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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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聞言，高姚雙頰上掛著的兩道淚欲墜不墜，她看向文逸時，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不敢相信文逸竟敢放著正經的公主置之不理、不給好臉色，而上趕著維護一個外封的郡主。
這天下的好男兒眼都瞎了不成！高姚惡狠狠地瞪著應雪枝，想即刻將應雪枝大卸八塊才能以解心頭之恨。
高姚目光裏的濃烈恨意太過顯眼，文逸默不作聲地擋住高姚的視線，極有耐心地又喚了一句，“公主。”
高姚回過神，冷哼一聲，奮力一甩袖，“咱們走著瞧。”
高姚走後，亭內氣氛又活泛起來。
文清雲皺著一張臉提醒應雪枝，“雪枝，那高姚沒安好心，你可得提防著些，”
文逸看了看高姚陰郁離去的背影，笑著安慰兩人，“不用擔心，今日長公主生辰，聖上正是高興之際，她不敢在這個時候徒生事端。”
應雪枝點點頭，“反正我與清雲哪都不回去，安安靜靜待在這亭中就是，晚上要歇息時再一起去寢殿，不會有事的。”
“別怕，我會守在這裏，你們不用擔心。”文逸溫言寬慰。
文清雲與他唱反調，“呀，阿兄今日怎沒隨身攜著書冊來呢？我記得往日阿兄去哪裏都會帶上一二書冊，說是廢寢忘食也不為過，還說什麽閑談是最無用的，怎麽，阿兄這是想通了？”
文逸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耳根微微泛紅，“胡說些什麽？”
看這兄妹倆鬥嘴挺有意思的，應雪枝不由得彎彎唇。
很快，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降臨，弦月高懸，月光皎潔，每個亭子四周都燃起燭燈，亭與亭中間還隔著明亮璀璨的石燈，不見絲毫暗色，燈如晝，映照在錦衣華服上，披上點點星芒，像是星星落入人間。
應雪枝看癡了，由衷地讚嘆，“可真美。”
文逸坐在一旁，心瘋狂跳動著，擱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而後趁兩人沒註意時偷看了一眼應雪枝，之後立馬將頭回正。
月光與燭燈的光落在應雪枝臉上、身上，像是書裏寫的暗夜精怪，還是最美的那種。
文逸臉越來越紅，他不禁暗自慶幸，還好是在晚上，不然清雲那丫頭又該笑話他了，笑話他倒沒什麽，可若是郡主因他難為情，那就罪過了。
雖說這是皇宮，蚊蟲這些定時有人清除，可這到了晚上，又是夏夜，還是有不少漏網之蟲飛來，加上夏日穿得又單薄，不多時，應雪枝手背、脖頸、臉上就遭了難，可蓮池中央的看臺上，依舊空空蕩蕩，沒有要展示舞曲的跡象。
應雪枝狠撓一下手背，低聲抱怨道，“不是有舞曲展示麽？怎麽還不開始？”
文清雲倒是沒感覺到什麽蚊蟲，她小聲問應雪枝，“雪枝，你可是困了？”
應雪枝把被蚊蟲咬得滿手包的手遞到文清雲眼皮底下，愁眉苦臉道，“你瞅瞅，我再待下去，這手就別想要了。”
白皙手背上全是包，連指節處都沒放過。
文清雲哭笑不得，“雪枝，怎麽蚊蟲凈咬你去了。”說著文清雲還晃了晃自己的手給應雪枝看。
“你看我就沒有。”
“或許是我太招它們了。”應雪枝頗有點苦大仇深道。
文逸從桌上拿起兩人未用的團扇來到應雪枝身邊，“郡主，我替你扇扇，蚊蟲怕風。”
應雪枝從文逸手中接過團扇，拍拍腦袋，“哎，我怎麽忘了扇風呢，文公子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自己扇就行了。”
文逸點點頭，安靜佇立在一旁沒說話。
這舞曲今晚她是一定要看的，否則豈不白挨這一頓蚊蟲叮咬了。
“哎，來了來了！”文清雲踮起腳尖，興奮地扯著應雪枝的衣袖，應雪枝跟著踮起腳往一旁望去，“哪兒呢？”
“那兒呢。”文清雲伸手一指。
只見水面上的小舟緩緩駛向圓臺處，每只小舟上都站著一身紅衣的蒙面女子，這些蒙面女子衣著妝容大膽，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纖腰，纖腰處點著金粉，月光照耀下，金光閃閃，很是好看，不過她們都蒙著面，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雙雙風情萬種的雙眼。
最特別的要數駛在最前方的小舟上的女子，她不像其他人一身紅衣，而是一身黑裳，周身除了嫵媚氣外還自帶一股清冷。
文清雲雙眼亮晶晶，“那領頭的黑衣女子也太特別了，你仔細看看，這涼亭裏的哪個男子沒在看她的？”
文清雲看了一圈兒，在看到柳春生時，嘆了口氣，“好吧，我收回我說的，還是有人沒看這黑衣女子的。”
應雪枝似猜到文清雲說的是誰，往高菡所在的涼亭瞥了瞥，見柳春生正斜倚在美人靠上飲酒，沒了往日的端正持重，多了一絲灑脫不羈，月色映照著他如玉容顏，橫生一絲說不出的魅惑之色。
在他快要望過來時，應雪枝連忙收回視線，專心致志望著圓臺上那些女子。
那邊涼亭中，高菡輕笑一聲，提醒柳春生，“她在看你。”
柳春生下意識看過去，卻只能看見應雪枝的半邊側臉。
察覺到柳春生的目光，應雪枝巋然不動，只靜靜望著圓臺上，此刻她也確實沒心思去看柳春生。
只見看臺上的黑衣女子臂環琵琶，露出纖細白皙的胳膊，而那些紅衣女子則眾星捧月般將那黑衣女子團團圍住，長長的衣袖飄拂，不知纏住多少難以言說的情思。
看了這第一支舞後，應雪枝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再看下去，明日她都沒法見人了。
應雪枝扯扯看得正歡的文清雲的衣袖，“阿雲，這蚊蟲太多了，我得先回寢殿去了。”
文清雲聽說她要去歇息，轉過頭，“今晚我陪你一起睡，若有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那咱們走吧，去問問宮婢給你安排的寢殿在何處。”
