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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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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萬歷六年元宵節後第一次早朝,朱翊鈞下旨命禮部開展選秀事宜,於年底正式遴選皇後。

此番為程序上的事,朱翊鈞自然不會落人口舌。

第一次朝堂上大臣無一人出言反對,甚是罕見。

不過,此時站在大殿中的張居正心情郁悶。

夫人告訴他,小兒子看上了李時珍徒弟時,自己還有些不高興。想到自己給小兒子看好了那麽多門當戶對的親家,而小兒子卻看中一位民女。雖是李時珍徒弟,但她又不可能進宮考醫女,父親雖是進士出身,但窩在一小小書院教書,哥哥還未長成,即便以後入官場也毫無根基。

真不知道自己小兒子怎麽想的,要被他氣死了!

後觀那姑娘人品,見的確難得,夫人、兒子也喜歡,再這李時珍對張家有恩,他便勉為其難接受了。

結果,這都什麽事?!

自上次一行人進宮回府後,夫人再也不準小兒子與那姑娘見面了。

一問,夫人告訴他她的猜測——萬歷皇帝看上那個叫鄭夢境的姑娘了。

一直堅持不大選的萬歷皇帝,突然下旨讓禮部準備,證實了夫人的猜測。

想到自己小兒子已經許久不見笑容,他心裏一陣難受。

新一年不代表會更輕松,各地考核結果都送過來了,推廣了大半年的一條鞭法效果也開始顯露。

戶部尚書王國光再也不愁眉苦臉了,每日笑呵呵。

百姓有餘糧,稅賦負擔大大減輕,爭相歌頌盛世。

與此同時,京城裏的官員卻不太開心了。他們或收不到底下官員的“孝敬”,或收到的數額不及以往的三成。

於是,開始又有官員哭窮叫苦,說:大明朝廷給的俸祿極少,他們連家都養不起,枉費他們為萬歷皇帝的江山夙興夜寐、殫精竭慮,還不如普通老百姓日子過得舒坦。

甚至有人故意讓自己老父親老母親穿得破破爛爛出門,讓巡城指揮使瞧見。

朱翊鈞對此嗤之以鼻,比起大部分百姓,官員俸祿怎麽可能養不起家?更何況他們還有一些上不了臺面的收入。

反而是那些清廉節儉的人從不叫苦,比如海瑞、王用汲等人。

若是以前俸祿欠發,或俸祿執行不到位,大家叫苦還能理解。

可自自己登基以來,完全按照太.祖頒布的《醒貪簡要錄》執行。

正一品官員的俸祿是每月祿米八十七石,一年一千零四十四石。得一年一千零四十四石米需要幾乎三千石稻谷,需要用田幾乎九百畝。

即便是一個七品縣令每月祿米七石半,一年九十石,需要七十多畝地、五個農民專門耕種。

而這些都會根據上一年一個較高的糧食價格折成白銀給他們,不管怎麽算都不算少。①

更不必說,時不時賞賜一些有功勞的官員。

有頌揚的必定有不滿的,朱翊鈞心態良好,認真看各地方送上來的考核情況。

自太原和福建兩地官員進行重大調整以後,朱翊鈞加快培養新人步伐。

萬歷二年科舉上來的已經有了好幾年基層經驗,可以慢慢提拔上來了。

萬歷五年科舉中,最打眼的是沈懋學,頗有才華,可惜為人過於迂腐,又容易被人鼓動利用,朱翊鈞只好將他下放到地方,希望經過一番歷練,能夠長進一些。

朱翊鈞特意挑了沈懋學考核看,只可惜,本性難改。

甚至這幾次上奏提議他提高四品以上官員俸祿,不知他是隔空討好某些人還是受人指使,這種完全與他不相幹的事,他也要插一手。

轉眼到了萬歷六年谷雨,京城已經連著半個月滴雨未下,河流見底,井中無水可取,百姓苦不堪言,農民更是心急如焚。再這樣下去,他們今年莊稼恐怕顆粒無收。

“君德不修,以致上天不滿,降禍於明”的說法在街頭巷尾迅速傳播開來。

一疊又一疊的小紙片一夜之間貼滿京城裏各戶人家大門上。

罵萬歷皇帝是無道昏君,上面列有萬歷皇帝多項罪責,排在第一的便是苛待百官,刻薄寡恩。第二是不聽忠臣勸諫,獨斷專行。

一時間錦衣衛、東廠的人都出來了,抓了不少人,京城人心惶惶。

當所有人以為動蕩還要持續數日時,各處張貼皇榜,萬歷皇帝下詔,京城官員於三日後赴天壇祈雨。

近乎絕望的百姓,忽又生出了些許希望——天子親自祈雨,說不定上天感動,降下甘霖。

高拱看了朱翊鈞制定祈雨流程,不讚同道:“陛下,如今多事之秋,徒步前往天壇祈雨恐怕有人趁機作亂,不如陛下乘龍輦,我等官員隨後徒步而行?”

