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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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文清雲臉上明顯的擔憂讓應雪枝輕笑一聲，應雪枝俯身撿起團扇，握扇柄的指尖微微用力，緊繃出一抹白。
“放心吧，我沒事，長公主有孕，這是值得慶賀的一件事，你別愁著一張小臉了。”
文清雲輕嘆一聲，“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覓得良婿還不容易，別吊死在一棵樹上了。”
應雪枝吃了一塊冰瓜，垂眸淡聲道，“放心。”
高菡有孕的消息放出去後，太後與高淵幾人正在涼亭中飲茶，柳春生與高菡兩人坐在一側的圓凳上。
太後喝過一口茶後，放下茶杯不冷不熱道，“菡兒你既然有了身孕，也該註意著些，別再像往日那般大大咧咧。”
聽說高菡有了身子，太後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高興，她一直怕高淵與高菡兩人孽緣未了，直到高菡嫁給柳春生後，她心頭的石頭才落下，可到底還是差了些意思，直到今日柳春生與高菡來宮中探望她，說高菡有了身子，太後這才實實在在放下心來。
高菡溫順地回著太後的話，“母後放心，女兒定會加倍小心。”
聽到高菡說到女兒二字，太後有些恍惚，她已經許多年沒聽到高菡自稱女兒了，一想到高菡畢竟是她身上落下的一塊肉，太後聲音有些哽咽道，“如今你有了身子，往事便如過往雲煙，隨風而逝，日後你當與柳修撰夫妻二人齊心協力為你皇兄分憂，也不枉你們兄妹二人往日的情分。”
高菡依舊點點頭，不再說話。
高淵幹笑兩聲，“母後，菡兒既然有了身孕，過幾日又是她的生辰，不若我們趁此在宮裏給菡兒辦個生辰宴？”
太後聞言，鳳目帶著寒光遽然望向高淵，只見高淵神情坦蕩，似乎真的只是為了給高菡辦生辰宴而已。太後又望了望一旁的高菡，見高菡的目光正一錯不錯落在柳春生的身上，眼裏還帶著笑意。
太後又開口詢問柳春生，“柳修撰，菡兒如今是你的妻，你覺得如何？”
柳春生朝高菡淺淺一笑，“看菡兒的，菡兒想在宮中辦生辰宴便在宮中辦，若不想，那便在府上。”
高菡嗔笑地看柳春生一眼，“那就在宮中辦，地方大，人多熱鬧些。”
兩人雖是故意做出這幅模樣給太後看，除了太後，幾人都心知肚明，可高淵依舊十分不滿。
高淵暗帶冷意地看看柳春生，“既然你們夫妻二人都同意，那麽菡兒生辰宴時，將郡主喚來一起罷。”
太後這段時日一直在行宮避暑，此刻聽到高淵提起應雪枝，遂開口道，“也好，雪枝孤孤單單的，身邊也沒什麽人，聖上這回便多邀些青年才子，讓雪枝好好看看，別等我這個老婆子都走了，她還沒個著落，切莫落得個和我的宛兒一樣的下場。”
說著說著，太後老眼逼出淚來，高淵見狀忙寬慰道，“母後放心，兒臣定會為柔嘉討回公道，您別急。”
太後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心中有數就好。”
聽到要將應雪枝一同喚進宮裏，還欲讓她相看，柳春生的臉色轉瞬冷下來，卻也無可奈何，上首的高淵輕哼一聲，向柳春生挑眉一笑，誰讓這小子膽大包天，敢當著他的面與菡兒眉來眼去。
另一邊邊，淑妃帶著高姚與高軒打著探望的名義來到張府。
張府後花園大樹底下，張明焱正躺在躺椅上乘涼，身旁有小廝在給他打著扇。
路上淑妃對兄妹二人千叮嚀萬囑咐，“待會兒見到你外祖父，切記要守禮數，別把宮裏的那一套帶來，軒兒你從前做的那些糊塗事，要不是你外祖父替你兜底，你早被你父皇問罪了。”
高姚滿臉不耐煩，“母親，是皇兄犯了錯，幹我何事？您帶皇兄來不就成了，帶著我做何？”
自打柳春生與高菡成親後，如今又得知高菡有了身孕，高姚心裏一直憋著口悶氣，真不知道那老女人有哪裏好。
淑妃蹙眉道，“你與你皇兄理應同氣連枝，怎能說出這樣的話，要記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還有，不要再想著那柳春生了，他已經成親有子，他就算再好，你也不該惦記一個有婦之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忙些什麽，回去讓婢女把你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畫兒趕緊給我燒了，高菡生辰那日，不要給我整出些幺蛾子來。”