應雪枝忙道，“你不用特地陪我。”
話剛說完，這時一名端著酒的宮婢腳下一滑，杯裏的酒盡數灑在了應雪枝身上，一旁的文清雲也被殃及在內。
文清雲撇撇身上的酒，氣惱道，“你怎麽走路的，酒全部灑在我倆身上了，說吧，你是不是成心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吩咐你這樣做的？”
文清雲從小與文母出席過各種筵席，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見得多了，早就習以為常。
那宮婢跌坐在地，低聲啜泣道，“文姑娘、郡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這地磚太滑，奴婢一時不慎這才跌倒，奴婢的腳已經疼得難以站起來，不能給兩位請罪，還望恕罪。”
文清雲一聽下意識覺得這宮婢更是故意的了，她二話不說蹲下來，“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是真的腳疼，還是裝的腳疼。”
文清雲看了文逸一眼，“阿兄，還不背過身去，莫被她訛上了。”
說著就伸手褪去那宮婢腳上的鞋襪，宮婢哭哭啼啼縮著肩膀，一動也不敢動，任由文清雲察看。
片刻，文清雲嘀咕一聲，“難道是我想錯了？”
宮婢的腳踝紅腫一片，又是新傷，是真的崴了腳。
應雪枝也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了，雖是夏日，可被潑了一身的酒，風一吹，很快就幹了，可身上的酒味太過難聞，又加上蚊蟲叮咬，應雪枝扯扯衣裳，“清雲，我們先去寢殿看看有沒有什麽衣裳可換。”
地上的宮婢撐在地磚上的手悄悄收緊。
文清雲輕哼一聲，“管他什麽陰謀詭計，反正今晚我陪著你，才不會讓他們得逞，我們走吧雪枝。”
文清雲說完看了看文逸，“阿兄，你送我和雪枝一程。”
高姚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喝得酩酊大醉的高軒一眼，皇兄，我就再幫你一回。
一行三人跟在引路宮婢的身後一路來到寢殿，這裏的寢殿比較偏，但很涼快，文逸把兩人送到寢殿門口後，“那你們早些歇息，明日見。”
應雪枝輕嗯一聲，“多謝文公子。”
文清雲一把拽過應雪枝的手，“謝他做什麽，他又沒做什麽，走，我們換衣裳去。”
文逸無奈地搖搖頭緩步離去。
兩人來到內室，內室中還放了一小盆冰，冰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浮在水裏，屋內不算熱，燃著驅散蚊蟲的香。
應雪枝打開內室中一扇衣櫥，“哎，還真的備得有衣裳，真好。”
應雪枝隨手撥了撥衣裳，“不過，這衣裳怎麽全是宮婢穿的？”
文清雲起身來到衣櫥旁，“我看看。”
“嘖，還真是，我就說這麽偏僻的寢殿能有什麽好東西，想必這寢殿從前是安排給宮婢的住所，這些衣裳被忘記取走了。”
應雪枝隨手取出一件，“罷了，大家都在聽曲看舞的，誰會管咱們穿什麽衣裳，方才我見屋外有口井，我們將衣裳換下來清洗一下，天熱，想必明日就幹了，今晚先用這衣裳對付一晚。”
文清雲傻傻一笑，“雪枝，你若成親，一定會是名賢妻良母。”
應雪枝瞪她一眼，“就你貧，我換衣裳了。”
文清雲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應雪枝無奈地轉過身去換。
應雪枝邊換衣裳邊道，“我今日沒看見阿虞和言澈公子。”
文清雲也拿起衣裳開始換，“那司氏可不是個善茬兒，沒來也沒什麽，反正無非就那樣，說不定不來這無趣的生辰宴，正合他們的意呢。”
應雪枝換好衣裳點點頭，“說得也是。”
兩人換好衣裳後，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相視一笑，應雪枝扯平衣裳，“你說，我們穿成這樣，混進宮婢裏想必也沒人察覺。”
文清雲在矮榻上尋到一小瓶清涼膏，軟綠色的膏體，聞起來有股薄荷味。
“雪枝，過來，我給你抹抹，你不是被蚊蟲咬了麽？”
應雪枝走過去，文清雲用指尖挑起一團抹在應雪枝的手背和手臂上。
“哎喲，小可憐，被咬得這麽慘吶。”
應雪枝奪過清涼膏，笑個不停，“行了行了，我自己抹，不用你。”
抹完後兩人將換下來的衣裳用井水洗過後晾起，關上房門，準備入睡。
躺在床上，兩人都有些累了，不知不覺睡去。
到後半夜，兩人所住的寢殿中，紙糊的窗被摳出一個洞，接著一根竹管伸進來，而後一股濃煙徐徐吹向兩人。
迷迷糊糊中，應雪枝與文清雲吸過一口，之後徹底睡過去。
這時，屋外出現兩道人影，聽聲音是小內侍。
“這，主子只讓我們送郡主過去，沒說送另一個啊？”
另一個小內侍拍了他一巴掌，“蠢死你算了，反正她們都是宮婢，一個也好，兩個也罷，有什麽區別？”
說完。兩人輕輕推開房門，進入內室，一人扛起一個向五皇子的寢殿走去。
途中，應雪枝揣在懷裏的繡怕被抖落出來。
此刻，五皇子喝得酩酊大醉，正窩在臥榻上。
另一邊，柳春生見應雪枝與文清雲走後，想也沒想便跟上去，他要確保應雪枝不會有任何危險。
途中碰到躲躲閃閃的高姚，柳春生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念頭，匆忙問了一名宮婢後向兩人的寢殿趕去。
來到兩人住的寢殿，房門大開，沒燃燭燈，地上掉了一張繡帕，柳春生撿起一看，上面繡著一株茉莉，他將繡帕揣進懷裏，看了看四周。
屋外兩件剛洗不久的衣裳被風吹起，柳春生進屋點燃燭燈看了一眼，內室的床上哪兒還有人。
他又打開一旁的衣櫥看了一眼，一排宮婢穿的綠色衣裳，想到高姚，柳春生眼眸一暗，健步如飛向高姚的寢殿走去。
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麽君臣之禮，來到高姚寢殿門口，用力踢開房門。
聲音沈得嚇人，柳春生不知從哪裏取出一柄利刃，薄薄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給人一種削鐵如泥之感。