高儀也道:“陛下免予除道,恐怕百姓圍觀甚多,不免有人混入其中。”

“不妥。正因人心不安,朕更應躬身親為。”朱翊鈞說,“三位閣老放心,朕不會拿自己安危開玩笑,留三日工夫,一是朕要齋戒;二是希孝他們要去做好準備。”

三日後,祈雨的隊伍從皇極門出發,經過京城主街道,鄭家一行人站在人群裏。

只見萬歷皇帝與百官身著鑲嵌黑布領子的藍色布袍,掛著牛角腰帶。萬歷皇帝走在最前面,文官武官各兩千,分列兩邊。

鄭母不眨眼地盯著朱翊鈞看,見他身材高大,臉龐白皙稚嫩,姿態虔誠,步伐穩健。

——這就是女兒未來要嫁的人,看起來還不算太差。

鄭夢境從宮裏回家後將能說的詳細告訴了父母、師父李時珍。

鄭父鄭母和李時珍陷入了沈默,天大富貴砸到頭上,按理說他們應該高興,但為人父母、師父,總希望孩子能夠過得喜樂安康,而不僅僅是榮華富貴。

他們知道鄭夢境從小有主見,十分謹慎、真誠地給了自己意見,但讓鄭夢境自己做最終決定。

面對挑戰,鄭夢境反而興奮,總是要嫁人,嫁誰都是嫁,還不如嫁天底下看起來最尊貴的人。

為何說“看起來”,只因鄭夢境聽完主播那方世界萬歷皇帝的故事,知道當皇帝很有可能只是看起來尊貴。

她其實很想問問主播,建議她作何選擇,可惜聯系不上。

再者說,她與朱翊鈞有共同的秘密。

上次出宮前,朱翊鈞令錦衣衛指揮使送來的一份信裏,只有短短幾個字:吾與你共聽笑。

鄭夢境明白過來了。

一旁老漢老嫗哭了起來,一些男人女人也在用袖子抹眼淚,他們無不為此場景動容。

從皇極門到天壇有十裏路,徒步而行,無論如何也說不上輕松容易。

百姓們自發跟在隊伍後面,直到出了城門口才被勸了回去。

朱翊鈞帶著一行人到了天壇圜丘,舉行跪拜禮,然後開始發表訓辭。

他先是將自己登基這些年所作所為講了一遍,然後反思自己為大明江山和百姓做的還遠遠不夠。

再將這些年懲處的官員數量和罪行一一道出,表示這些貪官汙吏欺壓百姓,無才無德,天理難容。

底下官員聽得眼皮直跳,萬歷皇帝絕對不會認為他君德不修而致天怒的,要怪就怪這些朝廷蛀蟲。

最後,朱翊鈞向天承諾秋收之後將再次革故鼎新,推行稅賦“攤丁入畝”制度。

眾人還未從震撼中反應過來,朱翊鈞讓高拱代表文武百官向天表明態度。

高拱很快說完,眾人開始祈福,心裏卻翻江倒海,此等場合,他們再不願意,也不能出言反對。

祈福結束後,朱翊鈞堅決不上龍輦,再次徒步回宮。

一路上,沈默得有些可怕。

有些人是勞累過度,有些人是被朱翊鈞的宣告氣到了。

楊博、魏國公徐邦瑞、張四維等人再次聚到一起。

楊博明白:萬歷皇帝已經踩到他們以及他們背後所有人的底線了!

自被彈劾後,萬歷皇帝雖未罷免他吏部尚書之位,但吏部侍郎耿定向受到重用,自己卻被忽視,還隱隱被排擠。

如此境遇,更別說入閣,他徹底醒悟了。

楊博狠狠道:“皇上還以為自己真是龍王爺,一祈雨便能讓天降雨。老夫倒要看看,若遲遲不下雨,他要如何收場,只知道裝模作樣博取民心,須知百姓愚昧,不下雨肯定會遷怒他的。”

“不下雨豈不是更好。到時候我們借機行事,大肆宣揚萬歷皇帝非真命天子,故而上天厭惡,不願降雨,以示警告。”魏國公徐邦瑞語氣冰冷,“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皇上推行什麽攤丁入畝,若真的推行了所有人豈不是白幹的!你們這些官還有什麽好當的。千百年來,沒人敢這麽幹,他膽子倒不小。”

不過,他們的願望註定落空,祈雨過後第三日,天降甘霖了,一連下了三天。

萬物覆蘇,一片生機勃勃。

一下雨,孫海便來報,“恭喜萬歲爺!天降甘露啦。”

朱翊鈞快步走出屋子,擡起手,任由雨水落在手中。

“萬歲爺,你真神!”孫海恭維道。

跟在後面的張宏靜靜地盯著雨滴,上一世,萬歲爺是幾年親政後出宮祈雨,他記得那一世的這些時日,也幹旱了半個月,萬歲爺、張閣老和老百姓也是如此焦急,但萬歲爺還未成婚,並未親政,自己做不得主,故而並未出去祈雨。還好很快便下雨了。

萬歲爺運氣可真好啊!張宏感嘆。

“萬歷皇帝運氣真好!”楊博、魏國公徐邦瑞、張四維等人亦是如此感慨。

不過,他們並未死心,不說京城,不少地方官員對於萬歷皇帝提出的稅賦“攤丁入畝”制度表示了強烈的反對。

趁此機會,魏國公徐邦瑞向楊博再次提出上次建議。

①俸祿是不是低觀點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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