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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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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爹爹,我和哥哥真的要去農壇參加耕藉禮嗎?會不會見到皇上啊?”

雖都住在京城,但皇家人深居皇城,難得有機會長長見識,鄭夢境自然興奮。

鄭承憲遠沒有鄭夢境那般開心,“你要好好聽那些官大人的話,他們安排你和你哥哥扮什麽便扮什麽,不要隨意出言不敬。”

離權力中心越近越容易絞入其中,皇上是個怎樣的人,他也沒有見過,就憑這短短半年發生的事,皇上絕對不是個溫和的主子。

耕藉禮,是一種從先秦時代便有的儀式。天子為了表示對農業重視,會在每年春耕之前親自耕種藉田。

作為一種禮儀形式,自然也有鞏固皇權的作用,舉辦不舉辦完全是看掌權天子的意思。

在朱孝孝那方世界的歷史裏,朱翊鈞直到大婚後才第一次舉行耕藉禮。

耕藉禮雖象征性意義大於真實性,但對於看天吃飯的老百姓而言,這是天子上通天意,以祈求土地神和谷物神賜予大豐收的美好願望。

這種心理安慰無疑十分重要。它讓老百姓有韌性,有耐性,有樂觀積極的心態面對不確定的一年。

在耕藉禮之前,禮部有一系列準備工作要做。

他們先是從教坊司中選取多位伶人,這些伶人會在耕藉禮當日裝扮成風神、雨神、雲神、雷神以及其他各種神仙,因此要提前進行選拔訓練。

同時還要從郊外農莊選取大約四百位農夫農婦,令他們熟練地展示耕作。

另外,還要選取十幾個小孩子,在田間做一些輕便合適的農活,以彰顯農活繁忙之意。

因為“忙”不是不好,反而是大吉。

但事實上,農莊農夫很好找,他們皆是老實硬朗莊稼漢模樣,樣貌也不差。

可輪到選孩子就十分麻煩,不是膽子太小,離開父母便大哭;就是膽子太大,毫無禮數,難以教會他們。

禮部的人來來回回跑上十幾次才找到十個乖巧聽話又好看的農家孩子。

這肯定是不夠的,於是只好在京城裏又找。

京城裏養大的小孩,有些讀過書,知道一些聖人的道理,也多多少少見過貴人們的大排場,不容易膽怯,教他們如何表現也更容易些。

於是從京城中也找了普通百姓家庭的十個孩子。

將他們二十個孩子放在一起,經過一段工夫培訓教導,最後留下了十二個孩子,六女六男。

鄭承憲的兒子鄭國泰和女兒鄭夢境皆被選中。

鄭國泰從小懂事,又愛護幼妹,聽到妹妹說想要去參加耕藉禮,便陪著妹妹一起,在選拔期間一絲不茍,禮儀官青睞他,禮部派來考察的官員也都很喜歡他。

反而是鄭夢境,差一點沒有選上。

派過來教導的禮儀官對這個小姑娘印象深刻。

二十個小孩子一起生活,總會有磕磕碰碰的,鬧點小矛盾,禮儀官都睜只眼閉只眼,不太管。

偏偏鄭夢境年紀雖是最小的,卻性子最要強,輕易不肯吃虧,她伶牙俐嘴,能說會道,常常將別的小孩子懟哭了。

一來二去其她小姑娘都遠著她,不願和她玩耍。

禮部派來考察的官員雖說不要求看孩子們的品性,單單只看表現,但人總是容易被偏見遮蔽。

官場中人,以謙讓穩重之人為榜樣,以一方寡眾來判斷錯對德行。

於是,他們看著鄭夢境在表演任務完成後,一個人孤零零站在一旁,便皺起眉頭。

鄭國泰察言觀色,見勢不妙,從男孩子那一堆走到鄭夢境跟前,一副小大人模樣,“各位大人好,這是家妹。”

眾人才表揚過他,自然有印象,見兩人相貌是這裏面最出眾的,笑道:“難怪看你們倆長得有些相似,原來如此。”

