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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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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秋天總是過得很快,簌簌北風將宮中樹葉大片大片吹落,掃地的小太監,時不時出來掃地,以免地上落葉堆積,一是宮中貴人看了敗興;二是引起火災。

程文被驅逐之後,已被冊封為慈聖皇太後的李貴妃,未能如願搬進乾清宮,但對小皇帝萬歷教養越發嚴厲,定下許多規矩,總而言之:回到乾清宮後一切要聽她的。

投桃報李,還時常有意無意引導小皇帝以張居正為內閣第一人,甚至讓小皇帝請張居正授課,改口叫他為“張先生”,以示尊重。

沒有拒絕張居正授課,但朱翊鈞依舊稱呼他為閣老。每日勤奮讀書練字,對政事表現得毫不關心,對內廷之事也不再插手。

張居正和慈聖皇太後以為小皇帝萬歷意識到政務之覆雜,處理之困難,故而心生退意。

張居正一貫秉持璞玉需要雕琢,不可急功近利,也不失望。每日下值回家,編纂教材,挑選出歷史上有借鑒意義的帝王,希望早日呈上讓小皇帝萬歷好好學習,以史為鑒。

高拱十分失望,卻無可奈何。當然,在他心中,不是萬歷小皇帝有何不妥,而是慈聖皇太後和馮保狼狽為奸,把持內廷,張居正不顧文人風骨,諂媚後妃、與宦官沆瀣一氣。

至於為何行諂媚之事,他不傻,張居正自然是盯上了他首輔之位。

有失意之人自然有得意之人。

六部等京官,見風使舵者眾多,一時間京中局勢大變。

似張四維等張居正的門生,隱隱壓了高拱門生一頭,一掃隆慶帝時期頹勢,無不得意的。

而參奏過馮保的吏科都給事中雒遵和禮科都給事中陸樹德越發低調,都夾起尾巴做人。

高儀多少也有些失望。原本以為小皇帝萬歷心志堅定、機智過人,一直努力向著早日親政而準備,結果他一遇到困難被打擊了,便毫無鬥志。

內廷宦官以司禮監掌印為尊,可殷朗當上司禮監掌印後,也不多管事,內廷由慈聖皇太後心腹和馮保做主;外廷朝中大事更是半點不沾。

馮保對司禮監掌印之位又生出了妄念。他越發張狂,打壓司禮監中原本由孟沖提拔起來的幾人,其中有司禮監秉筆之一的張誠、張宏以及他名下的張鯨,又將自己人提拔上來。

朱翊鈞冷眼看著他上躥下跳,若有人告狀到他那裏,他便讓殷朗傳話:慈聖皇太後與內閣大學士以為朕年幼需先以讀書為主,故內廷之事全仰仗慈聖皇太後。

眾人都知道馮保是慈聖皇太後的人,哪敢真的去找她主持公道。

在所有人中,日子最難過的莫過於孟小忠和孫海。

孟沖雖死,馮保怨氣難消,將怨氣發洩到孟小忠身上。

而孫海,作為一個背叛者,讓他失了面子,是他最厭惡的人。

東廠的爪牙牢牢盯著他們兩人,馮保在司禮監也總是找各種理由讓他們不痛快。

這日,作為司禮監隨堂,孟小忠和孫海在司禮監值房中當差,殷朗外出有事。

馮保溜達到值房,陰陽怪氣,大意是陛下將他們兩人趕出乾清宮,可見兩人多沒用,又指揮著兩人端茶倒水。

“咱家不是說,萬歲爺看得上你們,讓你們跟在身邊伺候,可不是讓你們在萬歲爺身邊惹事生非的。咱們做奴婢的,要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為主子排憂解難,能不能讓主子舒心!不能就趕緊自己走人,免得主子趕走,丟了臉面不要緊,耽誤主子的事才是天大的罪過。”

朱翊鈞當時以孟小忠和孫海辦事不利、不得聖心為由,讓他們去了司禮監的。

按照常人想法,孟小忠和孫海與馮保結仇,留在乾清宮是上上策,被趕到司禮監,就如同趕到狼的地盤,讓他們直接送死。

孟小忠和孫海低著頭,一言不發。

“你們不要以為有殷公公護著你們,就當什麽都過去了。殷公公年紀擺在那裏,咱家就要看看,最後是誰笑到最後。”

馮保對殷朗有些尊敬,但不多。

又折騰孟小忠和孫海一番,馮保滿意離開。

孟小忠沒往日那麽愛笑,揉了揉僵硬的臉,對孫海道:“你現在可曾後悔?”

馮保畢竟是自己的前幹爹,孫海訕訕笑道:“現在後悔有何用?”

“你去好好求求他,說不定還願意認你當幹兒子呢。”孟小忠道。

“你當我傻!宮中最忌諱在兩派之間來回橫跳,當初我便想得十分明白,只忠心萬歲爺一人。”

孟小忠納悶:“你對萬歲爺這麽有信心?”