高姚不滿地嘟囔著什麽，“我不過偷偷畫幾副畫罷了，又沒外人看見，能出什麽事？”
淑妃冷睨高姚一眼，“你若再執迷不悟，可別怪當娘的不幫你了，外域使團不久後就會來盛京，你若不趕在這之前將婚事定下來，當心你父皇讓你去和親。”
淑妃一說完，高姚就慌了，“母親，父皇那麽疼我，不會讓我去和親對不對？您是騙我的，騙我的。”
淑妃沒什麽感情地開口，“曾經我是你父皇最受寵的妃子，在你的婚事上，他或許還會聽我幾句，可如今你父皇根本不來我宮裏歇息，你覺得他會怎麽對你，姚兒，該長大了，長公主生辰宴時，會來很多青年才子，你就好好挑一挑。”
“別怪我沒提醒你，那日應雪枝也回去，太後想必也想讓應雪枝的婚事定下來，你可別被那鄉野女子比了下去。”
一聽到應雪枝的名字，高姚心裏燃起烈火，“母妃放心，女兒定不會讓那應雪枝如願。”
兩人的談話實在無趣，高軒早就撇下二人獨自往後花園走去。
待淑妃攜著高姚到時，高軒正陪著張明焱弈棋，看著高軒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淑妃暗道，這小子總算有了些樣子。
淑妃嘴裏雖沒有好話，可語氣卻十分寵溺道，“父親，這臭小子沒給您添麻煩吧？”
淑妃以為張明焱會再怎麽也會誇讚這多日不見的外孫一兩句，可張明焱只不鹹不淡道，“你整日在交他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作為聖上的血脈，連弈棋都不會，與廢物又有何異？”
話音一落，只餘風過樹梢的聲音。
幾人都沒說話，淑妃握著團扇的手緊了又緊，卻不敢反駁什麽，高軒聞言，猛地站起來，差點掀了棋盤，不過好在淑妃不停地向他使眼色，高軒這才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重新坐下來。
張明焱面無表情道，“哼什麽哼，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淑妃打著圓場，“父親，軒兒還小，您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
張明焱定定地看著淑妃，“說吧，今日來尋我又是何事？”
“父親聽說了吧，過幾日就是長公主的生辰，聖上說長公主的生辰宴在宮裏辦，又加上長公主有了身孕，這回的生辰宴，想必十分熱鬧。”
那日聖上說要在宮裏為長公主辦生辰宴，並且所有事宜都是高淵一手督辦，包括生辰宴上的膳食茶水，高淵都親自過目後才讓人擺放出來。
淑妃還笑說高淵對生辰宴如此上心，高淵滿目肅然地望向她，緊握著她的雙肩，“菡兒有了身子，宮裏人多眼雜，自然要盯緊些，你若沒事的話，也一起盯著些，別讓人鉆了空子出事。”
看著高淵忙前忙後的身影，淑妃想到自己生辰以及有身子後，高淵都沒這麽上心，怎麽換做高菡就不一樣了呢？
淑妃心裏十分不快，但又不能說什麽，眼不見心不煩，便回到張府。
張明焱看她一眼，“太後那裏可有什麽動靜？”
淑妃搖搖頭，“這段時日太後從行宮避暑回來後，便一直在佛堂裏吃齋念佛，沒管這些事。”
“不過，女兒猜太後應當想給應雪枝挑夫婿，眼看姚兒也大了，該說門親事了，女兒這次來是想問問，父親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張明焱思索一番後，笑意不達眼底，半晌，他才悠悠開口。
“你可見過兵部尚書文昭之子文逸？”
淑妃想了想，女兒知道文尚書有一子一女，文清雲女兒倒是親眼見過，與應雪枝走得近，兩人關系很好，至於其子文逸。
淑妃又仔細想了想，“女兒還真沒見過，夫婦二人也不曾帶出來過。”
張明焱挑高眉頭，“那老狐貍將他兒子護得很緊，就看這回長公主生辰宴他們會不會同去，若去的話，非要給姚兒指門婚事，那文逸就不錯。”
淑妃皺眉，文逸又沒功名，又非朝中人士，“父親……”
張明焱擺擺手，“你不用多說，話已至此，你自己看著辦吧，只是日後若行錯了路，莫再來求我。”
淑妃不得不應下，“是，父親，那軒兒的婚事呢？”
張明焱冷笑一聲，“他都糟蹋了多少女子，還什麽婚事，聖上說什麽就按聖上的辦吧，不過我還是得再說一句，這段時日，你把他們二人給我看好了，別再捅婁子牽連到府上，我可不會再替你們善後，當年幫你們隱瞞那件事，已經仁至義盡了。”
幾人回到宮裏，高軒一臉不耐，“就是不知外祖父想做什麽？他說那些話明顯不把我這個皇子放在眼裏，真不知母親整日對他卑躬屈膝做什麽，難不成外祖父還坐龍椅不成？”
