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飛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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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飛行23
023
*
江瑤：“……”
江瑤：“你是怎麽做到的？”
坐在副駕駛的沈彌一臉理所當然：“很正常啊。”
只不過是10分鐘內換下了那堆冗雜的射擊裝備洗完澡順便吹了個頭罷了，這只是數年省隊生涯養成的技能之一。
江瑤開車的手微微顫抖，看著身旁穿戴整齊、頭發還散著清新洗發水香味的女孩，由衷地稱讚了一句“牛逼”。
“你怎麽不怕我是壞人。”等紅燈的間隙，她試圖和沈彌聊天。
對方比自己大幾歲，所以沈彌的態度很是禮貌：“我之前在學校門口看到過您，洛知然也跟我提過。”
江瑤壞笑著踩下油門，尾音拖長，“哦——我多嘴問一句，你和他什麽關系啊。”
“我們是同桌。”
“不止吧。他都快燒糊塗了還記著你的比賽。”江瑤隨口八卦，“你們沒在談戀愛嗎？”
“……沒有。”
“那就是還在暧昧。”
這個詞一下子讓沈彌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但仍是說：“也沒有。”
江瑤明顯不信，但也只是笑笑：“哦——關系很好的，普通同學。”
普通到生病都還在掛念。
醫院距離這裏不遠，很快就到了，江瑤把沈彌帶到一間需要刷卡才能進去的高級病房前。“藍藍可能還沒醒。”
沈彌還沒來得及問藍藍是什麽，就被她推了進去。
不過好消息是，洛知然沒在睡覺。
他左手紮著針在輸液，聽到門開的聲音，朦朦朧朧睜開眼，似乎有些疑惑眼前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沈彌有點拘謹，慢慢走到床旁邊坐下。“你還在發燒嗎？”她問。
其實這個問題很多餘，因為那張臉泛著明顯不正常的紅暈，連帶著眼尾都灼得快要燒起來了。
洛知然舉了舉還紮著針的左手。
“一會就好了。”他不在意地說。
沈彌忽然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沖動，而她也確實這樣做了。那只剛剛還握槍打靶的手，此刻搭在洛知然的額頭上，試探他的溫度。
比想象中還要燙。
洛知然疲倦地半闔上了眼睛，“抱歉。”他的聲音聽上去同樣羸憊，“本想不論如何都要去看比賽的，但是身體實在不允許。”
沈彌的話中也帶上了幾分關心：“你怎麽生病了？”
“不知道。”
對於免疫力較弱的人來說，這種小病小痛好像連理由都不需要吧。
還沒等沈彌說些什麽，洛知然就轉移了話題：“你的比賽結果怎麽樣？”
“總體很不錯，我們隊拿了很多第一名。”
洛知然輕輕地“啊”了一聲，有些遺憾：“恭喜你。好想親眼看看。”
他凝視著坐在床邊的沈彌，眼神算不上清明，像是在上面罩了一層薄紗。
“之後我再給你票。”沈彌脫口而出，“我還有很多很多比賽。等你身體好了……”
“好不了怎麽辦。”
“怎麽會？”
“八年了都沒好。”
大概是燒得有些迷糊了，洛知然說話的口吻比平時懶散許多。
他們都知道他說的不是這次發燒。
病房內一剎那的靜默，洛知然頓了一會兒，又道，“我很討厭自己的身體。我想變得像你一樣。”
昏昏沈沈間，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充滿了憧憬。
“不要這麽說。”見他被病痛折磨，沈彌的心裏也不好受，“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洛知然的眼中劃過一絲諷刺。話是沒錯。
只不過有的人是獨一無二的美好。
還有的人是獨一無二的病秧子。
“沈彌。”他輕輕咳嗽了兩聲，聲音比平時啞了許多，突然開始奇思妙想，“如果讓你選的話，你是想小心翼翼地活到一百歲，還是隨心所欲，死在年輕的時候。”
“誒？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洛知然的語氣輕松得不像在談論生死，“我想選第二個。”
“……為什麽？”
“如你所見，我就是那種稍不註意就會病倒的人。想要活得久，就要時時刻刻嚴防死守。可是我覺得那樣好累。”
他沒有給沈彌接話的機會，就那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有時候想，倒不如在有限的時間內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著，就算死了也開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洛知然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絲絲笑意。“你說呢。”
聞言，沈彌低眸沈吟片刻，用力搖了搖頭。
“我不這樣覺得。”她說，“活著就還有希望，離開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希望？”
