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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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朱翊鈞躺在床上,腦子不停轉動。

自己身份敏感,父皇身體狀況不能隨意打聽,要如何不動聲色提醒父皇?

此外,要培養自己的人手以防萬一,如今自己年紀小,說話沒有分量。有父皇頂在前面,又不需要自己處理政務,一切矛盾沖突還未擺在自己眼前。

可總這樣不是辦法。

直播間視頻播放了那個世界父皇駕崩之際皇太子面臨的處境,說實話,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母妃、張居正和馮保,被稱為政治鐵三角,一點都不誇張,利益共存,穩固也不穩固。

平日裏,母妃待自己和弟弟雖有差異,但他一直認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弟弟比自己年紀小了這麽多,多讓讓他是應該的。

只是皇位絕對是不會讓的。不論直播間如何評價他,無論自己是否真的會讓大明走上亡國之路,皇位是他的,他死都不會相讓。

但是,這次直播間徹底改變了他的認知。“認知”這個詞還是那位主播提到的。

母妃厭惡高拱,認為高拱對父皇影響太大,因母妃厭惡,自己便跟著厭惡。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思考過母妃為何厭惡,母妃是不是任何時候都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如今看來,母妃之所以厭惡高拱,必然離不開,因高拱之緣由,母妃無法左右父皇想法。

一個人的立場只是一個人的立場,不會因為是母子關系而完全一致。

根據直播間的說法,母妃和張居正都是將他們的願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為了保證自己能夠按照他們的意願來執行,他們會按照有利於執行他們意願的方向來培養自己,嚴格要求自己,告訴自己要怎麽做,不能怎麽做,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

若另一方天地中自己因乖巧和順從而在年幼時坐穩皇位,那自己這方天地,這是最後的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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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令朱翊鈞驚喜的是,隆慶帝聽他的勸,高拱和張居正也十分讚同,於是派人送去了讓李時珍回歸太醫院的旨意。

看了直播後再見張居正,朱翊鈞心裏當然有不一樣的感受,也更仔細觀察他。

張居正穿著折痕分明的官袍,給人第一感覺是睿智和穩重。他雖已經過了四十歲,但長長的胡須打理得幹凈漂亮,眉清目朗。與跳脫、又愛嘮叨的高拱相比,他言簡意賅,一語中的,又風度翩翩,一眼便讓人產生好感。

母妃以前講在裕王府的事情,提到過張居正,說他從小聰穎過人,是荊州府遠近聞名的神童。在祖父當政時期,他上奏《論時政疏》,沒有得到祖父重視,故而除例行章奏以外,他沒再上過一次奏疏。

這個《論時政疏》有何內容,會不會與他被稱為大改革家有關?

張居正感受到一股視線若有若無看向自己,知道是皇太子後,他不動聲色。

這次孝安皇後的事情,讓他對這位皇太子印象又大大改觀了。他不像嘉靖帝那般自私自利,也不似隆慶帝這般會明哲保身。

隆慶帝昨日看起來對太子不滿,但仔細分辨,更多的是愛護、讚賞太子。

這位儲君未來可期。張居正不由得感嘆。

晚上陪李貴妃用膳,平日裏除了朱翊鈞,還有弟弟潞王和二位妹妹相陪。

但今日只有自己和二位妹妹,弟弟潞王和還在繈褓的小妹妹沒有出現。

李貴妃一邊給朱翊鈞夾菜,一邊柔聲道:“你昨日受了委屈,又遭了罪,吃點鹿肉補補。”

朱翊鈞看著碗裏的鹿肉,沒有多說,送到嘴裏,細細嚼碎,咽下去。

今日陪著過來伺候的是孫海,李貴妃愛屋及烏,知道他是馮保的幹兒子,更加和顏悅色。

孫海低著頭,不由得皺眉。

昨日太醫奉了萬歲爺爺命,過來給太子殿下診治,吩咐需用些預防傷寒的藥物,但囑咐太子殿下年少火氣重,要少食用鹿肉、羊肉等性溫的食物。

難道幹爹昨日過來那麽久,就沒有向貴妃娘娘提過太子殿下的情況嗎?

貴妃娘娘也沒有過問嗎?