淑妃一巴掌拍到他背上，“胡說八道些什麽？”
淑妃又轉身看了一眼高姚，“姚兒，你可要記住外祖父的話，若文逸出現，你可要去找他說說話，收起你的那些小性子，生辰宴上別落人口舌、丟人現眼。
很快便到了長公主生辰這日，生辰宴那日，天公作美，日頭恰好沒有那麽大，應雪枝坐在馬車上，身旁坐著文清雲。
文清雲一上了馬車便再也閑不住，扯著竹簾上的吊穗與應雪枝談起她的阿兄文逸來。
“我那書呆子阿兄今日可算是願意出府了，為了讓他去宮裏，父親可沒少花心思，也不知那榆木腦袋怎麽想通的？”
應雪枝好笑道，“哪有人這麽說自家兄長的。”
“本來就是，一個男子過得比我還精細。”最重要的一點是父親與母親偏都站在他那邊，這讓文清雲心中十分不暢。
應雪枝見文清雲嘟著一張紅艷的嘴，軟聲安慰她，“好了，看你氣得，不說你阿兄了，說說其他的可好？”
文清雲擡眸瞥向她身上的淡藍衣裳，“雪枝，今日大日子，怎麽還穿的這麽素凈？”
應雪枝指指文清雲的衣裳，“你別說我，你也差不多。”
文清雲點頭晃腦，“今日筵席上肯定會來許多俊秀郎君，我們可以一飽眼福嘍。”
與文清雲相處這麽久，應雪枝才發現文清雲看起來清秀文弱的模樣，與她熟識後便會發現，她膽大不說，說話也毫無顧忌，想說什麽便說什麽。
應雪枝輕笑一聲，“你不是喜歡陸將軍，怎麽，又不想和陸將軍在一起了？”
文清雲秀臉一紅，“哪兒能呢，陸將軍是陸將軍，但也不能耽誤我看小郎君，這兩者又不沖突。”
應雪枝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說的對，兩者不沖突，等你與陸將軍佳緣既定後，我定會在陸將軍面前轉達這些話的。”
文清雲一下歪倒在她身上，嬌笑道，“你真壞。”
不過文清雲靠的位置有問題，應雪枝輕輕推開她揉了揉身前。
文清雲打趣道，“真軟。”
應雪枝雙眼瞪得圓圓的，毫不客氣地反擊，“你也不差啊，清雲。”
一時間，兩人笑得花枝亂顫。
這時，馭馬的車夫低聲道，“郡主，文姑娘，到宮門口了。”
文清雲撩起竹簾，向外面看了一眼，“走吧雪枝。”
兩人下了馬車，身邊有其他大臣攜著家眷跨進宮門。
兩人剛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傳來一道聲音，“郡主，文姑娘。”
是高菡的聲音。
應雪枝轉身，高菡一只手正搭在柳春生的手上，柳春生的手上墊著一張絲帕，想必是用來汲汗的，柳春生攙著她，正不疾不徐向她們走來。
應雪枝視線向下一壓，看向高菡隆起的腹部，許是有了身子的緣故，高菡看起來柔和不少，不像往日那般不可接近。
見到二人如此恩愛，文清雲心中為應雪枝不平，在應雪枝耳邊低語，“雪枝，打完招呼咱們便走吧，你別想太多。”
高菡與柳春生走近，應雪枝聞到柳春生身上清冷的晨露味，不禁往後退了小半步。
淡淡的茉莉香從柳春生鼻間擦過，小小的半步，別人沒察覺，柳春生卻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驟痛，強忍住想伸手拉她的沖動，褐眸中濃雲翻滾。
高菡輕笑著，“文姑娘這是在和雪枝姑娘說什麽悄悄話，有什麽是我不能聽到的嗎？”
應雪枝向高菡行了一禮，同時扯了扯身邊的文清雲，“長公主說笑了，清雲正在問我明日想吃些什麽，她好帶我去。”
高菡柔柔一笑，“那可能不行了，今晚聖上已經為各位備好寢殿，想必筵席要持續到很晚。”
應雪枝低頭道，“多謝長公主告知。”
“行了，我與駙馬先進去了，你們慢慢來。”
望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文清雲扯扯釘在原地的應雪枝，“雪枝，我們也該走了。”
有宮婢給兩人引路，文清雲看著磚道旁的綠蔭與一些叫不出名的花，這些花看起來都很鮮，花瓣上還墜著水珠，看上去不像是一直擺在這的，倒像是剛從別處挪來擺上的。
文清雲羨慕道，“這太後與聖上對長公主也太好了，這些花看上去就價值千金。”
應雪枝走得快了些，今日雖沒往日熱，但也沒差多少。
“我們走快些，別誤了時辰。”
文清雲跟上來，“對了雪枝，待會兒我先去父親、母親身邊坐坐，過會兒再過來陪你呀？”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特意陪她，應雪枝心下一暖，壓下眼裏的濕意。
她捏著團扇扇了扇風，“你不用特意陪我，我一個人也沒什麽，好好陪陪你父親、母親。”
文清雲仰著腦袋望天，一臉認真道，“哼，他們才不需要我陪呢，他們有阿兄就行了，可雪枝你現在就只有我，不對，還有太後，可太後又不能一直陪著你，算來算去，你真的只有我了，我不陪你，誰陪你呢？”
