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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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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馮保收到高拱一派要參奏他的消息,驚恐萬分,決定先下手為強,將計劃讓徐爵轉告給張居正,張居正當場讓徐爵帶話:切勿輕舉妄動。

馮保明白張居正顧慮,就算不願意也無可奈何,至少張居正和自己目標一致,只能強忍恐懼和憤怒,強裝鎮定,每日按時當值。

作為司禮監秉筆太監,他是最早看到奏疏的那一批人,耐心等待,遲早知道高拱他們搞什麽鬼。

只是滋味難受,像是一個判了午後問斬的人,在等劊子手行刑。

張居正深思遠慮,穩重如山,認為任何計策要明確判斷之後再去謀劃,謀劃好再行動。

他們明確要拉高拱下馬,明確李貴妃不喜高拱,但小皇帝雖小,態度不明,是個隱患。

此外,他們無法明確馮保在內廷分量,李貴妃願意忍耐他到何種程度。這直接決定他們是否還要維持和馮保的合作關系,或減輕合作程度。

這次讓高拱先打打頭陣,不論高拱目的達成,還是馮保留下了,高拱惹怒小皇帝,他們一派不會有任何損失,可坐收漁翁之利。

相反,若馮保告狀,口說無憑,小皇帝和李貴妃肯定要考慮自己想法,到時候在情況還不夠明朗的處境下,自己不得不表態,非是上策。

登基事宜結束幾日後,奏折先是象征性送到了朱翊鈞跟前。

四位司禮監隨堂太監抱著快到他們鼻梁的奏折,進了乾清宮,來來回回十次。

朱翊鈞嘆為觀止,目瞪口呆。

隆慶帝在位時連早朝都不上,更不要說親自批閱奏折了,所以他還真沒有機會見過一天奏折的數量,只知道很多。

放在眼前,沖擊太大。

他果斷讓太監們將奏折送往文淵閣,先讓諸位大學士票擬。

話說得極為好聽:朕登基時日太短且年幼,諸位閣老忠心愛國,朕很放心,一應政事先按照舊章程進行。朕需繼續上課學習經史,為早日熟悉政務,每日下課休息間隙再挑選大學士票擬奏折學習。

萬歷帝能有自知之明,三位內閣大學士欣慰不已,擼起袖子埋頭苦幹。

朱翊鈞對此心知肚明,以他如今年紀,若真的掌權,一是他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許多;二是乾清宮批閱奏折,李貴妃正好有理由插手。

自馮保被調離身邊,李貴妃不放心他,每日派人來巡查一番,誡勉一番。

雖不知為何他能在奇怪直播間預知許多事情,進而提前布置,規避危險或看清真相,但這不代表他無所不能。

在成長起來前,他不能著急攬權,不能誤國,一個明君要知人善任。

既然直播間提到過三位內閣都是能臣,他沒有道理放著不用。

生母李貴妃固然聰慧,政治能力也強,但他總有一天要親自掌權,若到時她不願放權,母子相殺歷史上並不少見,此外,生母是否真的有讓弟弟潞王取代自己的心思,自己無法判斷,直播間主播粉絲也是各執一詞。

前面說過,輿論聲勢十分重要。但輿論攻擊又有許多門門道道,操作不好容易誤傷,甚至誤傷還是小事,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將自己耗在裏面,怎麽看都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最可怕的還不是上面兩種,最可怕的是給對手送了助攻,己方傷得體無完膚。

其中有一種方式稱為“去皮見骨”,循序漸進,越挖越深,效果不錯。

高拱打算蠻幹,幹脆利落幹掉馮保,但他的同盟不答應,決定試一試“去皮見骨”的參奏方式。

吏科都給事中雒遵參奏馮保區區一個宦官侍從,在陛下還是太子時,與陛下同吃住,有僭越嫌疑;此外,他還常常欺辱其他宮女宦官,在陛下不知情下,假借陛下之名為自己謀私利,十分專橫。對於馮保諸多惡行,必須交付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嚴懲。

內閣三位閣老先看到這份奏折。

高拱一把拿過來,放在案臺上,快速用墨筆寫上“如擬,嚴懲不貸。”

張居正一陣無語。還有誰看不出來雒遵是你高拱的人?