鄭國泰開心地笑,道:“家妹在這裏面年紀最小,小子不放心,陪著一起過來。”

小孩子的心思淺得很,禮部的官員個個是人精,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並不惱怒,“那你帶著妹妹好好表現。”

鄭夢境表演農活沒有任何問題,禮部的官員並不多為難。

鄭國泰拉了拉鄭夢境,兩人一起行禮,“多謝大人,小子(小女)定不辱使命。”

眾人見兄妹倆如此知禮,心裏更是滿意。

小人物的插曲,朱翊鈞自然不知道,在他強烈要求下,他的課多了一門軍事課,除了兵法布陣,還要學習武器、邊防工程等等,請了兵部尚書譚綸做自己軍事課的老師。

內閣三位大學士和六部大臣心生警惕,但並未魯莽行事,以免皇上心生叛逆。

原來,大明本就出了一位離經叛道的正德皇帝,論輩分,是萬歷叔祖。

他不理政務,無視文官集團與宦官集團之間頻繁且越演越烈的沖突,反而每日練兵。

更讓文官集團難以忍受的是,他竟然禦駕親征!出關打仗之後,與朝廷大臣斷聯四個多月。

更滑稽的是,他給自己冊封“威武大將軍朱壽”、“鎮國公”、“太師”,讓自己成為自己這個皇帝手下最高品級的武將和文官。

這些在將武將視為粗鄙武夫的文官眼中,正德皇帝好好的皇帝不做,去做什麽大將軍是有大毛病的,他們既困惑又憤慨,更倍感羞辱。

正德皇帝的特立獨行、一意孤行,最後導致兩個親王造反(雖很快鎮壓),以及他自己不到三十歲便死得不明不白。

最後文臣還送了他一個明褒實貶的謚號“武宗”。

眼看萬歷小皇帝有重蹈覆轍的苗頭,言官們開始坐不住。

都察院禦史周友山率先發難,隨即河南道禦史傅應禎奏疏也很快送到京城。

他們奏疏裏面參奏的不是萬歷小皇帝,而是三位輔政大臣。

毫不客氣斥責他們不盡輔政之責;食君之祿,不忠君之事;只顧媚上,罔顧大明江山社稷。

三位閣老雖不是十全十美之人,甚至費盡心機爭奪首輔之位。

但比起一味維護自己利益的部分文官,高拱、張居正和高儀可取之處太多。

他們對大明朱家有感情,是忠臣;又心懷百姓,更重要的是他們有增進大明全體福祉的理想和行動力。

絕頂聰明如嘉靖皇帝,臨死前特意囑咐隆慶帝,想要大明昌盛,必須重用高拱、張居正。

隆慶帝雖天賦不足,但卻是極為敏感之人,臨終前留下聖旨將萬歷小皇帝托付給高拱、張居正和高儀。

可見,大明的皇帝不是傻子,朱翊鈞更不是不知好歹之人。

迫於壓力,張居正勸朱翊鈞:“陛下,學習聖人治國之道方為正道,請不要再在軍事上耗費太多精力。”

學習軍事占用的是當初學習書法的工夫,朱翊鈞回問:“張閣老看朕是否落下過功課?是否影響了學業?”

“未曾。”實際情況,小皇帝學業上確實未曾懈怠,張居正不好違心。

對於這個越來越有主見的皇上,張居正看得出來他是那種十分固執之人,決定的事輕易不會動搖。

朱翊鈞認真承諾:“你放心,朕不是正德叔祖,也沒有禦駕親征的想法。”

親政後,朱翊鈞對內閣大學士和六部大臣多有敬重,且常有恩賜,並未獨斷專行。

聽他如此承諾,張居正有了些許安慰,略一思忖,道:“臣和兩位閣老會對他們所奏之事進行答辯。”

朱翊鈞恭敬道:“辛苦三位閣老了。”

只可惜,朱翊鈞的寬厚和三位閣老的耐心答辯換來的是更兇猛的攻訐。

非歷史向,私設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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