應雪枝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擁著她，趴在她的肩頭，“清雲，真的謝謝你，你真的很好。”
文清雲瞇眼一笑，回抱著她，“因為你值得呀，我每回來你府上，你都會提前準備好我愛吃的冰飲子，瓜果那些，父親讓我繡香囊，我不想繡，你還專門按照我的繡法幫我繡，你也很好。”
這時，一道刺耳的嘲諷聲傳來，“呵，還真是姐妹情深啊。”
兩人松開，望向來人，是高姚。
高姚一身粉紅衣裳，頭上追著名貴的步搖，臉上抹著珠白的脂粉，不過臉與脖頸色差較大，看上去有些滑稽。
應雪枝站在原地，喚了一聲公主，全算是打過招呼，應雪枝記得自己的身份，她不用向高姚行禮。
文清雲知道高姚不好惹，她規規矩矩向高姚行了一禮，“公主，沒事的話我與郡主就先走了。”
高姚找不到應雪枝的錯處，本想為難文清雲，可淑妃讓她今日筵席上留意文清雲的阿兄文逸，兩人是親兄妹，若文逸知道她為難文清雲，哪裏還有好結果。
高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二人大搖大擺離去。
兩人走後，高姚猛地踹倒路旁的一盆花，花盆被踹翻，裏面的花連根帶土散開，她的繡鞋也被染上泥土，氣得高姚尖叫連連。
“憑什麽她應雪枝也能和我平起平坐。”她要應雪枝好看，高姚血紅雙眼中滿是恨意。
筵席設在青柳池的岸邊，青柳池邊涼亭眾多，足以容納許多人，至於為什麽要設在青柳池邊，青柳池中如今荷花嬌艷，蓮葉葳蕤，所有風吹，必定荷香陣陣、清香撲鼻。
最重要的是，青柳池正中央高淵前段時日特地命人搭了個圓臺，就為今日能讓高菡看上些舞曲。
高菡與柳春生坐在高淵旁邊的涼亭中，另一側是淑妃他們幾人。
甫一坐下，柳春生的目光便四處游移起來，他在尋應雪枝，直到視野裏出現應雪枝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
“看什麽呢？駙馬？”高菡漫不經心問道。
柳春生挑眉一笑，笑容很是涼薄，“長公主覺得呢？除了她，我誰都不在乎。”
高菡毫不客氣道，“你可真是無趣，我若是雪枝，我也不會看上你。”
柳春生並不在意高菡的話，眼裏湧出一抹勢在必得，“我會讓她回心轉意。”
應雪枝獨自一人坐在涼亭中，巧的是，她旁邊就是文清雲與她的父母，還有她的阿兄？
應雪枝視線落在文逸身上後，一動也不動，這人與柳春生的容顏不分上下，若柳春生是冬日的冰雪，他便是秋日的紅葉，美得過於妖艷，與他容貌不相配的是那雙眼，溫柔似水。
文逸也察覺到應雪枝的目光，應雪枝不疾不徐收回目光，還朝他淡淡一笑。
文逸回她一笑，一直在吃東西的文清雲擡頭不經意看到這一幕，“阿兄，你在笑什麽？”
文清雲的母親眼角折起細紋，“我兒笑起來可真是好看，今日還不得迷暈來赴宴的女子。”
文清雲輕笑一聲，“就阿兄這個書呆子，只有一張臉還可以看，誰會真的看上去他啊？”
“雲兒。”文昭聲音一冷。
文清雲嘟囔道，“行了，我吃東西不說話行了吧？就阿兄是個寶，哼。”
婦人輕輕點了點文清雲的額頭，“誰說的，你們都是娘的寶。”
應雪枝望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生羨慕。
柳春生不知何時與宋泊簡來到一處空亭，這裏離應雪枝所在的小亭最近。
宋泊簡喝了一大杯酒，打了個嗝兒，“怎麽，你還沒放下應姑娘？”
柳春生來到這亭中時，剛好看見應雪枝與文逸相視一笑的畫面，文逸的容顏太過出色，應雪枝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
柳春生心裏煩躁不已，瞪了宋泊簡一眼，“怎麽，不行？”
宋泊簡無奈地看著他，“自然不行，你如今已經成親，還與長公主有了孩子，你這樣，我可要瞧不起你了。”
柳春生擰著長眉，“不是你想的那樣。”
柳春生這時突然問宋泊簡，“我與文家公子文逸誰更好看？”
宋泊簡聞言“噗”一口酒噴了出來，“你聽聽你問的是什麽？你不是最討厭膚淺之人，怎麽如今你也在乎起容貌了？”
柳春生沈默不語。
宋泊簡嘆了口氣，“那文家公子我都沒見過，我怎麽知道？”
“在你斜對面。”柳春生冷言補充。
宋泊簡望過去，半瞇的雙眼一下睜大，“文家公子這麽好看？”
宋泊簡視線又微微一動，看到旁邊的應雪枝。
