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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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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你在尋何物?”

馮保手一頓,後背一緊,強裝鎮定轉過身,“回殿下,奴婢在整理書桌,殿下近日太忙,書桌上堆積了些許灰塵,奴婢怕殿下看了難受。”

朱翊鈞頂著受傷的臉足足在李貴妃處跪了兩個時辰,最後還是孝安皇後過來說情。

孝安皇後勸道:“如今正是動蕩不安之時,太子繼位事關社稷,萬萬不可有意外發生。宗室和各處藩王固然老實,但前提是國本穩固,太子無恙,不然夜長夢多,終成隱患。孤兒寡母幾人,越是處境艱難越是要擰成一股繩。”

李貴妃和孝安皇後原本就相處和睦,如今大利益一致,知她所言有理,但心中怒氣難消,一時不能拿朱翊鈞如何,於是罰他跪上兩個時辰。

這次朱翊鈞免不了紮紮實實跪了兩個時辰。

與上次不同,上次他不願跪下,忤逆李貴妃,主要是李貴妃罰他跪的理由立不住,隆慶帝不追究,其他人沒有立場,無人追究。而這一次,閣老、宗親和國公以及六部雖敢怒不敢言,但可以預料,聽聞太子被李貴妃罰跪,只會拍手叫好,認為貴妃娘娘識大體。

跪完之後已經入夜了。

九月的天,夜晚更深露重,因國喪,宮中燈火蕭索,宮女太監不敢大聲說話,更別說說笑聲了,越發顯得寂靜冰冷。

朱翊鈞任由孟小忠給他系上鬥篷,緊了緊,攏住熱氣。

“殿下,快點回去喝碗熱湯。”孟小忠一邊小心翼翼說道,一邊用手快速捏了捏太子雙腿。

太子殿下看起來太狼狽了。

朱翊鈞緩過來後,目不斜視,不緊不慢邊走邊問:“可發現異樣?”

孟小忠靠近了些許,“奴婢支開了孫公公,看到……”

頓了頓,孟小忠不敢直言,他偷偷看了看一臉冷漠的太子,明明才十歲的年紀,可太子心機深沈,性情莫測,他摸不準太子的心思。

“說!”語氣裏透露著不耐。

孟小忠心一橫,聲音更小了,只要他們兩人聽道,“馮公公似在尋什麽東西。”

他好不容易出頭,若失去太子殿下器重,以後再難有翻身之日。馮保深受貴妃娘娘信任,在司禮監經營多年,一人獨大,幹爹孟沖作為司禮監掌印舉步維艱。以前太子殿下十分聽從馮保的話,如今他卻看不清楚太子殿下對馮保的態度。太子殿下繼位後司禮監必然有所變動,但要如何變成自己的機會,自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賭輸了,他被馮保或太子厭棄;賭贏了,才能真正在太子跟前站穩。

聽孟小忠此言,朱翊鈞冷笑,吩咐:“就當不知,繼續盯著他。”

太子殿下生氣了,孟小忠感受到,至少他暫時沒有賭輸。

朱翊鈞強忍雙膝疼痛回到自己寢宮,看到馮保鬼鬼祟祟翻找書桌,他面無表情站在小書房門口,語氣冰冷。

馮保的回答滴水不漏,眾人皆知太子殿下愛幹凈整潔。

朱翊鈞盯著他看了許久。直到馮保都失去了耐心,以為太子發現了什麽,才聽到太子說:“伴伴費心了。”

馮保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了,笑瞇瞇道:“殿下折煞奴婢了。殿下可用過晚膳?孫海他們兩個如此不中用,殿下趕緊換下他們?”半開玩笑,半試探。

朱翊鈞笑而不語,慢慢往小書房裏面走。

馮保握在手中的書,慢慢往袖子裏藏。

原本他害怕太子發現,準備翻一翻就放回去,看看這本《史記》裏是不是有紙條或其它異樣。

以防萬一,現在只好將這本書拿走,若太子很快發現書不見了,正好說明這本書有貓膩,到時候將這個消息告訴李貴妃,以李貴妃身份和手段應付太子,比自己更加方便。

“奴婢給上藥?”馮保觀察入微,馬上轉移話題。

朱翊鈞還是微笑,道:“這些小事,伴伴讓他們來做。”

藏的書在身上,馮保著急出去,從太子臉上實在看不出其它神情,“還是讓奴婢親自伺候殿下,奴婢先出去吩咐他們準備膏藥。”

朱翊鈞被罰跪受傷是常事,膏藥是太醫院制作好,裝進盒子,取用十分方便。

“去吧。”朱翊鈞並未多言。

待馮保出去,孟小忠端上熱湯。

朱翊鈞坐在小桌旁邊,一邊用勺子緩緩舀湯,一邊沈思,完全不在乎自己臉上的傷。

馮保果然起疑了。

幸虧他早將那本書換了。一開始他沒有註意到那本書獨特之處,後來無意翻到後面,才發現那也是太.祖的藏物,上面有他看書時所思所想,字跡算不上特別好看,但自己不會認錯。

馮保不能再留在自己身邊了。可是能有什麽理由說服母妃和母後?