“擺脫的希望。你討厭生病，但是只要繼續活著，就有痊愈的可能性。”
擺脫……嗎？
吊瓶裏的點滴一點點輸入血管中，洛知然眼中的倦意越來越濃，也越來越難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剛經歷了很久的比賽，沈彌也滿身的疲累，她趴在病床邊緣，稍稍伸展了下肩頸。
“你為什麽想變得像我一樣？”她自言自語，“我也很討厭自己來著。”
只是音量很小，洛知然沒有聽清，只察覺到沈彌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抱歉，你比賽的日子我卻說這些。”他啞著嗓子道歉，轉移了話題，“說些高興的吧，有件事想和你分享。”
“什麽？”
“我在網上發表《嬰靈之家》了。”
沈彌“咦”了一聲：“筆名叫什麽？我去搜。”
她不知道當面說筆名對於作者來說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洛知然嘗試了兩次還是說不出口，幹脆放棄了，“手機給我。”
恰好這時江瑤來敲病房門，說是怕沈彌剛比完賽餓，點了些餐，問她要不要吃。
兩人出去拿餐的時候，病房裏只剩下洛知然一個人。
他修長纖細的手指拿著沈彌的手機，剛想下載那個文學網站的app，卻發現已經有了。
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洛知然頓了一下。
沈彌拿著一份土豆泥回來的時候，自己手機已經被放在了床邊，停在那個app的界面上。
書架裏多了一本《嬰靈之家》。
“你的筆名……”
“別念。”她看到洛知然一下子把被子蓋過頭頂，拒絕溝通，“不聽。”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略帶窘迫的模樣，沈彌忍俊不禁。
不過。
她又瞥了下自己的手機。
他……看到了吧。
但是不知出於怎樣的默契，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只是繼續聊了些別的。學校裏，射擊賽場上，還有寫小說……無話不談，似乎本該如此。
吊瓶變空的時候，洛知然淺淺地睡著了。他眉頭緊皺著，也不知進入了怎樣的夢鄉。
沈彌輕柔地、嘗試著把它撫平了。
“會夢到我嗎？”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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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瑤：“……”
江瑤：“你是怎麽做到的？”
坐在副駕駛的沈彌一臉理所當然：“很正常啊。”
只不過是10分鐘內換下了那堆冗雜的射擊裝備洗完澡順便吹了個頭罷了，這只是數年省隊生涯養成的技能之一。
江瑤開車的手微微顫抖，看著身旁穿戴整齊、頭發還散著清新洗發水香味的女孩，由衷地稱讚了一句“牛逼”。
“你怎麽不怕我是壞人。”等紅燈的間隙，她試圖和沈彌聊天。
對方比自己大幾歲，所以沈彌的態度很是禮貌：“我之前在學校門口看到過您，洛知然也跟我提過。”
江瑤壞笑著踩下油門，尾音拖長，“哦——我多嘴問一句，你和他什麽關系啊。”
“我們是同桌。”
“不止吧。他都快燒糊塗了還記著你的比賽。”江瑤隨口八卦，“你們沒在談戀愛嗎？”
“……沒有。”
“那就是還在暧昧。”
這個詞一下子讓沈彌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但仍是說：“也沒有。”
江瑤明顯不信，但也只是笑笑：“哦——關系很好的，普通同學。”
普通到生病都還在掛念。
醫院距離這裏不遠，很快就到了，江瑤把沈彌帶到一間需要刷卡才能進去的高級病房前。“藍藍可能還沒醒。”
沈彌還沒來得及問藍藍是什麽，就被她推了進去。
不過好消息是，洛知然沒在睡覺。
他左手紮著針在輸液，聽到門開的聲音，朦朦朧朧睜開眼，似乎有些疑惑眼前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沈彌有點拘謹，慢慢走到床旁邊坐下。“你還在發燒嗎？”她問。
其實這個問題很多餘，因為那張臉泛著明顯不正常的紅暈，連帶著眼尾都灼得快要燒起來了。
洛知然舉了舉還紮著針的左手。
“一會就好了。”他不在意地說。
沈彌忽然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沖動，而她也確實這樣做了。那只剛剛還握槍打靶的手，此刻搭在洛知然的額頭上，試探他的溫度。
比想象中還要燙。
洛知然疲倦地半闔上了眼睛，“抱歉。”他的聲音聽上去同樣羸憊，“本想不論如何都要去看比賽的，但是身體實在不允許。”
沈彌的話中也帶上了幾分關心：“你怎麽生病了？”
“不知道。”
對於免疫力較弱的人來說，這種小病小痛好像連理由都不需要吧。
還沒等沈彌說些什麽，洛知然就轉移了話題：“你的比賽結果怎麽樣？”
“總體很不錯，我們隊拿了很多第一名。”