宋泊簡拍拍柳春生的肩，安慰柳春生，“你別再掙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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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雲臉上明顯的擔憂讓應雪枝輕笑一聲，應雪枝俯身撿起團扇，握扇柄的指尖微微用力，緊繃出一抹白。
“放心吧，我沒事，長公主有孕，這是值得慶賀的一件事，你別愁著一張小臉了。”
文清雲輕嘆一聲，“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覓得良婿還不容易，別吊死在一棵樹上了。”
應雪枝吃了一塊冰瓜，垂眸淡聲道，“放心。”
高菡有孕的消息放出去後，太後與高淵幾人正在涼亭中飲茶，柳春生與高菡兩人坐在一側的圓凳上。
太後喝過一口茶後，放下茶杯不冷不熱道，“菡兒你既然有了身孕，也該註意著些，別再像往日那般大大咧咧。”
聽說高菡有了身子，太後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高興，她一直怕高淵與高菡兩人孽緣未了，直到高菡嫁給柳春生後，她心頭的石頭才落下，可到底還是差了些意思，直到今日柳春生與高菡來宮中探望她，說高菡有了身子，太後這才實實在在放下心來。
高菡溫順地回著太後的話，“母後放心，女兒定會加倍小心。”
聽到高菡說到女兒二字，太後有些恍惚，她已經許多年沒聽到高菡自稱女兒了，一想到高菡畢竟是她身上落下的一塊肉，太後聲音有些哽咽道，“如今你有了身子，往事便如過往雲煙，隨風而逝，日後你當與柳修撰夫妻二人齊心協力為你皇兄分憂，也不枉你們兄妹二人往日的情分。”
高菡依舊點點頭，不再說話。
高淵幹笑兩聲，“母後，菡兒既然有了身孕，過幾日又是她的生辰，不若我們趁此在宮裏給菡兒辦個生辰宴？”
太後聞言，鳳目帶著寒光遽然望向高淵，只見高淵神情坦蕩，似乎真的只是為了給高菡辦生辰宴而已。太後又望了望一旁的高菡，見高菡的目光正一錯不錯落在柳春生的身上，眼裏還帶著笑意。
太後又開口詢問柳春生，“柳修撰，菡兒如今是你的妻，你覺得如何？”
柳春生朝高菡淺淺一笑，“看菡兒的，菡兒想在宮中辦生辰宴便在宮中辦，若不想，那便在府上。”
高菡嗔笑地看柳春生一眼，“那就在宮中辦，地方大，人多熱鬧些。”
兩人雖是故意做出這幅模樣給太後看，除了太後，幾人都心知肚明，可高淵依舊十分不滿。
高淵暗帶冷意地看看柳春生，“既然你們夫妻二人都同意，那麽菡兒生辰宴時，將郡主喚來一起罷。”
太後這段時日一直在行宮避暑，此刻聽到高淵提起應雪枝，遂開口道，“也好，雪枝孤孤單單的，身邊也沒什麽人，聖上這回便多邀些青年才子，讓雪枝好好看看，別等我這個老婆子都走了，她還沒個著落，切莫落得個和我的宛兒一樣的下場。”
說著說著，太後老眼逼出淚來，高淵見狀忙寬慰道，“母後放心，兒臣定會為柔嘉討回公道，您別急。”
太後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心中有數就好。”
聽到要將應雪枝一同喚進宮裏，還欲讓她相看，柳春生的臉色轉瞬冷下來，卻也無可奈何，上首的高淵輕哼一聲，向柳春生挑眉一笑，誰讓這小子膽大包天，敢當著他的面與菡兒眉來眼去。
另一邊邊，淑妃帶著高姚與高軒打著探望的名義來到張府。
張府後花園大樹底下，張明焱正躺在躺椅上乘涼，身旁有小廝在給他打著扇。
路上淑妃對兄妹二人千叮嚀萬囑咐，“待會兒見到你外祖父，切記要守禮數，別把宮裏的那一套帶來，軒兒你從前做的那些糊塗事，要不是你外祖父替你兜底，你早被你父皇問罪了。”
高姚滿臉不耐煩，“母親，是皇兄犯了錯，幹我何事？您帶皇兄來不就成了，帶著我做何？”
自打柳春生與高菡成親後，如今又得知高菡有了身孕，高姚心裏一直憋著口悶氣，真不知道那老女人有哪裏好。
淑妃蹙眉道，“你與你皇兄理應同氣連枝，怎能說出這樣的話，要記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還有，不要再想著那柳春生了，他已經成親有子，他就算再好，你也不該惦記一個有婦之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忙些什麽，回去讓婢女把你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畫兒趕緊給我燒了，高菡生辰那日，不要給我整出些幺蛾子來。”
高姚不滿地嘟囔著什麽，“我不過偷偷畫幾副畫罷了，又沒外人看見，能出什麽事？”
