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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飛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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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飛行33

033

*

不知不覺,除夕過後,期末考試也悄然而至。

比起普通學生,體育生還多了一項考試,那就是特長項目考核。學校不養閑人,成績不合格的很有可能會被勸退。

不過沈彌並沒有這方面的擔憂,她在隊裏的成績一向是很穩定的名列前茅。

慣常的練習結束之後,隊員們嘻嘻哈哈地去洗澡,時不時還朝彼此身上潑水打鬧。

沈彌獨自一人,呆在最裏面的洗澡隔間。這種時候她一貫不參與,只是飛快地洗好離開,或者有時候幹脆回家再洗,其他人只當她是為了早點放學。

這次也是一樣。沈彌用大浴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第一個回到了更衣室。

本要迅速穿衣服,餘光瞥到鏡子時,卻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動作。

沈彌從來沒有完整地註視過自己身上的疤痕,這是第一次,通過更衣室的大鏡子一覽無餘地看到它的模樣。

其實並不算難看。只是由於當時的傷口太深,留下了白印。

像蝴蝶被生生撕掉了翅膀。

可惜她不是蝴蝶,也從沒有過翅膀。

在其他人出來之前,沈彌就已經穿戴整齊,麻利地吹著頭發。

幾個跟她同屆的隊員正在嘰嘰喳喳地聊著什麽,說著,忽然轉向一直沒參與討論的她,“誒,沈彌你打算考哪個學校?”

“什麽學校?”

“你沒聽說嘛?有保送名額的幾個學校過幾個月招生初試,估計最近就要發報名表了。”

另一人很是緊張:“他們這招生陣線也太長了,要從今年一直考到明年……”

“畢竟是保送,他們肯定想要成績穩定的呀。”

“我想去科大,你們呢?”

“我想去藥大……”

事關考學,她們聊得熱火朝天,並沒有在意一言不發的沈彌。

保送。

她低頭把發梢的水珠擦幹,心想,許如蘭一直都想讓她走這條路。父母總是希望兒女能夠安穩的,保送這種板上釘釘的好事誰會不喜歡呢?

事實證明,隊友聽來的小道消息完全正確。等到期末成績公布的時候,一並拿到手裏的還有一張招生報名表。

沈彌在上面填了姓名、性別等信息。等到目光落在“報考院校”一欄時,卻陷入了遲疑。

教練鼓勵他們多報幾所,她大可以把所有學校全都寫上的。

可心中的煩躁莫名凝結在了筆尖,半晌,沈彌還是沒有落筆,只把那張紙折成幾疊,收在了文件夾裏。

她看了眼身邊的座位,空空如也。

期末最後一科考完的時候,洛知然又病了。

聽江瑤說,在多年前的一次意外中,他的肺部受了很嚴重的傷,在寒冷的冬季尤其體弱,一點小感冒就可能發展成肺炎,需要住院靜養。

沈彌前幾天想去看看他,但洛知然拒絕了。

電話裏他的鼻音很重,“躺在床上而已,沒什麽好看的。”

只是不想讓沈彌再看到他弱不禁風的樣子了。

沈彌說,“至少讓我把新年禮物給你。”

洛知然說好。

最終沈彌送去了一小盆迷你向日葵,大小剛好適合擺在窗臺上,成了純白色的病房裏唯一的一抹鮮亮。

*

當病房裏有客人時,它也自然而然吸引住了所有目光。

他的客人是個年紀比他還小幾歲的少年。兩人的五官很是相似,不同的是,他看起來比洛知然健康多了。

客人好奇地站在窗邊。

“你怎麽突然喜歡養花了?”

他剛想撥弄向日葵玩玩,就被洛知然不客氣地出聲打斷:“拿開你的手。”

“嘖,不就是盆花嗎。這麽小氣。”

“沒事你可以走了。”

“你以為我想來?我是帶著任務來看你的。”

“現在看到了,你怎麽還不走?”