昨日孟公公一直候著,等太醫診治完才去給萬歲爺爺回話的。

李貴妃又道:“上次你弟弟弄傷你的手,我已經罰他了,讓他十日內不準出門,每日寫五頁大字交給我。再不給他一個教訓,要無法無天了。”

朱翊鈞夾了一筷子李貴妃最喜歡吃的鱖魚,放到李貴妃碗中,道:“母妃趁熱吃,這魚味道清甜鮮美。”

冬日難得如此肥美的魚,李貴妃喜歡吃,只要想吃,天天都可以有。

李貴妃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兒孝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宮裏看似沒有太大變化,除了孝安皇後越發低調了。

因那位美人自盡,調查線索全部都斷了。但能在錦衣衛看管下自盡,她背後的,不會是簡單人物。朱翊鈞想弄明白真相,終究人小言微,能力和人手有限。

不過這件事給他一個提醒。

按照直播間說法,自己冠禮雖有意外,但最終沒有大事發生或記錄;但是自己這方天地,由於早有準備,且給出的理由涉及□□老祖宗,讓父皇十分在意,父皇嚴查破壞玉圭的人,最後牽扯出孝安皇後,這些都是大事,按道理會被記錄下來,甚至會記錄得十分詳細。

如此說來,直播間只能給自己一個方向,未來也許會隨自己選擇的改變而改變事件的最終走向。

畢竟,他這方天地,與直播間的世界並不相同,是完全兩個獨立的世界。

那他最大希望是能改變父皇早逝命運。

期間,他又進直播間觀看了一次直播,但不知道是不是主播太忙了,還是在偷懶,直播時間很短,差不多半個時辰。

視頻主要展示了電視劇中皇太子朱翊鈞登基的各種瑣碎事情,不過被主播講解得妙趣橫生,關於繁瑣虛偽的禮儀那一塊,她辛辣嘲諷,自己聽了好似出了口氣。

但是他這次只看不多問,怕自己問得過於頻繁,引起懷疑。

唯一提出的問題,被主播調侃了一番。

當時他問主播是否有延長人壽命的靈丹妙藥,若有能否提供,願以寶物交換。

主播:“建議親親下載反詐APP。”

他又問:“何意?”

主播答:“不要被不法分子騙了。”

朱翊鈞懂了,看來她沒有此藥。

離五月越來越近,李時珍從老家湖北蘄州來到了京城,耿直的李太醫給隆慶帝診脈後,直接在醫案上記錄:服用助興藥物後遺癥、縱.欲.過度。

隆慶帝惱羞成怒,大罵李太醫胡言亂語,若不改醫案便趕他走。

李時珍跪下,一言不發,將官帽脫下放在一邊,用行動證明自己更願意走。

高拱正好過來請示隆慶帝吏部官員任用之事,見了這一幕,弄明白緣由。大怒,破口大罵,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孟沖和其他內侍,恨不得咬他們一塊肉下來。

孟沖和其他內侍心驚膽顫,生怕高拱膽大包天,直接在隆慶帝面前打他們。

畢竟,宮裏還流傳過兩位內閣大學士高拱和殷士儋打過架,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親眼所見,這實在是打破了大家對文人的印象。

在高拱炙熱真誠目光面前,隆慶帝有些心虛,威脅李時珍粉飾醫案之事便不了了之。

但不管高拱如何勸諫,隆慶帝私事,他實在鞭長莫及。

五月五日,隆慶帝龍體欠安,已然起不了床,李時珍眉頭緊鎖,內閣不得不開始做準備了。

朱翊鈞聽聞消息,有些懵,李時珍也沒有辦法嗎?

五月十日,隆慶帝身體大安,在乾清宮前殿召見了幾位閣老和六部尚書。眾人見他臉色紅潤,神清氣爽,都松了一口氣,隆慶帝年紀不大,嘉靖帝長壽,總是有幾分僥幸。

除了始終緊緊皺眉的李時珍,只有朱翊鈞整日提心吊膽。

他每日都要見隆慶帝,話裏話外勸他遵守醫囑,加強鍛煉。

隆慶帝笑著對李貴妃道:“他小小年紀怎如此啰嗦!不似朕,也不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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