馮保出去之後,將書藏在一處安全地方,很快端著膏藥進去了。

朱翊鈞喝著熱湯,任由馮保敷藥。

馮保將太子的褲子小心卷起來,膝蓋處已經烏黑一片。

在太子白皙的膚色下,好似膝蓋骨全部染黑。

馮保挖了一大塊藥膏,慢慢敷上,用手緩緩揉開。

膝蓋上面還有舊傷,是隆慶帝喪禮頻繁跪拜留下的。

朱翊鈞放下湯勺,用熱手帕擦了擦嘴。藥膏清涼,緩解了疼痛,但他也沒有胃口了。

馮保見他疼痛,心裏有一種隱秘的快意。

就算是太子,很快是皇帝又如何?還不是要乖乖受罰,和他這個卑賤的奴婢一樣要受痛。

手上加重了力氣,笑著對太子道:“太子殿下忍忍,周太醫特別囑咐,藥膏要揉開效果才好。”

朱翊鈞擡手:“伴伴歇歇,換孟小忠來。”

看到太子臉上和膝蓋用完藥,馮保很快回到自己住處,關上門,將兩盞燈移到桌子上,一頁頁開始查看。

他看得十分仔細,差不多看了兩個時辰,書裏面沒有任何可疑內容。

他又將書翻來覆去幾次,拿起來橫看豎看,沒有發現有夾藏的紙條。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反覆確認,這本書不是原來那本。

那本書有異,對太子十分重要,藏起來了。

.

太子被三位閣老、宗親和國公誠懇勸說打動了,決定讓欽天監選個日子繼承大業。

消息傳到宮外,監察院禦史們紛紛上奏,直言太子行為不妥,不應該第一次就答應繼位,讓他看起來全然忘記了喪父之痛,破壞勸進式繼承皇位傳統,毫無帝王謙讓美德。

又大書特書,連三皇五帝的故事都搬出來教育太子。

太子讓閣老高儀代他回覆,大意是:隆慶帝駕崩時,對自己一再囑咐,當好皇帝,不要辜負他的期待。自己不聽親爹囑咐,早日登基,為全天下百姓當家,難道要聽你的?你是哪根蔥,你憑什麽?要不皇帝給你來當。

這任性又犀利的話,嚇得幾位監察院禦史連夜找內閣們表示絕無不遵先帝遺旨之意,更不敢有謀逆之心。

有人趁這次機會還寫了文章歌頌太子,為了讓百姓免於動蕩不安之苦,太子殿下深明大義,寧可自己被人誤會,也要早日登基穩定大明根基。

有人依舊議論不滿,那些歌頌太子的人,將李貴妃罰跪太子,太子跪到深夜,但仍不改初心之事講得繪聲繪色。借此表示太子並不是不知傳統禮儀,可為了不辜負先帝囑托,他又不願忤逆生母,只好認罰。

任憑外界議論紛紛,朱翊鈞不動聲色,白日繼續上學、準備繼位事宜。

登基大典前一晚,他翻開《秦始皇本紀》那頁。

上面顯示:歡迎進入笑笑直播間,主播已經開播。

主播笑笑:【前面兩次,主播已經介紹了皇權更疊時波詭雲譎的政.治鬥爭,馮保聯合張居正將內閣首輔高拱逐出京城。

主播發現大家對馮保這個人物認識還不夠深,所以,這次主播重點從馮保這個人來講解電視劇劇情。

馮保出身司禮監,在嘉靖時期便是秉筆太監,其中最重要一點便是他從小接受過很好的教育。

從洪武皇帝開始,宦官參政便是常態,而司禮監這一部門,相當於皇帝私人秘書,需要一些會識字,有文化的宦官,所以形成了一條完整的人才培養及輸送模式。

具體操作:從貧苦人家買了小男孩,哢嚓掉命根子送入宮,然後經過層層選拔,選取聰慧機靈的送入宮中內書堂學習。

你們可別小看內書堂這個宦官培訓學校,裏面的老師都是大佬,他們科舉出身,都是翰林院的翰林。

經過他們的培養,能夠進入司禮監的太監個個識文斷字,能成為秉筆太監的,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都是標配。

所以,這個馮保不是全仗著李貴妃喜歡和信任才有底氣和內閣首輔高拱鬥法的。】

這些朱翊鈞都知道,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畫面進入高拱回到老家,在家裏淒涼場景。

有人不信他落敗,上門拜訪,高拱閉門不見,對外聲稱要著書立傳。

主播笑笑:【高拱無兒無女,又是十分狼狽回老家,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嗎?】

朱翊鈞一楞,朝堂已經掌握在張居正和馮保手中,難道後面還有故事發生?

主播笑笑:【一場針對遠在家鄉高拱的陰謀悄然展開,這次是為了置他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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