司禮監共有一位掌印,六位秉筆。六位秉筆其中一位是馮保,三位與馮保交往密切。

看到這封奏折立馬通知馮保。

馮保等人在文華殿等萬歷皇帝上完課後,挑選奏折看。但是按照規矩,奏折內容涉及陛下身邊之人,必須主動呈給陛下看。

朱翊鈞今日學的經書,主要是教導如何為人君,要知人善任、大德容下,用寬恕安定人心,用恩惠來感化臣子。

稍作休息,他命人拿上奏折。

捧著參奏自己的奏本,馮保的心在滴血。可惡的高拱!可惡的雒遵!

馮保跪在地上,手捧著奏本舉到頭頂,顫抖著聲音:“萬歲爺,奴婢罪該萬死!這是參奏奴婢的奏本,特呈上禦覽。”

朱翊鈞沒有讓他馬上拿過來,問:“何人所奏?”

“吏科都給事中雒遵。”

“所奏何事?”

馮保強忍羞憤,將奏疏覆述一遍,屋子裏的其他幾位太監都低下頭不敢看馮保。

“閣老票擬如何?”朱翊鈞再問。

“看字跡,似高閣老的,上面……上面寫著‘如擬,嚴懲不貸’。”馮保聲音帶著哭腔。

微微擡頭便可以看到萬歷帝的表情,馮保見他端正坐在上首,手邊放著茶盞和點心,蹙著眉靜靜沈思,看不出是對上奏折的人不滿還對自己不滿。

一顆心跳到嗓子眼,手舉著奏折有些發酸,他動也不敢動一下。

似過了許久,他聽到萬歲爺說道:“奏本留下吧。”

太好了!這是留中不發,相當於奏本作廢。

馮保狠狠磕了個頭,“謝萬歲爺開恩!”

“你帶著朕長大,朕不會忘了。只要忠心,朕會護著你。”

“奴婢甘願為了陛下萬死不辭。”

眼淚流了下來,馮保有些觸動,他還以為他已經失寵,萬歲爺不想再看到他。

“還沒到那個時候。”

馮保見他笑了起來,試探問:“那陛下如何處置雒大人?”

“嗯?”朱翊鈞看著馮保,“你不要太貪心了。”

“奴婢不敢!奴婢錯了。”

奏本沒有送到送到午門的六科廊房發抄,高拱和張居正都明白了。

氣哼哼回府,高拱發出命令,讓第二道奏疏趕緊呈上。

朱翊鈞回到乾清宮,李貴妃已經在等他。

潞王也在一旁等得十分不耐煩,左摸摸右摸摸,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陪在潞王身邊的,還是那日自己印象深刻,似女子一般嬌媚的太監,現在知道他的名字叫劉萍。

屋內宮女和太監俱是行禮,朱翊鈞向李貴妃行禮後坐下,潞王和他身邊太監劉萍似沒有見到般,無動於衷。

“鈞兒,”李貴妃道:“聽聞今日有人參奏馮保,可有此事?”

“確有其事。”

“你就這樣任由他們誣蔑馮保?”

“母妃,內閣票擬\'如擬,嚴懲不貸\',朕留中不發已經違背聖祖教誨,再懲罰言官只怕他們不服。”朱翊鈞無奈道。

“吏科都給事中雒遵是高拱的狗腿子,他們一刻都不願安生。”

“呈上奏疏是他職責所在,‘要大德容下,用寬恕安定人心’今日張大人講經書給朕聽,朕深以為然。”朱翊鈞一板一眼道。

“也罷。把今日所學背給我聽,看看你有沒有長進。”

朱翊鈞早將經書熟記於心,自然不在話下。

翌日,禮科都給事中陸樹德參奏馮保品德惡劣,侵占皇家藏品數件。

其中,最為貴重物品為一幅畫作——《清明上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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