淑妃冷睨高姚一眼，“你若再執迷不悟，可別怪當娘的不幫你了，外域使團不久後就會來盛京，你若不趕在這之前將婚事定下來，當心你父皇讓你去和親。”
淑妃一說完，高姚就慌了，“母親，父皇那麽疼我，不會讓我去和親對不對？您是騙我的，騙我的。”
淑妃沒什麽感情地開口，“曾經我是你父皇最受寵的妃子，在你的婚事上，他或許還會聽我幾句，可如今你父皇根本不來我宮裏歇息，你覺得他會怎麽對你，姚兒，該長大了，長公主生辰宴時，會來很多青年才子，你就好好挑一挑。”
“別怪我沒提醒你，那日應雪枝也回去，太後想必也想讓應雪枝的婚事定下來，你可別被那鄉野女子比了下去。”
一聽到應雪枝的名字，高姚心裏燃起烈火，“母妃放心，女兒定不會讓那應雪枝如願。”
兩人的談話實在無趣，高軒早就撇下二人獨自往後花園走去。
待淑妃攜著高姚到時，高軒正陪著張明焱弈棋，看著高軒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淑妃暗道，這小子總算有了些樣子。
淑妃嘴裏雖沒有好話，可語氣卻十分寵溺道，“父親，這臭小子沒給您添麻煩吧？”
淑妃以為張明焱會再怎麽也會誇讚這多日不見的外孫一兩句，可張明焱只不鹹不淡道，“你整日在交他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作為聖上的血脈，連弈棋都不會，與廢物又有何異？”
話音一落，只餘風過樹梢的聲音。
幾人都沒說話，淑妃握著團扇的手緊了又緊，卻不敢反駁什麽，高軒聞言，猛地站起來，差點掀了棋盤，不過好在淑妃不停地向他使眼色，高軒這才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重新坐下來。
張明焱面無表情道，“哼什麽哼，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淑妃打著圓場，“父親，軒兒還小，您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
張明焱定定地看著淑妃，“說吧，今日來尋我又是何事？”
“父親聽說了吧，過幾日就是長公主的生辰，聖上說長公主的生辰宴在宮裏辦，又加上長公主有了身孕，這回的生辰宴，想必十分熱鬧。”
那日聖上說要在宮裏為長公主辦生辰宴，並且所有事宜都是高淵一手督辦，包括生辰宴上的膳食茶水，高淵都親自過目後才讓人擺放出來。
淑妃還笑說高淵對生辰宴如此上心，高淵滿目肅然地望向她，緊握著她的雙肩，“菡兒有了身子，宮裏人多眼雜，自然要盯緊些，你若沒事的話，也一起盯著些，別讓人鉆了空子出事。”
看著高淵忙前忙後的身影，淑妃想到自己生辰以及有身子後，高淵都沒這麽上心，怎麽換做高菡就不一樣了呢？
淑妃心裏十分不快，但又不能說什麽，眼不見心不煩，便回到張府。
張明焱看她一眼，“太後那裏可有什麽動靜？”
淑妃搖搖頭，“這段時日太後從行宮避暑回來後，便一直在佛堂裏吃齋念佛，沒管這些事。”
“不過，女兒猜太後應當想給應雪枝挑夫婿，眼看姚兒也大了，該說門親事了，女兒這次來是想問問，父親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張明焱思索一番後，笑意不達眼底，半晌，他才悠悠開口。
“你可見過兵部尚書文昭之子文逸？”
淑妃想了想，女兒知道文尚書有一子一女，文清雲女兒倒是親眼見過，與應雪枝走得近，兩人關系很好，至於其子文逸。
淑妃又仔細想了想，“女兒還真沒見過，夫婦二人也不曾帶出來過。”
張明焱挑高眉頭，“那老狐貍將他兒子護得很緊，就看這回長公主生辰宴他們會不會同去，若去的話，非要給姚兒指門婚事，那文逸就不錯。”
淑妃皺眉，文逸又沒功名，又非朝中人士，“父親……”
張明焱擺擺手，“你不用多說，話已至此，你自己看著辦吧，只是日後若行錯了路，莫再來求我。”
淑妃不得不應下，“是，父親，那軒兒的婚事呢？”
張明焱冷笑一聲，“他都糟蹋了多少女子，還什麽婚事，聖上說什麽就按聖上的辦吧，不過我還是得再說一句，這段時日，你把他們二人給我看好了，別再捅婁子牽連到府上，我可不會再替你們善後，當年幫你們隱瞞那件事，已經仁至義盡了。”
幾人回到宮裏，高軒一臉不耐，“就是不知外祖父想做什麽？他說那些話明顯不把我這個皇子放在眼裏，真不知母親整日對他卑躬屈膝做什麽，難不成外祖父還坐龍椅不成？”
淑妃一巴掌拍到他背上，“胡說八道些什麽？”
淑妃又轉身看了一眼高姚，“姚兒，你可要記住外祖父的話，若文逸出現，你可要去找他說說話，收起你的那些小性子，生辰宴上別落人口舌、丟人現眼。
