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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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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不過應雪枝並未聽清,柳春生的聲音就被閣樓外劉昌吉的叫喊聲打斷,“郡主,郡主你在裏面嗎?郡主。”

劉昌吉身後還跟著個引路婢女,“劉公子,郡主應當是在這閣樓裏。”她方才親眼看見郡主和一名黑衣男子進了這閣樓,可身為奴婢,她不好直接說郡主與男子同處一室,弄得不好會敗壞郡主的名聲。

府上婢女眾多,但真正見過柳春生樣貌的奴仆卻是少數,若他們知道,與郡主同處一室的男子正是婚筵上的駙馬,想必會大吃一驚。

應雪枝聽見閣樓外劉昌的聲音,不知道劉昌吉怎麽會找到這裏來,應雪枝來到窗邊,欲探頭回應一聲。

剛啟唇,柔軟的唇瓣被一只冰涼的大手覆上,冷冽清晰的晨露香一下順著鼻間湧入,應雪枝心尖一顫,欲掙紮,但柳春生的力道把控的很好,不會讓她喘不過氣,她也輕易掙脫不得。

柳春生站在她身後,因此她看不見柳春生臉上墨似的沈郁。

與他臉色不符的溫潤聲響起,“先別出聲,若他上來,你我都暴露了。”

應雪枝連連點頭,柳春生這才緩緩放下手,在手放下的那一剎那,他貪戀地用指腹蹭蹭手心,像是在留戀那抹柔軟。

閣樓外,劉昌吉遲疑地問著婢女,“你確定郡主在閣樓裏?”

“我還是進去看看的好。”婢女急得不知一張臉通紅,今日是長公主大婚之日,若鬧出不好看的事可就糟了。

這時,樓上傳來一道沙啞難辨的男子的聲音,“劉公子不用看了,郡主不在這裏,應是去了別處,在下酒喝多了,柳修撰特意派人讓我來這裏歇歇,就不便見劉公子了。”

柳春生突然出聲,應雪枝也嚇了一跳,驚慌地看向他。

閣樓外,劉昌吉這才訥訥道,“既是如此,在下告辭。”

劉昌吉走後,日頭已然落到底,閣樓被大樹環繞,屋內光線也暗下來。

柳春生視線從容不迫地迎上她的,不知是不是光線緣故,應雪枝總覺得柳春生眼神深沈得有些嚇人,與平日裏那溫溫淺淺的眼神大相徑庭。

應雪枝移開視線,望向窗外,“天色不早了,我該走了。”

她的腳步有些匆忙,柳春生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懼意。

在她走出幾步後,柳春生又道,“我不會與長公主同房。”

應雪枝心中古怪,同不同房與她何幹,但柳春生說了這話後,她沒察覺心裏那絲短暫莫名的煩躁被輕輕壓下去。

他的話讓應雪枝腳步僵了下,而後柳春生繼續道,“雪枝,若有一日我與長公主和離了,那時你若還未嫁,可不可以與我重新在一起?”

應雪枝平靜的心被他這話撩起怒火,她轉過身,目光冷漠無情地望向柳春生,“柳春生,你憑什麽覺得你與別人成過親後我還會選擇與你在一起?”

想起前世種種,應雪枝閉目不想看他,“在我眼裏,你與前世沒什麽兩樣,一如既往的臟。”

話音一落,屋內陷入一片靜寂,柳春生眼中的亮光轟然一滅,他聲音艱澀無比,“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未正與別的女子有過任何親密言行。”

應雪枝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不在乎了。”

在她要下樓離開的瞬間,柳春生大步來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帶著一絲乞求,“雪枝,真的不能重頭來過嗎?你會與別人成親嗎?”

應雪枝冰冷著聲,“放手。”

柳春生沒放,依舊牢牢握住她的手腕,誓必要得到一個回覆。

應雪枝怒極反笑,一把甩開他的手,用力過大,手腕有些疼,她的指甲不小心劃過柳春生的臉,指甲劃破皮.肉的觸感讓她一驚,也讓她冷靜下來。

“柳春生,如今這一切都是你親手造成的,你又在這裝什麽可憐無辜,賤不賤吶?非要我大叫大嚷將其他人引過來嗎你才甘心嗎?”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不留餘力地紮進他的心口,誠然如她所說,他是真的賤,可他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放開她。

一想到她日後會與別的男子成親甚至生子,他的心底像是潛著一只魔物,催著他去將她搶回來,折磨得他不得安生。

柳春生雙眸染上濃郁的墨色,緩緩松開她的手,不發一言,白皙的臉上印著一道血痕,看上去越發讓人不安。

應雪枝匆忙下樓往筵席的方向走去,身後,柳春生漫不經心擦去臉上的血痕,他不會放手。

應雪枝步履匆匆,在對他說出那番話後,她心裏一陣後怕,畢竟前世今生她都沒敢在柳春生面前說這些話,若他一個不高興,指不定會記仇。

回到筵席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白虞與文清雲也已經回來,見應雪枝換了一身衣裳,白虞疑惑道,“雪枝你這是……”

應雪枝坐下後隨口解釋道,“沒事,如廁時蹭臟了衣裳,然後讓婢女待我去重新換了一身衣裳。”

在筵席上換衣裳本就會讓人浮想聯翩,可白虞看看應雪枝齊整的發髻,沒有不妥之處,便信了她的話,白虞笑道,“你來的正是時候,駙馬方才敬完酒,如今正要鬧洞房呢。”

應雪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亮的光照在她的指甲上,白虞驚呼一聲,隨後低聲詢問,“郡主,你指甲上怎麽會有血?”