柳春生握著利刃在高姚臉上比劃了一下，“公主，郡主在什麽地方，想必您很清楚，我沒那麽多耐性，公主若跟我耍心思，你這張臉我不介意留下些什麽。”
柳春生雙眼泛著寒氣，像是地獄索命的玉面閻羅，哪裏還有往日半點清冷如玉的模樣。
高姚此刻才意識到，她們都被他這張臉騙了。
高姚嘴唇顫抖地說不出話，柳春生耐性告罄，利刃逼近她的臉，高姚只感覺一股刺痛傳來，有什麽東西往下頜流去。
意識到這個瘋子真的會毀了她的容顏，高姚尖聲道，“我說，我全都說，她我讓內侍將她送去了皇兄房中，求你別劃花我的臉。”
“哐啷”一聲，利刃墜地，高姚嚇得一抖。
柳春生一只腳踩過利刃，轉頭看看高姚，“你最好祈禱雪枝沒事。”
通往高軒寢殿這邊的小道上，兩名小內侍身體不太好，應雪枝與文清雲雖瘦，但好歹都已經及笄，扛起她們從偏遠的寢殿來到五皇子這裏，著實費力。
兩人把人送到五皇子寢殿便急急忙忙退出去了，主子吩咐他們，把人送進去後直接走就是。
伺候高軒的宮婢都很怕高軒，高軒不會因為她們是宮婢就不會對她們做什麽，相反，因為宮婢無權無勢，他更可以肆意妄為，大不了散點銀子的事。
所以在看見那兩名小內侍擡進去的女子後，也不敢吱聲，那兩名女子與她們穿著一樣的衣裳，想必又是高軒白日裏物色好的宮婢。
高軒瞇眼看了一眼床上的兩人，隨口一問旁邊的宮婢，“床上那是什麽玩意兒？”
宮婢謹慎道，“是您要的人。”
高軒搖了搖頭又仔細一看，“還不錯，腰那麽細，你先出去吧。”
宮婢出去後，高軒起身搖搖晃晃來到床邊，手搭上應雪枝的肩膀，將人翻了個面。
吸入大量迷煙後，應雪枝睡得很沈，露出一張清艷的臉。
看清面前的人後，高軒神思有一瞬的清醒，但也只是一瞬，隨後他念念叨叨，“應雪枝啊應雪枝，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不過，你穿的是宮婢的衣裳，才不是什麽郡主，今晚，你就是名宮婢罷了。”
說著就伸手往應雪枝身前的系帶摸去，只是剛解開系帶。
“嘭”一聲巨大的響聲傳來，柳春生一腳踹翻門框，奔入內室。
在看到應雪枝半敞的衣裳後，柳春生雙目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高軒迷迷蒙蒙轉過頭，“柳春生，你來做什麽？”
柳春生來到床邊，伸腿蹬上高軒的心窩子，高軒被踢翻倒地。
柳春生伸手去系應雪枝身前的系帶，明明是再簡單的一件事，卻怎麽也系不好，他的手一直顫抖著，最好幹脆打了個死結。
地上的高軒已經昏死過去。
柳春生沈聲道，“你們都進來。”
宮婢瑟瑟發抖地走進屋。
“若想活下去，明日就按我說的做……”
吩咐完，柳春生摟著懷裏的人平覆好一陣後，他才抱起她往應雪枝住的寢殿走去。
在經過高軒時，他又用腳在高軒的手上狠狠踩了一腳，寂靜的屋內響起接二連三、清脆的響聲。
柳春生想了想，“記住我說的話，把文姑娘也送回寢殿去。”
翌日一大早，青柳池邊，高軒被扒得一絲不掛高掛在一棵柳樹上，嘴裏塞著一塊又臟又臭的破布。
柳樹下圍著一大圈人，有男有女，未出閣的少女們捂著一一雙眼，驚呼道，“呀，這人是誰？怎麽如此失態？”
有男子認出那是高軒，低聲對旁邊的另一男子道，“那不是五皇子嗎？他怎麽這樣兒裏，不過看他一副偉岸挺拔的模樣，那兒看起來還沒我中用呢。”
高軒早就醒了，不過這邊大多是宮婢，宮婢們可不敢直視赤身果體的人，又加上他嘴裏被塞了東西，沒人想去放他下來。
淑妃用完早膳正在池邊悠悠地閑逛著，看到不遠處圍著一圈人，她的心兀地突突跳起來。
“你們在做什麽？擾了聖上好夢，你們擔待得起嗎？”
眾人紛紛為她讓開一條路，有眼力見的，早就悄悄走開，熱鬧看夠了，可別惹火上身才好。
待淑妃識出樹上那鼻青臉腫、赤身果體的男子正是高軒時，淑妃沒經受住，暈了過去。
高淵屋內，高淵“咚”一聲放下茶杯，斥著坐在圈椅上的柳春生，“你說說你，一大早做得這都是什麽事兒？我高家的臉就是你這樣用來踩的是吧？柳春生，你簡直是膽大妄為至極！”
柳春生面無表情道，“聖上，昨晚若不是臣去得及時，雪枝與文姑娘已經遭了毒手，恐怕今日上門討債的就是文尚書和太後了。”
“臣不過是小懲大誡而已，這麽多年來，五皇子做了這麽多骯臟事，您難道就真的看得下去？且不說如今長公主有了身孕，太醫說還極有可能是雙胎。”
柳春生最後一句話將高淵炸得頭皮發麻，高淵當即也顧不上問罪柳春生了，激動地握著柳春生的雙肩，“你是菡兒肚裏的是雙胎？”
柳春生不滿，“聖上，是可能。”
高淵松開他在屋內來回踱步，好啊，好啊，總算沒辜負朕。
“不過，你怎麽比朕先知道這事的？”高淵瞇眼危險地看著柳春生。
“昨日長公主讓太醫請了平安脈，臣無意間聽見的。”
高淵冷冷一揮手，“行了，軒兒的事我也就不追究了，不過你也收斂些，別被人抓住了把柄。”
“還望聖上待會兒替臣做主。”
高淵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人，他指著柳春生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你可真是令朕大開眼界。”
柳春生不疾不徐道，“聖上謬讚。”
高淵差點沒氣個半死。
須臾，淑妃拉著穿戴齊整的高淵哭哭啼啼來到高淵屋內。
“聖上，您可要替軒兒和嬪妾做主啊，嬪妾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昨日卻慘遭毒手。”
兩人進來後，一擡頭，看見圈椅上正慢條斯理喝茶的柳春生，高軒就差撲倒柳春生身上，得虧淑妃緊緊拉住他。
“說吧，出了何事？一早就來擾朕清夢。”
高軒忍著怒氣在高淵面前跪下，“父皇，昨夜兒臣快要入睡時，柳修撰擅闖進兒臣屋中，將兒臣打成如今這幅模樣，還，還扒了兒臣衣裳掛在樹上供人大笑，父皇，兒臣可是您的兒子，可柳春生行事如此毫無章法、膽大包天，就應該將他就地正法。”
高軒劈裏啪啦自顧自說了一堆，淑妃也呆住了，她不知高軒這麽會說，可能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吧。
