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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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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票擬之難當然不是“知道了”“如擬”難懂。

“知道了”表達的意思是不接受奏本內容,但也不必對上奏者給予斥責。

“如擬”實際意思是按照奏本內容執行。

如此這般,必然要看懂奏本,才能判斷內閣“票擬”是否對皇帝忠誠、於朝廷有利、於百姓有福。

朝中奏折,分為兩大類。

一是題本,內容主要是各衙門一些例行公事,題本和副本呈送到通政司,然後由通政使司將題本送到宮中,副本則送給六科給事中廊房抄寫公布,內容有標準,很少會引起爭執,批閱起來容易。

二是奏本,屬於官員私下奏疏,屬於個人政治主張和意見,有針砭時弊的,有參奏某人的。京官可以自己送到會極門,由管門太監接受送到宮中;地方官員依舊通過通政使司送到宮中,但事先都不必告訴其他任何人,也不必另外準備副本。因此,在皇上批示並送交六科給事中廊房抄寫公布以前,其他人是不清楚內容的。批閱時要謹慎。

至於哪些奏折由皇帝自己批示,哪些由內閣票擬,哪些又留給司禮監宦官朱批,其中彎彎繞繞又是一門大學問。皇帝自己若想全部看,除非自己想要累死,不然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批閱奏折絕對是一項需要長時間學習,並且不斷實踐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隆慶帝龍體欠佳,諸位先生心急如焚,對皇太子朱翊鈞要求更加嚴格,恨不得將所有為君之道一股腦塞給他。

晚上憂慮無法入眠,白日課業繁重,課間歇息僅僅一炷香工夫。

朱翊鈞心裏吐槽:“懶”字明明和自己毫不沾邊啊。

今日當值的是孟小忠,朱翊鈞示意他靠近一些。

孟小忠已有十七八歲,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起來純良無害,笑瞇瞇走過去。

“這張紙條,你想法子遞給高拱。”朱翊鈞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疊好的紙條。

孟小忠伸手去拿,朱翊鈞又抽回。

嚴肅警告:“不能讓他知道這是我送的,也不能讓他發現是你送過去的。你能辦到嗎?”

“奴婢能辦!一定不會讓高閣老發現的。”孟小忠連忙激動表態。

朱翊鈞滿意點頭,“好。等我上課後再送。最遲明天晚上要到高拱手中。”

這是朱翊鈞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

至於是否能夠送到高拱手中,當然很重要,但總不能什麽事情都讓他自己親力親為,未來需要有人替他辦事。

目前看來孟小忠確實十分忠心,聰明機靈,也有野心,但能力如何還有待觀察,借此機會,正好驗證一番。

五月十六,一整天無事發生,三位閣老依舊留宿西闕,六部尚書、尚書侍郎也留宿辦公處。

高拱忙了一天,回到給他準備的廂房,一小太監給他端來熱水,擰了熱帕子遞給他。

高拱接過來帕子,一把敷在臉上。

被凍得有些麻木的臉,瞬間舒暢,忍不住發出愉快的聲音。

端水的小太監細皮嫩肉,眉清目秀,平日都是侍奉隆慶帝的。

暗暗撇了撇嘴,真是個大老粗。

高拱自然不知道小太監吐槽,待帕子涼下來,又一把從臉上扯下來,甩到小太監手裏。

小太監退下。

沒一會,又有太監進來,上了熱茶。

高拱見他上茶後沒有退下,說道:“我這裏不需要你伺候了,下去吧。”

端茶太監沒有回話。

高拱才將目光看向端茶太監,“還有什麽事?”

端茶太監恭敬道:“閣老不要把茶放太久了,涼了不好喝。”說完,看了一眼桌上茶盞。

“知道了。”高拱不耐煩道。

端茶太監這才出去,關好門。

高拱拿起茶盞,見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皺起眉,將折得很小的紙條展開。

上面寫著:多美言太子於上。

高拱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話實在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讓他拍太子馬屁是什麽意思?

是誰傳給他的?太子繼承人位置已然坐穩,沒有必要去隆慶帝那裏說好話。那這個紙條目的是什麽?

高拱百思不得其解。

朱翊鈞還是賴在乾清宮不走。

隆慶帝又好氣又好笑,這是太子怕他不聽太醫囑咐,又臨幸後宮妃嬪。

罷了,自被迫立太子之後,他心裏不舒服,冷落太子許久。前幾個月還差一點錯過太子冠禮,破壞玉圭背後兇手沒有找出來,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對太子有所虧欠,這幾日就當是好好補償太子。

五月二十,隆慶帝身體好轉,命令閣老出宮,不再留宿宮中,六部尚書和尚書侍郎各回各家。

朱翊鈞也被隆慶帝趕回自己寢宮,隆慶帝直接讓孟沖帶人將朱翊鈞東西趁著上課時間送走。

高拱離開前,面見隆慶帝,這一次他是為了告狀。

高拱痛心疾首對隆慶帝道:“萬萬沒想到這老賊如此可惡!太子殿下待他親厚,他卻背著太子幹出這等事情。”