洛知然輕輕地“啊”了一聲，有些遺憾：“恭喜你。好想親眼看看。”
他凝視著坐在床邊的沈彌，眼神算不上清明，像是在上面罩了一層薄紗。
“之後我再給你票。”沈彌脫口而出，“我還有很多很多比賽。等你身體好了……”
“好不了怎麽辦。”
“怎麽會？”
“八年了都沒好。”
大概是燒得有些迷糊了，洛知然說話的口吻比平時懶散許多。
他們都知道他說的不是這次發燒。
病房內一剎那的靜默，洛知然頓了一會兒，又道，“我很討厭自己的身體。我想變得像你一樣。”
昏昏沈沈間，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充滿了憧憬。
“不要這麽說。”見他被病痛折磨，沈彌的心裏也不好受，“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洛知然的眼中劃過一絲諷刺。話是沒錯。
只不過有的人是獨一無二的美好。
還有的人是獨一無二的病秧子。
“沈彌。”他輕輕咳嗽了兩聲，聲音比平時啞了許多，突然開始奇思妙想，“如果讓你選的話，你是想小心翼翼地活到一百歲，還是隨心所欲，死在年輕的時候。”
“誒？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洛知然的語氣輕松得不像在談論生死，“我想選第二個。”
“……為什麽？”
“如你所見，我就是那種稍不註意就會病倒的人。想要活得久，就要時時刻刻嚴防死守。可是我覺得那樣好累。”
他沒有給沈彌接話的機會，就那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有時候想，倒不如在有限的時間內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著，就算死了也開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洛知然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絲絲笑意。“你說呢。”
聞言，沈彌低眸沈吟片刻，用力搖了搖頭。
“我不這樣覺得。”她說，“活著就還有希望，離開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希望？”
“擺脫的希望。你討厭生病，但是只要繼續活著，就有痊愈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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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瓶裏的點滴一點點輸入血管中，洛知然眼中的倦意越來越濃，也越來越難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剛經歷了很久的比賽，沈彌也滿身的疲累，她趴在病床邊緣，稍稍伸展了下肩頸。
“你為什麽想變得像我一樣？”她自言自語，“我也很討厭自己來著。”
只是音量很小，洛知然沒有聽清，只察覺到沈彌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抱歉，你比賽的日子我卻說這些。”他啞著嗓子道歉，轉移了話題，“說些高興的吧，有件事想和你分享。”
“什麽？”
“我在網上發表《嬰靈之家》了。”
沈彌“咦”了一聲：“筆名叫什麽？我去搜。”
她不知道當面說筆名對於作者來說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洛知然嘗試了兩次還是說不出口，幹脆放棄了，“手機給我。”
恰好這時江瑤來敲病房門，說是怕沈彌剛比完賽餓，點了些餐，問她要不要吃。
兩人出去拿餐的時候，病房裏只剩下洛知然一個人。
他修長纖細的手指拿著沈彌的手機，剛想下載那個文學網站的app，卻發現已經有了。
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洛知然頓了一下。
沈彌拿著一份土豆泥回來的時候，自己手機已經被放在了床邊，停在那個app的界面上。
書架裏多了一本《嬰靈之家》。
“你的筆名……”
“別念。”她看到洛知然一下子把被子蓋過頭頂，拒絕溝通，“不聽。”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略帶窘迫的模樣，沈彌忍俊不禁。
不過。
她又瞥了下自己的手機。
他……看到了吧。
但是不知出於怎樣的默契，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只是繼續聊了些別的。學校裏，射擊賽場上，還有寫小說……無話不談，似乎本該如此。
吊瓶變空的時候，洛知然淺淺地睡著了。他眉頭緊皺著，也不知進入了怎樣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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