高淵垂眸冷睨他一眼，“你在教我怎麽做？要不，朕將我坐下的這位置也讓給你算了，你來坐如何？”
高軒唰一下白了臉色，“兒臣不敢。”
高淵又道，“至於你說的那事，昨夜柳修撰陪朕弈棋到深夜，他做了什麽，朕再清楚不過，朕讓你你平日不要胡作非為，這下好了，被仇家暗害，吃一塹長一智，你可要牢牢記住這次教訓。”
高軒不滿這個結果，他兇惡地凝著柳春生。
“昨夜守夜的宮婢可以幫我作證。”
可高淵顯然不想再多管此事，“行了，朕也乏了，你回去好生反省反省，別一天到晚都是別人的錯，身為皇子要有皇子的樣子，今日你如此丟人現眼，朕都沒拿你是問，退下吧。”
高軒還想說什麽，淑妃一把拉住他，恭敬道，“是，嬪妾與軒兒先行告退。”
兩人走後，高軒冷哼一聲，“這下滿意了？”
柳春生難得露出笑來，真心實意，“多謝聖上。”
高淵拿著腔調，“這還像點意思，不過，不久後外域使團來盛京，在這之前你好好查探查探，看看有無不妥，那天南國多年前就包藏禍心、野心勃勃，沈寂這麽多年，這回怕是有備而來。”
“且那天南國馬肥人壯，養的兵士不可小覷，若他們真想做什麽，這回來盛京，是不可多得的機會，若錯失這次時機，下回不知又要等上多少年。”
“臣明白。”
淑妃一路拉著高軒回到她的宮裏，揮退四周宮婢，“你且仔細說說，昨夜到底怎麽回事？”
高軒仔仔細細將柳春生所做之事說了後，淑妃瞇著眼，“你是說，那兩名穿宮婢衣裳的女子不是宮婢，其中一名是應雪枝，那另一名呢？”
淑妃問出這話後突然想到與應雪枝走得很近的文清雲。
“另一名極有可能是文清雲。”
“賤.人。”高軒恨恨道。
“打聽過她們為何會在你屋裏沒有？”
高軒搖搖頭，“還沒來得及。”
聞言，淑妃不得不冷斥高軒一句，“蠢貨。”
很快，淑妃打聽到昨夜那兩名小內侍，小內侍是受高姚的指使，他們想到淑妃是高姚的母親，一家人，想必說出真相也無妨。
於是將高姚的計謀一字不落地告訴淑妃，淑妃聽完，氣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她用力拍了拍桌子。
“真是蠢貨，來人吶，還不將那蠢東西給我叫過來，難怪我說往日一早那蠢東西就來我這請安，今日日上三竿了她都還沒來，原來她早知道了。”
高姚被人叫來後，哭哭啼啼跪在淑妃腳邊，扯著淑妃地衣袖，“母妃，女兒知錯了，女兒只是氣不過，氣不過那應雪枝，這才被蒙住了雙眼。”
淑妃閉眼緩了又緩心裏的怒氣，不過怒氣依舊難以平消，一巴掌朝高姚甩了過去。
鮮紅的指甲刮破高姚的臉，高姚捂著臉瑟縮在地上不敢說話。
“你可知你讓你皇兄險些出了大事，若這事你皇兄做成了，日後你皇兄永遠也不可能坐上那位置你知道嗎？”
“且不說，今日你皇兄被人赤著身子掛在樹上，面子早就丟盡了，連帶著你父皇也不待見他了，還包庇那柳春生，你說你怎麽不去死。”
說到最後，淑妃幾乎是怒吼出來的。
高姚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淑妃，“母親，您這麽護著皇兄，您都不問問您女兒經歷了什麽嗎？”
淑妃自然看見高姚臉上那道烏青的長痕，可那又如何，與軒兒相比，什麽都不是。
淑妃別過臉不說話。
高姚輕嘲一笑，“您事事都以皇兄為先，皇兄的事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對於您來說，我這個女兒不是非要不可，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我說的對嗎，母親？”
“哪怕是為了皇兄，您讓我嫁給一個窮叫花子我也必須得嫁，是嗎，母親？”
淑妃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她語氣冰冷無比，“只有你皇兄過得好，我們才能過得好，你要享受你皇兄帶來的好處，你就得為他做點什麽，這很公平。”
高姚平靜道，“母親，可他還沒坐上那個位置，我還沒享受到好處，再說，經歷此事，皇兄還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都不可得知，我聽說，父皇最近對太子皇兄可是讚賞有加，父皇也常去皇後宮裏坐。”
“啪”又是一掌，“我怎麽養出你這麽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滾回你宮裏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門半步。”
高姚踉踉蹌蹌站起來，“母親，那我祝您和皇兄心想事成嘍。”說完，往屋外走去。
高姚走後，淑妃按著額頭，“你不要管你妹妹說的花，如今你好好念書別惹你父皇生厭就是。”
高軒頹唐地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滯，“母妃，這皇位我是非要不可嗎？可不可以不要？”
淑妃厲聲打斷，“當然不行，你想想，母妃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做了這麽多，是為了誰？”
“這皇位你必須得爭取。”
另一邊應雪枝剛醒，醒來後應雪枝覺得頭疼不已，她揉了揉額角，轉頭看向身旁的文清雲，伸手輕輕推了推她，“清雲，醒醒，天亮了，我們該起了。”
文清雲迷迷糊糊睜開雙眼，“不嘛，我再睡會兒，還早著呢。”
應雪枝只得先起來，取來外面晾曬好的衣裳打算換上，一低頭，看著身前被系成死結的系帶微微出神。
她明明記得這系帶她系得是活扣，怎麽變成死結了？
難道說，她嚇得一個激靈。
應雪枝忙摸了摸身上，並無任何不妥之處，真是奇怪，難道是她記岔了？
搖搖頭，她開始換衣裳，將宮婢穿的衣裳褪下後換上昨日的那身，習慣性地去抓懷裏的繡帕，一摸，摸了個空。
她又抖了抖宮婢穿的那身衣裳，可仍舊空無一物，難道她又記岔了？
可她明明在筵席上還用過那繡帕擦汗，怎麽會沒了呢？
等文清雲起來收拾好後，聽見有人在嘀咕高軒被綁一事，聽完後，應雪枝與文清雲笑得前俯後仰。