應雪枝蹙眉一看,應當是方才她的指甲劃到柳春生臉上時沾上去的,她把他臉劃破了……

應雪枝用指腹一擦,在白虞與文清雲耳邊低語幾句。

白虞好笑地看著她,“就說讓你少吃冰,你還不聽。”

應雪枝嬉笑著,“我錯了。”

“鬧洞房哎,要去看看嗎?”白虞與文清雲都挺好奇,畢竟兩人從未親眼見過鬧洞房。

話一問完,白虞與文清雲就後悔了,“不去也沒什麽,反正日後我們都要經歷,不打緊。”

應雪枝也有些好奇,不過,她好奇的是柳春生說的那個易容術,當真有那麽神?

應雪枝起身拉起她們的手,“沒事,走,我們也去看看。”

三人跟著前面那群人往新房的方向走去,這一幕被司氏看見,果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柳言澈冷聲道,“母親,您若實在不喜阿虞,我大可與阿虞搬出府蘇,也好過母親如此冷言譏諷。”

司氏一楞,言澈自打雙腿出事之後,平日裏一直不言不語的,她說得再難聽的話他也很少反對,今日這是怎麽了?怎麽脾性都快趕上春生了。

柳今安厲聲道,“搬出府?說得輕巧,你出事之後,我將你好吃好個地供在府上,本以為你能掙個功名回來,如今你看自己像個什麽?半分功名沒撈著不說,還為了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子廢了雙腿,你說說你能做什麽?”

柳今安說完,司氏忙拽拽柳今安的手,“你這是說什麽,這又不是澈兒的錯,他是我們的兒子,別說這些傷他心的話。”

直到此刻,柳言澈算是明白了,這府中,也許只有司氏對他尚有情意在,所謂父親,不過是將他當做一個光宗耀祖的物件,而非是什麽兒子,也難怪大哥怎麽都不願回這個家。

柳言澈淡淡一笑,“父親既然如此想孩兒,孩兒也沒什麽好說的,父親不想看見我一個廢人待在府中,明日我就帶著阿虞搬出府去,絕不在父親面前礙眼。”

柳今安指著柳言澈怒不可遏,“你個逆子,你這些話是與誰學的?是不是他!”

柳言澈神色漠然,“父親怎麽還看不明白,不是與誰學的,不過是孩兒看透了罷了。”

心思被柳言澈揭開,柳今安臉色一黑,“沒了我,你以為你能活下去?”

柳言澈不慌不忙道,“孩兒不才,自己用了些門道,吃住還是沒問題的,就不牢父親大人費心了,您照顧好母親就是。”

司氏也慌了,“澈兒,我不許你離府,你父親今晚喝多了,別聽他胡言亂語。”

柳言澈長嘆一口氣,“也不全是因為父親,你們不接納阿虞,我自會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說完,也不管怔楞在原地的兩人,滾動素輿前往新房所在的位置。

應雪枝幾人來到新房門口,大家都沒進去,只是想圖個熱鬧,站在門口,抻頭遠遠地打量著今晚的新娘。

高菡坐在寬敞無比的拔步床上,頭上的蓋頭早被揭下,新郎站在她正前方,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眾人都想看新娘,只有應雪枝仔細打量著新郎。

應雪枝看向遠處的新郎,一身紅色長袍,容顏幾乎與柳春生一模一樣,若不是他露在長袖外的手腕骨節過於寬大,以及露出的肌膚有些黝黑,應雪枝不禁懷疑面前的人是不是柳春生了。

那人似乎也註意到應雪枝的目光,不自在地側過身,背微微弓著。

應雪枝暗暗感嘆,這易容術還真是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想到方才她指甲劃破柳春生的臉,應雪枝心中有些愧疚,但轉念一想,若不是他強拉住她,又怎會傷了他。

白虞與文清雲看了看柳春生,又看看面露怔然的應雪枝。

白虞低聲道,“郡主,你不必傷心,日後定會尋到一名比柳公子好的男子。”

應雪枝哭笑不得,她們是怎麽看出她傷心的。

“阿虞,天色已晚,我們回去吧。”門口傳來柳言澈的聲音。

眾人目光落在白虞身上,白虞忙轉過身向柳言澈走去,“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明日我們便搬出府去。”

柳言澈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場的人都能聽見,應雪枝也很驚訝,她沒想到,柳言澈能為白虞做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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