“我自有相人之法。”湊到孟小忠耳邊,小聲道:“你別看萬歲爺現在一副任人擺布的樣子,我敢說,他所圖非小。越是能忍,越是要謀大事。”

細細咀嚼孫海這一番話,孟小忠嘆氣:“是我著相了。”

幹爹孟沖橫死,到現在還沒個結果,自己來了司禮監當差,又處處不順心,時不時被馮保或他的人刁難,說不委屈、不怨恨都是自欺欺人。

孫海笑道:“是以前萬歲爺和你幹爹將你護得太好了。不像我,馮保的幹兒子可不止我一個,誰有本事誰出頭。”

小太監入宮,一般都會投靠大太監尋求庇護,孫海當初選擇了馮保;孟小忠選擇了孟沖。馮保勢大,投靠他的人很多;孟沖後來成了司禮監掌印,卻只認了孟小忠一人當幹兒子。

孟沖已死,馮保只覺渾身輕松,頭頂的陰霾總算驅散。

此生最大的敵人便是高拱。與萬歷帝關系已經降至冰點,若不能盡早解決高拱,以後怕是難有機會。

他讓親信徐爵向張居正尋計問策,“除高拱,首輔你做。”

張居正回覆:“利用好人性弱點,便可達目的。”

馮保左思右想張居正話中含義,最後定下計策。

一日,馮保神色慌張去了慈寧宮,仁聖皇太後和慈聖皇太後圍著火爐坐在一起閑談。

慈聖皇太後皺眉問:“何事如此慌張?”

馮保道:“奴婢有十分緊要的事稟報太後娘娘。”

孝安皇後尊號定為仁聖皇太後,她原本就不喜馮保,見他如此,便對慈聖皇太後道:“妹妹先忙,我回去了。”

慈聖皇太後還未回話,馮保道:“事關重大,奴婢鬥膽請兩位娘娘都聽一聽。”

慈聖皇太後看著仁聖皇太後道:“姐姐要是沒有急事,不妨聽聽馮保有何事。”

仁聖皇太後點頭,道:“也好。”

慈聖皇太後對馮保吩咐:“快說。”

馮保道:“奴婢得了消息,高拱不滿萬歲爺,對外放言‘十歲孩童如何做天子’。”

“十歲孩童如何做……天子?”慈聖皇太後陰沈著一張臉,盯著馮保問,“高拱果真這樣說?”

十歲小皇帝萬歷做不了天子,那誰做?

他高拱嗎?

馮保見慈聖皇太後發怒,暗暗得意,再接再厲,憤憤然道:“奴婢得此消息也如娘娘這般震驚,想當初先帝對高拱恩寵有加,駕崩前還將陛下托付,誰承想他狼子野心,竟欲行亂臣賊子謀逆之事,娘娘萬萬不可放過他。”

東廠爪牙無處不在,慈聖皇太後沒有懷疑。

慈聖皇太後驚怒:“快去!讓人抓了他。”

馮保拔腿便跑,仁聖皇太後連忙阻止:“慢著!”

馮保只好停下,看向慈聖皇太後,等著她發話。

慈聖皇太後不解,“姐姐,高拱此賊可惡,生了謀逆之心,萬萬不可再縱容了。”

仁聖皇太後勸道:“妹妹稍安勿躁。高閣老貴為首輔,事關社稷和江山穩定,萬萬不可沖動行事。”

慈聖皇太後略一思忖,覺得仁聖皇太後的話有理,想要除去高拱一定要服眾,不然引起官員不滿,社稷動蕩,“姐姐以為如何辦才好?”

仁聖皇太後道:“我遠不及妹妹聰慧,哪有什麽好辦法。這事還需妹妹拿主意。”

慈聖皇太後沈思片刻,臉上若有所思,問馮保:“這事你有沒有向皇上稟報?”

“事關重大,奴婢知道後先急著來找娘娘了。”馮保語氣誠懇,“求娘娘問萬歲爺做主。”

“你去向皇上稟報。”李貴妃滿意地看著馮保。

“奴婢明白。”馮保頭腦靈活,一點就通,很快明白過來李貴妃意思。

直接去了文華殿,朱翊鈞還在上課。

馮保耐心等待,在腦子裏將話潤色幾次。

朱翊鈞課間休息召見了馮保,聽他一時抹淚,一時咒罵高拱,哭天喊地又喊先帝,唱念做打俱全。

若不是在直播間看了直播,又聽那人身兔子頭主播解釋了來龍去脈,他肯定會被馮保騙得團團轉。

一個人唱了半天戲,萬歲爺沒有任何反應,這是太過氣憤呆楞住了,還是不信自己這些話?

“萬歲爺。”馮保出聲提醒。

“他竟如此大膽,朕要撤了他首輔之職!”朱翊鈞配合演戲。

馮保拱火,“萬歲爺,你太仁慈了,似他這樣的人就應該抄他滿門,誅他九族,讓眾人引以為戒。”

朱翊鈞怒氣沖沖:“今日的課不上了,讓三位閣老和六部大臣去乾清宮!”

“再去請兩位太後。”

朱翊鈞等了這麽久,快要失去耐心,馮保終於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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