“總算是惡人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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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高姚雙頰上掛著的兩道淚欲墜不墜，她看向文逸時，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不敢相信文逸竟敢放著正經的公主置之不理、不給好臉色，而上趕著維護一個外封的郡主。
這天下的好男兒眼都瞎了不成！高姚惡狠狠地瞪著應雪枝，想即刻將應雪枝大卸八塊才能以解心頭之恨。
高姚目光裏的濃烈恨意太過顯眼，文逸默不作聲地擋住高姚的視線，極有耐心地又喚了一句，“公主。”
高姚回過神，冷哼一聲，奮力一甩袖，“咱們走著瞧。”
高姚走後，亭內氣氛又活泛起來。
文清雲皺著一張臉提醒應雪枝，“雪枝，那高姚沒安好心，你可得提防著些，”
文逸看了看高姚陰郁離去的背影，笑著安慰兩人，“不用擔心，今日長公主生辰，聖上正是高興之際，她不敢在這個時候徒生事端。”
應雪枝點點頭，“反正我與清雲哪都不回去，安安靜靜待在這亭中就是，晚上要歇息時再一起去寢殿，不會有事的。”
“別怕，我會守在這裏，你們不用擔心。”文逸溫言寬慰。
文清雲與他唱反調，“呀，阿兄今日怎沒隨身攜著書冊來呢？我記得往日阿兄去哪裏都會帶上一二書冊，說是廢寢忘食也不為過，還說什麽閑談是最無用的，怎麽，阿兄這是想通了？”
文逸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耳根微微泛紅，“胡說些什麽？”
看這兄妹倆鬥嘴挺有意思的，應雪枝不由得彎彎唇。
很快，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降臨，弦月高懸，月光皎潔，每個亭子四周都燃起燭燈，亭與亭中間還隔著明亮璀璨的石燈，不見絲毫暗色，燈如晝，映照在錦衣華服上，披上點點星芒，像是星星落入人間。
應雪枝看癡了，由衷地讚嘆，“可真美。”
文逸坐在一旁，心瘋狂跳動著，擱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而後趁兩人沒註意時偷看了一眼應雪枝，之後立馬將頭回正。
月光與燭燈的光落在應雪枝臉上、身上，像是書裏寫的暗夜精怪，還是最美的那種。
文逸臉越來越紅，他不禁暗自慶幸，還好是在晚上，不然清雲那丫頭又該笑話他了，笑話他倒沒什麽，可若是郡主因他難為情，那就罪過了。
雖說這是皇宮，蚊蟲這些定時有人清除，可這到了晚上，又是夏夜，還是有不少漏網之蟲飛來，加上夏日穿得又單薄，不多時，應雪枝手背、脖頸、臉上就遭了難，可蓮池中央的看臺上，依舊空空蕩蕩，沒有要展示舞曲的跡象。
應雪枝狠撓一下手背，低聲抱怨道，“不是有舞曲展示麽？怎麽還不開始？”
文清雲倒是沒感覺到什麽蚊蟲，她小聲問應雪枝，“雪枝，你可是困了？”
應雪枝把被蚊蟲咬得滿手包的手遞到文清雲眼皮底下，愁眉苦臉道，“你瞅瞅，我再待下去，這手就別想要了。”
白皙手背上全是包，連指節處都沒放過。
文清雲哭笑不得，“雪枝，怎麽蚊蟲凈咬你去了。”說著文清雲還晃了晃自己的手給應雪枝看。
“你看我就沒有。”
“或許是我太招它們了。”應雪枝頗有點苦大仇深道。
文逸從桌上拿起兩人未用的團扇來到應雪枝身邊，“郡主，我替你扇扇，蚊蟲怕風。”
應雪枝從文逸手中接過團扇，拍拍腦袋，“哎，我怎麽忘了扇風呢，文公子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自己扇就行了。”
文逸點點頭，安靜佇立在一旁沒說話。
這舞曲今晚她是一定要看的，否則豈不白挨這一頓蚊蟲叮咬了。
“哎，來了來了！”文清雲踮起腳尖，興奮地扯著應雪枝的衣袖，應雪枝跟著踮起腳往一旁望去，“哪兒呢？”
“那兒呢。”文清雲伸手一指。
只見水面上的小舟緩緩駛向圓臺處，每只小舟上都站著一身紅衣的蒙面女子，這些蒙面女子衣著妝容大膽，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纖腰，纖腰處點著金粉，月光照耀下，金光閃閃，很是好看，不過她們都蒙著面，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雙雙風情萬種的雙眼。
最特別的要數駛在最前方的小舟上的女子，她不像其他人一身紅衣，而是一身黑裳，周身除了嫵媚氣外還自帶一股清冷。
文清雲雙眼亮晶晶，“那領頭的黑衣女子也太特別了，你仔細看看，這涼亭裏的哪個男子沒在看她的？”
文清雲看了一圈兒，在看到柳春生時，嘆了口氣，“好吧，我收回我說的，還是有人沒看這黑衣女子的。”
應雪枝似猜到文清雲說的是誰，往高菡所在的涼亭瞥了瞥，見柳春生正斜倚在美人靠上飲酒，沒了往日的端正持重，多了一絲灑脫不羈，月色映照著他如玉容顏，橫生一絲說不出的魅惑之色。
在他快要望過來時，應雪枝連忙收回視線，專心致志望著圓臺上那些女子。
那邊涼亭中，高菡輕笑一聲，提醒柳春生，“她在看你。”
柳春生下意識看過去，卻只能看見應雪枝的半邊側臉。
察覺到柳春生的目光，應雪枝巋然不動，只靜靜望著圓臺上，此刻她也確實沒心思去看柳春生。
只見看臺上的黑衣女子臂環琵琶，露出纖細白皙的胳膊，而那些紅衣女子則眾星捧月般將那黑衣女子團團圍住，長長的衣袖飄拂，不知纏住多少難以言說的情思。
看了這第一支舞後，應雪枝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再看下去，明日她都沒法見人了。
應雪枝扯扯看得正歡的文清雲的衣袖，“阿雲，這蚊蟲太多了，我得先回寢殿去了。”
文清雲聽說她要去歇息，轉過頭，“今晚我陪你一起睡，若有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那咱們走吧，去問問宮婢給你安排的寢殿在何處。”
應雪枝忙道，“你不用特地陪我。”
話剛說完，這時一名端著酒的宮婢腳下一滑，杯裏的酒盡數灑在了應雪枝身上，一旁的文清雲也被殃及在內。
