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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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人皆以為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輕易不願意出門,就算出門無不裹著厚厚的衣服。

自高府被圍後,五城兵馬司巡邏人員和次數越來越多,東廠宦官騎著高頭大馬頻繁出入皇城。

京城中諸位大臣不再提辭官之事,每日乖乖上值,明面上的宴會能不辦便不辦。

內閣三人,獨剩張居正,朝中大事皆壓到他一人身上,原本略顯圓潤的臉一下子清瘦了許多,配上長髯,更添幾分智者的魅力。

審訊在焦灼地進行著,被關押在東廠的刺客王大臣堅持他是受高拱指使。

馮保領了聖旨,十分上心,各種手段都用上皆不能使王大臣改了口供,於是每天苦著一張臉向小皇帝萬歷和兩宮皇太後匯報。

朱翊鈞對他惺惺作態厭惡至極。

高拱府上每日傳出他洪亮的喊冤聲,以及大罵馮保用卑鄙手段誣陷他的罵聲。

六部九卿大臣觀望一段時日,大部分人認為高拱的確是被冤枉的,坐立難安。

不論高拱親友,抑或高拱政敵,他們都達成了一致共識,不能讓高拱含冤而死。

今日他們坐看,無所作為,任由高拱含冤;他日自己面對如此局面,別人亦會如此。

只不過真讓他們行動起來,又各自有所顧忌,畢竟他們深谙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吏部尚書楊博在官場四十餘年,聲譽卓著,膽識過人,雖官職沒有張居正高,但張居正平日經常向他請教政務,十分敬重他,他也一直看好張居正這位比他晚入官場十幾年的後生。

楊博找到張居正,將自己態度擺出,甚至提出願意上疏支持張居正成為首輔。

他信心十足,勸道:“高拱已不是你登首輔之位的阻礙了。何不讓行刺之事早日了結,以免朝中動蕩不安?”

張居正神色冷漠,道:“我也想早日了結,可高拱不認供,僵持不下。”

“你明知高拱不會是背後之人,還拿這種話搪塞我。我也沒有讓你勸皇上現在就放了高拱,只讓你勸皇上讓刑部主審此事即可。”

內閣大學士和皇上關系最為密切,而且張居正在慈聖皇太後要求下,還是皇上的授課先生,說話分量自然比其他人重。

沒有馬上答話,張居正似在深思。

楊博神色稍緩。

“刺殺之事發生在乾清門,皇上讓東廠審理此案是聖明之舉,我無從勸起。”

楊博失望而歸,眾人開始想其他辦法。

朱翊鈞在宮中收到消息,不動聲色。

翌日,東廠宦官奉命捉拿高府三位仆人。

一時間又驚起駭浪。

前幾日還只是派人審訊高府仆人,如今發展到抓拿。

這是一種對高拱十分不利的信號。

再也不能猶豫不決了,以吏部尚書楊博、都察院左都禦史葛守禮為首的官員上疏要求皇帝能讓刑部審理行刺一案。

同時,都察院左都禦史葛守和都察院右都禦史陳省開始制造輿論。

他們作為高拱一手提拔培養的自己人,對於此次事件認知不同於楊博。

關於馮保和張居正勾結構陷高拱這一言論,在順天府傳得沸沸揚揚,眾人在譴責馮保以公謀私的同時,也開始譴責張居正為虎作倀。

奏折由張居正送到乾清宮,正好慈聖皇太後也在。

前面已經數次提及慈聖皇太後與高拱私人恩怨。對於高拱落難,慈聖皇太後實在難以給予同情。

朱翊鈞不確定問道:“刑部尚書王之誥似與張閣老家有親?”

張居正:“陛下好記性。他與我家是姻親。”

朱翊鈞微微一笑,道:“他為人也算忠直,張閣老以為楊博等人提議如何?”