很快便到了長公主生辰這日，生辰宴那日，天公作美，日頭恰好沒有那麽大，應雪枝坐在馬車上，身旁坐著文清雲。
文清雲一上了馬車便再也閑不住，扯著竹簾上的吊穗與應雪枝談起她的阿兄文逸來。
“我那書呆子阿兄今日可算是願意出府了，為了讓他去宮裏，父親可沒少花心思，也不知那榆木腦袋怎麽想通的？”
應雪枝好笑道，“哪有人這麽說自家兄長的。”
“本來就是，一個男子過得比我還精細。”最重要的一點是父親與母親偏都站在他那邊，這讓文清雲心中十分不暢。
應雪枝見文清雲嘟著一張紅艷的嘴，軟聲安慰她，“好了，看你氣得，不說你阿兄了，說說其他的可好？”
文清雲擡眸瞥向她身上的淡藍衣裳，“雪枝，今日大日子，怎麽還穿的這麽素凈？”
應雪枝指指文清雲的衣裳，“你別說我，你也差不多。”
文清雲點頭晃腦，“今日筵席上肯定會來許多俊秀郎君，我們可以一飽眼福嘍。”
與文清雲相處這麽久，應雪枝才發現文清雲看起來清秀文弱的模樣，與她熟識後便會發現，她膽大不說，說話也毫無顧忌，想說什麽便說什麽。
應雪枝輕笑一聲，“你不是喜歡陸將軍，怎麽，又不想和陸將軍在一起了？”
文清雲秀臉一紅，“哪兒能呢，陸將軍是陸將軍，但也不能耽誤我看小郎君，這兩者又不沖突。”
應雪枝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說的對，兩者不沖突，等你與陸將軍佳緣既定後，我定會在陸將軍面前轉達這些話的。”
文清雲一下歪倒在她身上，嬌笑道，“你真壞。”
不過文清雲靠的位置有問題，應雪枝輕輕推開她揉了揉身前。
文清雲打趣道，“真軟。”
應雪枝雙眼瞪得圓圓的，毫不客氣地反擊，“你也不差啊，清雲。”
一時間，兩人笑得花枝亂顫。
這時，馭馬的車夫低聲道，“郡主，文姑娘，到宮門口了。”
文清雲撩起竹簾，向外面看了一眼，“走吧雪枝。”
兩人下了馬車，身邊有其他大臣攜著家眷跨進宮門。
兩人剛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傳來一道聲音，“郡主，文姑娘。”
是高菡的聲音。
應雪枝轉身，高菡一只手正搭在柳春生的手上，柳春生的手上墊著一張絲帕，想必是用來汲汗的，柳春生攙著她，正不疾不徐向她們走來。
應雪枝視線向下一壓，看向高菡隆起的腹部，許是有了身子的緣故，高菡看起來柔和不少，不像往日那般不可接近。
見到二人如此恩愛，文清雲心中為應雪枝不平，在應雪枝耳邊低語，“雪枝，打完招呼咱們便走吧，你別想太多。”
高菡與柳春生走近，應雪枝聞到柳春生身上清冷的晨露味，不禁往後退了小半步。
淡淡的茉莉香從柳春生鼻間擦過，小小的半步，別人沒察覺，柳春生卻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驟痛，強忍住想伸手拉她的沖動，褐眸中濃雲翻滾。
高菡輕笑著，“文姑娘這是在和雪枝姑娘說什麽悄悄話，有什麽是我不能聽到的嗎？”
應雪枝向高菡行了一禮，同時扯了扯身邊的文清雲，“長公主說笑了，清雲正在問我明日想吃些什麽，她好帶我去。”
高菡柔柔一笑，“那可能不行了，今晚聖上已經為各位備好寢殿，想必筵席要持續到很晚。”
應雪枝低頭道，“多謝長公主告知。”
“行了，我與駙馬先進去了，你們慢慢來。”
望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文清雲扯扯釘在原地的應雪枝，“雪枝，我們也該走了。”
有宮婢給兩人引路，文清雲看著磚道旁的綠蔭與一些叫不出名的花，這些花看起來都很鮮，花瓣上還墜著水珠，看上去不像是一直擺在這的，倒像是剛從別處挪來擺上的。
文清雲羨慕道，“這太後與聖上對長公主也太好了，這些花看上去就價值千金。”
應雪枝走得快了些，今日雖沒往日熱，但也沒差多少。
“我們走快些，別誤了時辰。”
文清雲跟上來，“對了雪枝，待會兒我先去父親、母親身邊坐坐，過會兒再過來陪你呀？”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特意陪她，應雪枝心下一暖，壓下眼裏的濕意。
她捏著團扇扇了扇風，“你不用特意陪我，我一個人也沒什麽，好好陪陪你父親、母親。”
文清雲仰著腦袋望天，一臉認真道，“哼，他們才不需要我陪呢，他們有阿兄就行了，可雪枝你現在就只有我，不對，還有太後，可太後又不能一直陪著你，算來算去，你真的只有我了，我不陪你，誰陪你呢？”