文清雲撇撇身上的酒，氣惱道，“你怎麽走路的，酒全部灑在我倆身上了，說吧，你是不是成心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吩咐你這樣做的？”
文清雲從小與文母出席過各種筵席，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見得多了，早就習以為常。
那宮婢跌坐在地，低聲啜泣道，“文姑娘、郡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這地磚太滑，奴婢一時不慎這才跌倒，奴婢的腳已經疼得難以站起來，不能給兩位請罪，還望恕罪。”
文清雲一聽下意識覺得這宮婢更是故意的了，她二話不說蹲下來，“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是真的腳疼，還是裝的腳疼。”
文清雲看了文逸一眼，“阿兄，還不背過身去，莫被她訛上了。”
說著就伸手褪去那宮婢腳上的鞋襪，宮婢哭哭啼啼縮著肩膀，一動也不敢動，任由文清雲察看。
片刻，文清雲嘀咕一聲，“難道是我想錯了？”
宮婢的腳踝紅腫一片，又是新傷，是真的崴了腳。
應雪枝也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了，雖是夏日，可被潑了一身的酒，風一吹，很快就幹了，可身上的酒味太過難聞，又加上蚊蟲叮咬，應雪枝扯扯衣裳，“清雲，我們先去寢殿看看有沒有什麽衣裳可換。”
地上的宮婢撐在地磚上的手悄悄收緊。
文清雲輕哼一聲，“管他什麽陰謀詭計，反正今晚我陪著你，才不會讓他們得逞，我們走吧雪枝。”
文清雲說完看了看文逸，“阿兄，你送我和雪枝一程。”
高姚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喝得酩酊大醉的高軒一眼，皇兄，我就再幫你一回。
一行三人跟在引路宮婢的身後一路來到寢殿，這裏的寢殿比較偏，但很涼快，文逸把兩人送到寢殿門口後，“那你們早些歇息，明日見。”
應雪枝輕嗯一聲，“多謝文公子。”
文清雲一把拽過應雪枝的手，“謝他做什麽，他又沒做什麽，走，我們換衣裳去。”
文逸無奈地搖搖頭緩步離去。
兩人來到內室，內室中還放了一小盆冰，冰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浮在水裏，屋內不算熱，燃著驅散蚊蟲的香。
應雪枝打開內室中一扇衣櫥，“哎，還真的備得有衣裳，真好。”
應雪枝隨手撥了撥衣裳，“不過，這衣裳怎麽全是宮婢穿的？”
文清雲起身來到衣櫥旁，“我看看。”
“嘖，還真是，我就說這麽偏僻的寢殿能有什麽好東西，想必這寢殿從前是安排給宮婢的住所，這些衣裳被忘記取走了。”
應雪枝隨手取出一件，“罷了，大家都在聽曲看舞的，誰會管咱們穿什麽衣裳，方才我見屋外有口井，我們將衣裳換下來清洗一下，天熱，想必明日就幹了，今晚先用這衣裳對付一晚。”
文清雲傻傻一笑，“雪枝，你若成親，一定會是名賢妻良母。”
應雪枝瞪她一眼，“就你貧，我換衣裳了。”
文清雲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應雪枝無奈地轉過身去換。
應雪枝邊換衣裳邊道，“我今日沒看見阿虞和言澈公子。”
文清雲也拿起衣裳開始換，“那司氏可不是個善茬兒，沒來也沒什麽，反正無非就那樣，說不定不來這無趣的生辰宴，正合他們的意呢。”
應雪枝換好衣裳點點頭，“說得也是。”
兩人換好衣裳後，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相視一笑，應雪枝扯平衣裳，“你說，我們穿成這樣，混進宮婢裏想必也沒人察覺。”
文清雲在矮榻上尋到一小瓶清涼膏，軟綠色的膏體，聞起來有股薄荷味。
“雪枝，過來，我給你抹抹，你不是被蚊蟲咬了麽？”
應雪枝走過去，文清雲用指尖挑起一團抹在應雪枝的手背和手臂上。
“哎喲，小可憐，被咬得這麽慘吶。”
應雪枝奪過清涼膏，笑個不停，“行了行了，我自己抹，不用你。”
抹完後兩人將換下來的衣裳用井水洗過後晾起，關上房門，準備入睡。
躺在床上，兩人都有些累了，不知不覺睡去。
到後半夜，兩人所住的寢殿中，紙糊的窗被摳出一個洞，接著一根竹管伸進來，而後一股濃煙徐徐吹向兩人。
迷迷糊糊中，應雪枝與文清雲吸過一口，之後徹底睡過去。
這時，屋外出現兩道人影，聽聲音是小內侍。
“這，主子只讓我們送郡主過去，沒說送另一個啊？”
另一個小內侍拍了他一巴掌，“蠢死你算了，反正她們都是宮婢，一個也好，兩個也罷，有什麽區別？”
說完。兩人輕輕推開房門，進入內室，一人扛起一個向五皇子的寢殿走去。
途中，應雪枝揣在懷裏的繡怕被抖落出來。
此刻，五皇子喝得酩酊大醉，正窩在臥榻上。
另一邊，柳春生見應雪枝與文清雲走後，想也沒想便跟上去，他要確保應雪枝不會有任何危險。
途中碰到躲躲閃閃的高姚，柳春生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念頭，匆忙問了一名宮婢後向兩人的寢殿趕去。
來到兩人住的寢殿，房門大開，沒燃燭燈，地上掉了一張繡帕，柳春生撿起一看，上面繡著一株茉莉，他將繡帕揣進懷裏，看了看四周。
屋外兩件剛洗不久的衣裳被風吹起，柳春生進屋點燃燭燈看了一眼，內室的床上哪兒還有人。
他又打開一旁的衣櫥看了一眼，一排宮婢穿的綠色衣裳，想到高姚，柳春生眼眸一暗，健步如飛向高姚的寢殿走去。
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麽君臣之禮，來到高姚寢殿門口，用力踢開房門。
聲音沈得嚇人，柳春生不知從哪裏取出一柄利刃，薄薄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給人一種削鐵如泥之感。
柳春生握著利刃在高姚臉上比劃了一下，“公主，郡主在什麽地方，想必您很清楚，我沒那麽多耐性，公主若跟我耍心思，你這張臉我不介意留下些什麽。”