張居正還未回話,慈聖皇太後搶先道:“這個王之誥雖是張閣老姻親,但他被罷免後隆慶三年起覆,是高拱建議先帝啟用的。刑部不妥,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包庇高拱。東廠審訊最公道,他們與大臣既沒有糾葛,又不沾親帶故。”

張居正並無意外,慈聖皇太後是位女中豪傑,政治能力絲毫不遜於隆慶帝,對朝中官員調動更是熟記於心,故此內閣大學士、六部大臣都隱隱對她有所忌憚,甚至當初隆慶帝亦是如此。

讚同道:“太後娘娘所言甚是。”

朱翊鈞心中無不遺憾,自己生母才能出眾,只可惜看過直播後,他無法再完完全全信任她、依賴她了。

用人身兔子頭主播的話來說就是,他們不是完完全全的利益共同體。

奏疏被駁回,楊博等人心裏有所準備。

順天府不利於張居正的言論愈演愈烈。

在家養病的高儀躺不下去了,打算登門勸一勸張居正,不料還未起身,張居正來他家裏探望他。

高儀善於藏拙,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已經能夠坐起來了,高儀請張居正到書房見面,他梳洗更衣整理一番。

張居正早一步等在書房。

讓最信任的仆人守著門,高儀推門而入。

一見張居正,高儀大吃一驚:“張閣老臉色怎會如此憔悴?”

看起來我不是病人,你才是。

張居正神色未變,道:“朝中政務繁重,你要是病好了便早日回來搭把手。”

高儀無奈道:“我也想,可李太醫把我按在床上,我哪裏敢動。”

張居正想到李時珍那副嚴肅認真的模樣,也是有些發怵。

人人怕見大夫,張居正也不例外。

特別那個人還是李時珍。

高儀見他神色比剛剛進來時有所松動,道:“雖我比不得你和高閣老資歷深、能力出眾,也比不得你們更受先帝和皇上重用,但有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高儀兄,請講。”

張居正正是心亂如麻,特意上門找高儀。

“我雖不知你為何不讚同刑部審理,但東廠萬萬是不可的。東廠是如何行事,我不必多言。高閣老落入東廠只會生不如死。

就說馮保那人睚眥必報,對高閣老又恨之入骨。

若只是私仇,他們鬥得你死我活,我也不多說什麽,自古成王敗寇。

可馮保為人貪得無厭,又心術不正,更可怕的是慈聖皇太後對他信任有加。

皇上年幼,已有聖君之雛形,若讓馮保這樣的人得勢,耽誤皇上,我大明江山危矣。”

張居正下意識反駁:“怎麽會?不是還有你我輔佐皇上。”

高儀反問:“後宮之事難道你我還能插手?”

張居正沈默不語。

高儀繼續道:“我知道,你張閣老有鴻鵠之志,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是我等俗人可比肩,只是……再如何權衡也不能讓高閣老冤死於刺殺之事。更何況誰又知道東廠馮保等人不會借此興風作浪,再生事端,再牽連其他無辜之人。

像這樣,你今日參我一本,明日我又陷害於你,終而覆始,不斷內耗,賢能之輩哪敢出頭,朝廷剩下的只會是碌碌無為、貪生怕死的人,我大明未來何在,百姓安定何在?將來史書又會如何評價你我?”

原本似帶上面具的臉,此刻已經破裂,再也遮掩不住張居正的無奈和內疚。

高儀自然沒有錯過,繼續道:“張閣老,你要是有難處,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黃昏夕陽灑滿紫禁城。

披著大氅,朱翊鈞站在東北角樓上,遙遙望向遠方。

殷朗順著他的視線,道:“萬歲爺不放心小高閣老?”

今日萬歲爺派錦衣衛暗中給高儀傳了密信,不知是何內容,不過可以猜到應該和高閣老相關。

可是小高閣老平庸,毫無擔當,能完成萬歲爺交代的任務嗎?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的擔憂朕明白。”朱翊鈞嘆了口氣,“高儀藏拙守身,不怪他。”

一只鴉雀在空中盤旋,突然朝著一個地方堅定飛去。

“海南瓊山是不是隔京城萬水千山?”

“瓊山?”殷朗一楞,誰在瓊山?

非歷史向,平行架空,都是我自己亂想的。

感謝寶子們鼓勵!

最近生理期又碰上酷暑,感覺腦子變遲鈍了,寫得很慢,還請見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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