應雪枝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擁著她，趴在她的肩頭，“清雲，真的謝謝你，你真的很好。”
文清雲瞇眼一笑，回抱著她，“因為你值得呀，我每回來你府上，你都會提前準備好我愛吃的冰飲子，瓜果那些，父親讓我繡香囊，我不想繡，你還專門按照我的繡法幫我繡，你也很好。”
這時，一道刺耳的嘲諷聲傳來，“呵，還真是姐妹情深啊。”
兩人松開，望向來人，是高姚。
高姚一身粉紅衣裳，頭上追著名貴的步搖，臉上抹著珠白的脂粉，不過臉與脖頸色差較大，看上去有些滑稽。
應雪枝站在原地，喚了一聲公主，全算是打過招呼，應雪枝記得自己的身份，她不用向高姚行禮。
文清雲知道高姚不好惹，她規規矩矩向高姚行了一禮，“公主，沒事的話我與郡主就先走了。”
高姚找不到應雪枝的錯處，本想為難文清雲，可淑妃讓她今日筵席上留意文清雲的阿兄文逸，兩人是親兄妹，若文逸知道她為難文清雲，哪裏還有好結果。
高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二人大搖大擺離去。
兩人走後，高姚猛地踹倒路旁的一盆花，花盆被踹翻，裏面的花連根帶土散開，她的繡鞋也被染上泥土，氣得高姚尖叫連連。
“憑什麽她應雪枝也能和我平起平坐。”她要應雪枝好看，高姚血紅雙眼中滿是恨意。
筵席設在青柳池的岸邊，青柳池邊涼亭眾多，足以容納許多人，至於為什麽要設在青柳池邊，青柳池中如今荷花嬌艷，蓮葉葳蕤，所有風吹，必定荷香陣陣、清香撲鼻。
最重要的是，青柳池正中央高淵前段時日特地命人搭了個圓臺，就為今日能讓高菡看上些舞曲。
高菡與柳春生坐在高淵旁邊的涼亭中，另一側是淑妃他們幾人。
甫一坐下，柳春生的目光便四處游移起來，他在尋應雪枝，直到視野裏出現應雪枝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
“看什麽呢？駙馬？”高菡漫不經心問道。
柳春生挑眉一笑，笑容很是涼薄，“長公主覺得呢？除了她，我誰都不在乎。”
高菡毫不客氣道，“你可真是無趣，我若是雪枝，我也不會看上你。”
柳春生並不在意高菡的話，眼裏湧出一抹勢在必得，“我會讓她回心轉意。”
應雪枝獨自一人坐在涼亭中，巧的是，她旁邊就是文清雲與她的父母，還有她的阿兄？
應雪枝視線落在文逸身上後，一動也不動，這人與柳春生的容顏不分上下，若柳春生是冬日的冰雪，他便是秋日的紅葉，美得過於妖艷，與他容貌不相配的是那雙眼，溫柔似水。
文逸也察覺到應雪枝的目光，應雪枝不疾不徐收回目光，還朝他淡淡一笑。
文逸回她一笑，一直在吃東西的文清雲擡頭不經意看到這一幕，“阿兄，你在笑什麽？”
文清雲的母親眼角折起細紋，“我兒笑起來可真是好看，今日還不得迷暈來赴宴的女子。”
文清雲輕笑一聲，“就阿兄這個書呆子，只有一張臉還可以看，誰會真的看上去他啊？”
“雲兒。”文昭聲音一冷。
文清雲嘟囔道，“行了，我吃東西不說話行了吧？就阿兄是個寶，哼。”
婦人輕輕點了點文清雲的額頭，“誰說的，你們都是娘的寶。”
應雪枝望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生羨慕。
柳春生不知何時與宋泊簡來到一處空亭，這裏離應雪枝所在的小亭最近。
宋泊簡喝了一大杯酒，打了個嗝兒，“怎麽，你還沒放下應姑娘？”
柳春生來到這亭中時，剛好看見應雪枝與文逸相視一笑的畫面，文逸的容顏太過出色，應雪枝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
柳春生心裏煩躁不已，瞪了宋泊簡一眼，“怎麽，不行？”
宋泊簡無奈地看著他，“自然不行，你如今已經成親，還與長公主有了孩子，你這樣，我可要瞧不起你了。”
柳春生擰著長眉，“不是你想的那樣。”
柳春生這時突然問宋泊簡，“我與文家公子文逸誰更好看？”
宋泊簡聞言“噗”一口酒噴了出來，“你聽聽你問的是什麽？你不是最討厭膚淺之人，怎麽如今你也在乎起容貌了？”
柳春生沈默不語。
宋泊簡嘆了口氣，“那文家公子我都沒見過，我怎麽知道？”
“在你斜對面。”柳春生冷言補充。
宋泊簡望過去，半瞇的雙眼一下睜大，“文家公子這麽好看？”
宋泊簡視線又微微一動，看到旁邊的應雪枝。
宋泊簡拍拍柳春生的肩，安慰柳春生，“你別再掙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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