柳春生雙眼泛著寒氣，像是地獄索命的玉面閻羅，哪裏還有往日半點清冷如玉的模樣。
高姚此刻才意識到，她們都被他這張臉騙了。
高姚嘴唇顫抖地說不出話，柳春生耐性告罄，利刃逼近她的臉，高姚只感覺一股刺痛傳來，有什麽東西往下頜流去。
意識到這個瘋子真的會毀了她的容顏，高姚尖聲道，“我說，我全都說，她我讓內侍將她送去了皇兄房中，求你別劃花我的臉。”
“哐啷”一聲，利刃墜地，高姚嚇得一抖。
柳春生一只腳踩過利刃，轉頭看看高姚，“你最好祈禱雪枝沒事。”
通往高軒寢殿這邊的小道上，兩名小內侍身體不太好，應雪枝與文清雲雖瘦，但好歹都已經及笄，扛起她們從偏遠的寢殿來到五皇子這裏，著實費力。
兩人把人送到五皇子寢殿便急急忙忙退出去了，主子吩咐他們，把人送進去後直接走就是。
伺候高軒的宮婢都很怕高軒，高軒不會因為她們是宮婢就不會對她們做什麽，相反，因為宮婢無權無勢，他更可以肆意妄為，大不了散點銀子的事。
所以在看見那兩名小內侍擡進去的女子後，也不敢吱聲，那兩名女子與她們穿著一樣的衣裳，想必又是高軒白日裏物色好的宮婢。
高軒瞇眼看了一眼床上的兩人，隨口一問旁邊的宮婢，“床上那是什麽玩意兒？”
宮婢謹慎道，“是您要的人。”
高軒搖了搖頭又仔細一看，“還不錯，腰那麽細，你先出去吧。”
宮婢出去後，高軒起身搖搖晃晃來到床邊，手搭上應雪枝的肩膀，將人翻了個面。
吸入大量迷煙後，應雪枝睡得很沈，露出一張清艷的臉。
看清面前的人後，高軒神思有一瞬的清醒，但也只是一瞬，隨後他念念叨叨，“應雪枝啊應雪枝，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不過，你穿的是宮婢的衣裳，才不是什麽郡主，今晚，你就是名宮婢罷了。”
說著就伸手往應雪枝身前的系帶摸去，只是剛解開系帶。
“嘭”一聲巨大的響聲傳來，柳春生一腳踹翻門框，奔入內室。
在看到應雪枝半敞的衣裳後，柳春生雙目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高軒迷迷蒙蒙轉過頭，“柳春生，你來做什麽？”
柳春生來到床邊，伸腿蹬上高軒的心窩子，高軒被踢翻倒地。
柳春生伸手去系應雪枝身前的系帶，明明是再簡單的一件事，卻怎麽也系不好，他的手一直顫抖著，最好幹脆打了個死結。
地上的高軒已經昏死過去。
柳春生沈聲道，“你們都進來。”
宮婢瑟瑟發抖地走進屋。
“若想活下去，明日就按我說的做……”
吩咐完，柳春生摟著懷裏的人平覆好一陣後，他才抱起她往應雪枝住的寢殿走去。
在經過高軒時，他又用腳在高軒的手上狠狠踩了一腳，寂靜的屋內響起接二連三、清脆的響聲。
柳春生想了想，“記住我說的話，把文姑娘也送回寢殿去。”
翌日一大早，青柳池邊，高軒被扒得一絲不掛高掛在一棵柳樹上，嘴裏塞著一塊又臟又臭的破布。
柳樹下圍著一大圈人，有男有女，未出閣的少女們捂著一一雙眼，驚呼道，“呀，這人是誰？怎麽如此失態？”
有男子認出那是高軒，低聲對旁邊的另一男子道，“那不是五皇子嗎？他怎麽這樣兒裏，不過看他一副偉岸挺拔的模樣，那兒看起來還沒我中用呢。”
高軒早就醒了，不過這邊大多是宮婢，宮婢們可不敢直視赤身果體的人，又加上他嘴裏被塞了東西，沒人想去放他下來。
淑妃用完早膳正在池邊悠悠地閑逛著，看到不遠處圍著一圈人，她的心兀地突突跳起來。
“你們在做什麽？擾了聖上好夢，你們擔待得起嗎？”
眾人紛紛為她讓開一條路，有眼力見的，早就悄悄走開，熱鬧看夠了，可別惹火上身才好。
待淑妃識出樹上那鼻青臉腫、赤身果體的男子正是高軒時，淑妃沒經受住，暈了過去。
高淵屋內，高淵“咚”一聲放下茶杯，斥著坐在圈椅上的柳春生，“你說說你，一大早做得這都是什麽事兒？我高家的臉就是你這樣用來踩的是吧？柳春生，你簡直是膽大妄為至極！”
柳春生面無表情道，“聖上，昨晚若不是臣去得及時，雪枝與文姑娘已經遭了毒手，恐怕今日上門討債的就是文尚書和太後了。”
“臣不過是小懲大誡而已，這麽多年來，五皇子做了這麽多骯臟事，您難道就真的看得下去？且不說如今長公主有了身孕，太醫說還極有可能是雙胎。”
柳春生最後一句話將高淵炸得頭皮發麻，高淵當即也顧不上問罪柳春生了，激動地握著柳春生的雙肩，“你是菡兒肚裏的是雙胎？”
柳春生不滿，“聖上，是可能。”
高淵松開他在屋內來回踱步，好啊，好啊，總算沒辜負朕。
“不過，你怎麽比朕先知道這事的？”高淵瞇眼危險地看著柳春生。
“昨日長公主讓太醫請了平安脈，臣無意間聽見的。”
高淵冷冷一揮手，“行了，軒兒的事我也就不追究了，不過你也收斂些，別被人抓住了把柄。”
“還望聖上待會兒替臣做主。”
高淵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人，他指著柳春生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你可真是令朕大開眼界。”
柳春生不疾不徐道，“聖上謬讚。”
高淵差點沒氣個半死。
須臾，淑妃拉著穿戴齊整的高淵哭哭啼啼來到高淵屋內。
“聖上，您可要替軒兒和嬪妾做主啊，嬪妾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昨日卻慘遭毒手。”
兩人進來後，一擡頭，看見圈椅上正慢條斯理喝茶的柳春生，高軒就差撲倒柳春生身上，得虧淑妃緊緊拉住他。
“說吧，出了何事？一早就來擾朕清夢。”
高軒忍著怒氣在高淵面前跪下，“父皇，昨夜兒臣快要入睡時，柳修撰擅闖進兒臣屋中，將兒臣打成如今這幅模樣，還，還扒了兒臣衣裳掛在樹上供人大笑，父皇，兒臣可是您的兒子，可柳春生行事如此毫無章法、膽大包天，就應該將他就地正法。”
高軒劈裏啪啦自顧自說了一堆，淑妃也呆住了，她不知高軒這麽會說，可能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吧。
高淵垂眸冷睨他一眼，“你在教我怎麽做？要不，朕將我坐下的這位置也讓給你算了，你來坐如何？”
高軒唰一下白了臉色，“兒臣不敢。”