洛其然把手裏的東西往櫃子上一放,也無意多留,臨走前刻薄地看了他一眼:“你多保重,希望下一次見到你不是葬禮。”

面對這種家庭糾葛,一旁的護工很是尷尬,頭都不敢擡。聽到洛其然要走,如蒙大赦:“我送您出去。”

洛其然哼著小曲踏出了病房。

“那花誰送他的啊?”出去的路上,他問,“不是他自己買的吧。”

護工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有些為難:“少爺的同學送的。”

洛其然奇道:“同學送的,你支支吾吾半天幹嘛?”

“這……”

“女同學?女朋友?”洛其然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關鍵,只感到不可思議,“有女生看上這個病秧子?”

護工除了賠笑,什麽都不敢說。

他一直把這尊大佛送到了醫院門口,以為終於能夠送走了,卻聽不遠處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叔叔。”

洛其然循聲望去,只看到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個子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馬尾辮一搖一搖的模樣莫名就像極了那盆沒摸到的向日葵。

一個照面,他突然就知道花是誰送的了。

沈彌不認識他,因此也沒多看,只把一個文件夾遞給護工,是期末試卷和成績單:“麻煩你轉交給洛知然,我就不進去了。”

護工剛想說好,文件夾就被洛其然一把搶了過去。

“我來給他吧。”

沈彌皺眉,看著那張和某人十分相似且稚氣未脫的臉:“你是?”

“我是他弟弟,我叫洛其然。”洛其然露出一個十分陽光友善的笑容。

沈彌從沒聽洛知然提過還有個弟弟。

她剛想打個招呼以表禮貌,卻見二樓的窗戶倏地開了。

隨後一個蘋果重重扔下,正中洛其然的頭,砸得他痛嚎一聲,接著彈到一邊摔得稀巴爛。

“你要殺人啊!”少年捂著頭,文件被扔到一邊,嚇得護工趕忙去查看他的情況。

私立醫院的樓不高,沈彌視力又好,可以清楚地捕捉到洛知然臉上的表情。

他一句話沒說,就那樣靜靜站著,眼神如冰,盯著樓下。

她從來沒見他如此有攻擊性的一面。

洛其然痛呼了半天,嚷嚷自己要腦震蕩了。護工只得苦笑著朝沈彌點了下頭,趕緊扶這位小少爺檢查腦袋去了。

沈彌把文件夾撿起來,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

洛知然病房的門開著,透過門縫,便能看到一地狼藉。水果和營養品摔了一地,弄得沈彌都有點不知道該如何下腳。

她看到他坐在床邊。

室內暖氣足,所以洛知然只穿了薄薄一層單衣。他似乎又瘦了些,側臉的線條比之前更清晰。

漂亮也更加淩厲了。

營養品有外包裝,摔地上也不影響。沈彌慢慢地把它們撿起來,輕聲說,“以前沒聽你提過你弟弟。”

洛知然沒回答。

半晌,他也蹲下身,跟沈彌一塊去把那些東西重新收拾好:“沒什麽提的必要。”

“你們吵架了嗎?”

洛知然看起來很是疲倦:“沒有,一直都這樣。”

看得出來他不想提,沈彌便也沒有多問了。她把幾個梨拾起來:“梨子很寒,你能吃嗎?”

就連她都知道這些不太適合讓肺不好的人吃。

洛知然冷笑一聲。

“是啊。”他說,“沒人在意我是死是活。”

大約是情緒不好,郁結於胸,洛知然又重重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

看到他這副模樣,沈彌的心裏仿佛也跟著難受。

洛知然拉住她的手,冰冰涼涼,恰似他沒有溫度的漂亮眼瞳。“沈彌,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他以失落又執著的口吻說,“不要跟洛其然講話,不要理他。不要被他搶走。”

他在說什麽?沈彌用空出來的那只手觸碰洛知然的臉,才發現他正在發燒。

手心很冰,額頭卻那麽燙。

她皺眉:“我去叫醫生吧。”

洛知然卻不肯放手,一直重覆他剛才說的話,直到沈彌點頭答應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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