原來是有人向高拱透露,錦衣衛從宮中送出一死屍,懷疑是宮中那位涉及玉圭事件的美人。按規定,案子沒有查清,那位自盡美人要放在特定地方。

“高老可有證據?”隆慶帝皺眉。

高拱無奈道:“兵馬司的人發現。當時以為是誤會,沒有在意。現在都過了好些日子了。”

也就是沒有任何證據。

既然被發現,錦衣衛的人也不會傻到還繼續送死人出去。

“馮保替陛下掌管錦衣衛,不是他,誰還這麽大膽子下命令。”高拱氣哄哄道。

他與馮保已經不死不休了,就算沒有證據,捕風捉影的事情,他都要來隆慶帝這裏告上一狀。

隆慶帝沈思片刻道:“玉圭之事疑點重重。馮保看著太子長大,沒有必要背叛太子。”

高拱也知道,從太子朱翊鈞稱呼馮保“伴伴”,便知道兩人感情不一般。

他害怕太子年幼,沒有認清馮保狡詐和狼子野心。

想起那張紙條,高拱繼續道:“太子殿下聰敏機警,又勤奮好學,平日聽從陛下和貴妃娘娘的話,馮保難免覺得不被太子殿下重用,而失了忠心。且他年紀太大,做事沒有小太監得殿下歡心。你看,太子殿下每日上課帶在身邊服侍的是兩個小太監。”

“你每日都去看太子上課?”隆慶帝問。

當初高拱建議幾位閣老輪流,每日旁聽太子上課,務必保障教導太子的幾位先生盡心盡力。隆慶帝自己就是從王爺過來的,設身處地想,這種令人窒息的方式,他當然不會讚同。

高拱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太子年幼,臣害怕幾位先生不盡心。”

“哼!”隆慶帝不悅。

高拱連忙解釋道:“臣看一眼就走了,沒有打擾太子。”

“說實話,太子殿下令臣欽佩。”

“哦,”隆慶帝好奇,“說來聽聽。”

“陛下,你不知道,太子殿下中午功課最繁重,可他利用午餐進餐時間,硬是將先生布置功課全部完成。小憩一盞茶,又開始預習第二日功課,還一字不落背下來,然後又開始練習書法,學習律法。沒有喊過一句累,沒有抱怨過一次。”

高拱難得一下子說了太子這麽多好話,臉有些發燙。

隆慶帝似無意道:“難得有你不挑剔的人。”

高拱神色訕訕,他背後偷偷恨隆慶帝不爭氣。

.

朱翊鈞策略很簡單。

隆慶帝若留聖旨讓馮保輔政,必然經過深思熟慮,其中最可能原因便是害怕內閣獨斷專權,特別是怕高拱一人獨大。

只是隆慶帝沒有預料到馮保早和張居正走到一起。也沒有預料到,張居正在他老師徐階被高拱擠出內閣時就下定決心,要將高拱趕出內閣。於公,為了自己理想抱負得以實現;於私,替老師徐階報仇,張居正不想要高拱留在內閣。

從直播間提前知道了張居正打算,主播又詳細分析利弊,朱翊鈞沒有視而不見。

今日高拱在那張紙條提醒下,和隆慶帝表達了對太子的欣賞之情和臣服之意,讓隆慶帝放心許多。

不過,更重要的是,高拱誤打誤撞說馮保可能涉及玉圭事件。

這讓隆慶帝打消讓馮保牽制內閣的念頭。

一切朝著不一樣的方向發展,但隆慶帝還是在五月二十六日卯時駕崩。

五月二十五日,隆慶帝昏迷,性命垂危,太醫院周院使和李時珍等十位太醫施針、施藥,隆慶帝總算醒過來。

睜開眼,隆慶帝看到孝安皇後、李貴妃帶著太子、潞王及三位公主。

隆慶帝有氣無力,看著孝安皇後,“以後你好好護著太子。”臨死之前,他沒有惡語相向。

“陛下放心,我會護好太子。”孝安皇後表情冷漠,但語氣堅定。

隆慶帝欲說些什麽,又沒有說出口,孝安皇後讓開位置。

李貴妃紅著一雙眼睛,強忍著沒有哭出聲,將潞王拉到前面,輕輕喚道:“陛下。”

潞王被隆慶帝瘦得脫相又瞪得大大的眼睛嚇到了,身子不斷往後縮,但都被李貴妃頂了回去。

隆慶帝看了眼潞王,道:“成婚後讓他就藩,不得留在京城。”

他活著的時候,對李貴妃偏心潞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太子繼位,潞王留在京城終是禍患。

說完,沒等李貴妃多言,“太子何在?閣老何在?”

朱翊鈞和三位閣老連忙上前。

“其他人都出去。”隆慶帝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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