧食,這麽多嘴巴要吃飯。”

劉桑嘴巴動了動,卻沒說什麽,抱刀告辭。

等劉桑走到門口。

李涯忽然在背後喊了一句:“深夜逾墻,多加小心!”

劉桑身子一震,繼續往外走。

等劉桑出了院子,李涯回頭看看矮壯的奴仆,奴仆點頭說:“是他無疑,頭上有我烈火箭的氣息,七日過了才會消散。”

“你要幫他!”李涯說。

奴仆點點頭。

……

司馬豎又在小桃那裏聽曲。

今天聽的是《滿江紅-鐵馬冰河入夢來》,司馬豎聽得很認真,表情很嚴肅,微微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老供奉又是無聲出現,在耳邊耳語幾句。

司馬豎面露喜色。

麟角閣來消息,明天清晨去黃園,追風丹的主人將在那裏等待交易。

“價錢他隨便開,去了我先看看珠子真假,然後取他性命。”司馬豎吩咐道。老供奉顯然早已習慣這種無本買賣,點點頭要退出去。

“哦,對了,那些人來了沒有?”司馬豎追問。

老供奉側頭想想,小聲道:“宗派倒是來了,還剩幾個世家子弟。”

“讓他們低調行事,別給我惹麻煩,李涯盯著我呢。”

“老奴曉得。”

……

晚霞很美,給西邊的雲朵鑲了金邊,隨著溫度的降低,青城郡逐漸安靜下來,攤販們安上鋪板,村鎮的居民依次走出城門。

庒小周披上衣服,提上燈籠,從北向南又走了一遍。

回來已近子時,掏出一本殘卷,讀了一會困意襲來,沈沈睡去。

明天是個好日子。

……

次日,確實是個好日子,只是清晨有薄霧。

太陽還沒出來,一輛黑黝黝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德福巷,這馬車純鐵鑄就,由四匹黑馬拉著,顯得極為輕快,似在青石街上滑行一般,顯然是用了符咒之術助力。

車子穿過街道,一直向南,逐漸靠近了黃園。

最後三裏地原本是磚道,但是這些年被村民撬走,修了房屋茅廁,道路變得坑坑窪窪,落滿瓦礫殘片,幾匹馬走起來頗為費勁,十分顛簸。

所以馬夫喝停前馬,車門推開。

司馬豎和老供奉跳下來,環視四周,司馬豎舒展舒展肩膀,嘀咕道:“選擇這麽一個僻靜之所,是有詐呢還是膽大?”

老供奉微微駝背,背手望向黃園深處,淡淡地說:“無妨!”

兩人信步前往,走了兩炷香的功夫,才到黃園的中心,這裏本是一座戲臺,場地極為寬闊,甚至還有一個數畝大小的荷塘,只是廢棄已久,只餘下一盞殘水,偶爾傳來寥寥蛙鳴,秋深蛙寒,好像也懶的開口。

走到高大而破敗的戲臺前,司馬豎才發現,臺上坐著一個人,手裏拿著一卷黃紙樣的東西,似乎剛才正在閱讀。

“小道士!”司馬豎忽然指著那人喊道。

庒小周站起來,跳下戲臺,與司馬豎二人相距一丈左右。

“命中註定,那追風丹就是我的,當天不給,今天來還。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貪財的道士。不過,你們所謂道門正宗就是這樣,道貌岸然,滿腹陰謀,齷齪事比我幹的還多!”司馬豎似乎松了口氣,畢竟,小道士的追風丹肯定是真的。

老供奉卻沒有這麽輕松,他警惕地盯著庒小周的一舉一動。

小道士太過沈穩,出乎意料。

“東西呢?”司馬豎問。

“黃金千兩呢。”庒小周問。

“在車上,一千兩,總不能讓我們背過來吧?你先把珠子給我,黃金一兩不少!”

庒小周走到荷花池邊上,隨手拔下一支枯黃的蓮蓬,拿在手裏端詳,意味深長說道:“也行,該拿的一定能拿到,該還的,必然要還!”

司馬豎笑著往前走了幾步。

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這個時辰,太陽一出,薄霧必然散盡,但是為何一剎那間,身邊濃霧四起,籠罩住了整個黃園,不遠處的庒小周已經模糊。

然後,不見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

老供奉暴喝一聲:“不好!”作意瞬移,欲向司馬豎的方向閃去。

但詭異的是,他竟然無法調動一絲周遭元氣,只好拔腿而起,按照記憶中的方位奔跑。

在拔掉殘荷的一刻,庒小周就啟動了黃滔天的“雲夢大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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