高淵又道，“至於你說的那事，昨夜柳修撰陪朕弈棋到深夜，他做了什麽，朕再清楚不過，朕讓你你平日不要胡作非為，這下好了，被仇家暗害，吃一塹長一智，你可要牢牢記住這次教訓。”
高軒不滿這個結果，他兇惡地凝著柳春生。
“昨夜守夜的宮婢可以幫我作證。”
可高淵顯然不想再多管此事，“行了，朕也乏了，你回去好生反省反省，別一天到晚都是別人的錯，身為皇子要有皇子的樣子，今日你如此丟人現眼，朕都沒拿你是問，退下吧。”
高軒還想說什麽，淑妃一把拉住他，恭敬道，“是，嬪妾與軒兒先行告退。”
兩人走後，高軒冷哼一聲，“這下滿意了？”
柳春生難得露出笑來，真心實意，“多謝聖上。”
高淵拿著腔調，“這還像點意思，不過，不久後外域使團來盛京，在這之前你好好查探查探，看看有無不妥，那天南國多年前就包藏禍心、野心勃勃，沈寂這麽多年，這回怕是有備而來。”
“且那天南國馬肥人壯，養的兵士不可小覷，若他們真想做什麽，這回來盛京，是不可多得的機會，若錯失這次時機，下回不知又要等上多少年。”
“臣明白。”
淑妃一路拉著高軒回到她的宮裏，揮退四周宮婢，“你且仔細說說，昨夜到底怎麽回事？”
高軒仔仔細細將柳春生所做之事說了後，淑妃瞇著眼，“你是說，那兩名穿宮婢衣裳的女子不是宮婢，其中一名是應雪枝，那另一名呢？”
淑妃問出這話後突然想到與應雪枝走得很近的文清雲。
“另一名極有可能是文清雲。”
“賤.人。”高軒恨恨道。
“打聽過她們為何會在你屋裏沒有？”
高軒搖搖頭，“還沒來得及。”
聞言，淑妃不得不冷斥高軒一句，“蠢貨。”
很快，淑妃打聽到昨夜那兩名小內侍，小內侍是受高姚的指使，他們想到淑妃是高姚的母親，一家人，想必說出真相也無妨。
於是將高姚的計謀一字不落地告訴淑妃，淑妃聽完，氣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她用力拍了拍桌子。
“真是蠢貨，來人吶，還不將那蠢東西給我叫過來，難怪我說往日一早那蠢東西就來我這請安，今日日上三竿了她都還沒來，原來她早知道了。”
高姚被人叫來後，哭哭啼啼跪在淑妃腳邊，扯著淑妃地衣袖，“母妃，女兒知錯了，女兒只是氣不過，氣不過那應雪枝，這才被蒙住了雙眼。”
淑妃閉眼緩了又緩心裏的怒氣，不過怒氣依舊難以平消，一巴掌朝高姚甩了過去。
鮮紅的指甲刮破高姚的臉，高姚捂著臉瑟縮在地上不敢說話。
“你可知你讓你皇兄險些出了大事，若這事你皇兄做成了，日後你皇兄永遠也不可能坐上那位置你知道嗎？”
“且不說，今日你皇兄被人赤著身子掛在樹上，面子早就丟盡了，連帶著你父皇也不待見他了，還包庇那柳春生，你說你怎麽不去死。”
說到最後，淑妃幾乎是怒吼出來的。
高姚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淑妃，“母親，您這麽護著皇兄，您都不問問您女兒經歷了什麽嗎？”
淑妃自然看見高姚臉上那道烏青的長痕，可那又如何，與軒兒相比，什麽都不是。
淑妃別過臉不說話。
高姚輕嘲一笑，“您事事都以皇兄為先，皇兄的事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對於您來說，我這個女兒不是非要不可，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我說的對嗎，母親？”
“哪怕是為了皇兄，您讓我嫁給一個窮叫花子我也必須得嫁，是嗎，母親？”
淑妃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她語氣冰冷無比，“只有你皇兄過得好，我們才能過得好，你要享受你皇兄帶來的好處，你就得為他做點什麽，這很公平。”
高姚平靜道，“母親，可他還沒坐上那個位置，我還沒享受到好處，再說，經歷此事，皇兄還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都不可得知，我聽說，父皇最近對太子皇兄可是讚賞有加，父皇也常去皇後宮裏坐。”
“啪”又是一掌，“我怎麽養出你這麽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滾回你宮裏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門半步。”
高姚踉踉蹌蹌站起來，“母親，那我祝您和皇兄心想事成嘍。”說完，往屋外走去。
高姚走後，淑妃按著額頭，“你不要管你妹妹說的花，如今你好好念書別惹你父皇生厭就是。”
高軒頹唐地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滯，“母妃，這皇位我是非要不可嗎？可不可以不要？”
淑妃厲聲打斷，“當然不行，你想想，母妃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做了這麽多，是為了誰？”
“這皇位你必須得爭取。”
另一邊應雪枝剛醒，醒來後應雪枝覺得頭疼不已，她揉了揉額角，轉頭看向身旁的文清雲，伸手輕輕推了推她，“清雲，醒醒，天亮了，我們該起了。”
文清雲迷迷糊糊睜開雙眼，“不嘛，我再睡會兒，還早著呢。”
應雪枝只得先起來，取來外面晾曬好的衣裳打算換上，一低頭，看著身前被系成死結的系帶微微出神。
她明明記得這系帶她系得是活扣，怎麽變成死結了？
難道說，她嚇得一個激靈。
應雪枝忙摸了摸身上，並無任何不妥之處，真是奇怪，難道是她記岔了？
搖搖頭，她開始換衣裳，將宮婢穿的衣裳褪下後換上昨日的那身，習慣性地去抓懷裏的繡帕，一摸，摸了個空。
她又抖了抖宮婢穿的那身衣裳，可仍舊空無一物，難道她又記岔了？
可她明明在筵席上還用過那繡帕擦汗，怎麽會沒了呢？
等文清雲起來收拾好後，聽見有人在嘀咕高軒被綁一事，聽完後，應雪枝與文清雲笑得前俯後仰。
“總算是惡人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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