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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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4

2013年6月20日,田小愛購買了兩張從粵東到滇南的火車票。

秦晏伸手敲了敲投影幕布上的PPT:“我們懷疑田小愛想先帶著梁慧去滇南,再通過一些非法方式離開境內。一旦出了邊境線,梁慧能遇到什麽,那就不好說了。”

顧城:“那她既然決定要跟著田小愛走,又怎麽會慘死家中?”

“轉折就在這裏,”秦晏雙手撐著桌面,“梁慧在6月18號的時候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一位互聯網網友,想讓網友祝賀自己。這名網友警惕性很高,提醒梁慧不要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斷給梁慧講出境後可能遭遇的危險,梁慧自己被嚇到了,又不敢想象田小愛會利用自己,所以就這麽一直拖到了啟程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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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1日,梁慧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她坐在家中,卻遲遲不願意出門。

眼見著即將錯過火車,田小愛火急火燎敲開梁慧家門,質問梁慧為什麽不出來。

梁慧想起網友的警告,有些擔憂,於是便將自己的猜測大膽說了出口。田小愛眼見事情敗露,突然轉頭沖進梁慧家的廚房,抄起菜刀向梁慧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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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聽完秦晏的講述,嘴角抽了抽:“所以田小愛是真想把梁慧騙到境外去實施犯罪?被梁慧看出來之後,他擔心梁慧報警,幹脆把梁慧殺了?”

“也不全是,梁慧當時大概還是信任田小愛的,但網友之前敲打過她,她還處於一個搖擺不定的狀態,既不想放棄眼看著就要得手的高薪工作,又怕田小愛真的想對她下手,”秦晏說,“但田小愛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梁慧問出了口,那就幹脆把梁慧就地辦了。”

顧城不解:“他完全可以放棄梁慧這個目標,繼續物色下一個,就算梁慧真的報警,他也可以說自己只是想追求梁慧才購買火車票帶她去滇南旅游,也不用說出境的事兒,畢竟還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

“田小愛接過暗網的任務,”秦晏說,“當時宋綿竹在暗網上篩到了一則人體器官交易的懸賞帖,對方的要求是器官主人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女性。田小愛估計是為了這個才對梁慧下手的,而且我們確實也在他的銀行卡流水裏查到了一筆來源不明的巨款,櫃臺的工作人員說他是帶著現金分好幾次存的。”

蘇子柒突然握緊拳頭:“跑了將近三個月的案子,本來以為可以順利結案,但除了那條來自於死者身上的外科手術縫合線以外,專案組沒有找到更多相關物證,哪怕已經掌握了田小愛與死者的聊天記錄、他在暗網上的活動軌跡和那筆來源不明的現金,也依舊達不到送他進看守所的標準。我們沒有其他更有力也更直接的證據證明梁慧確實是他殺的。”

秦晏皺著眉:“他沒有要離開粵東的跡象,哪怕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兇手就是他,卻礙於無法向檢察院提供有效證據而遲遲無法將他逮捕,他就這麽在明處看著我們警方為了抓他急得團團轉......直到後來我們覆勘現場的時候,在沙發縫裏找到了一根帶血的、屬於他的頭發絲。”

逮捕田小愛的時候是個大晴天。

田小愛見事情敗露,走投無路之下當街用刀挾持了一名兒童,那麽多警察圍著他,特警的車和當年陳鶴年帶著的大部隊就守在外圍,卻沒有人敢動他。

鬧市區,田小愛挾持兒童,孩子的媽媽就在現場求他放手,然後被警察保護起來。

一旦警察有什麽動作,田小愛就作勢要割斷孩子的脖子。

當時沒有人想到田小愛身上會帶槍,特警就趴在掩體後面,架著狙不斷找角度瞄準,想著一槍把田小愛打殘,讓他失去行動能力。但礙於田小愛站位太靠後,旁邊又有不少遮擋物,特警也無法做到精確瞄準,甚至有可能傷了孩子。

變故就是那時候發生的。

陳鶴年看準時機沖上去,身後跟著刑偵隊裏的其他人。陳鶴年朝田小愛撲過去的同時一手抓著孩子一手按著田小愛胳膊,橫踢一腳把刀踹飛至安全地帶,而後順勢把孩子拉到身後。

那孩子立馬被其他警員抱著從人群離開,帶到安全的角落輕聲安撫。

後來......

陳鶴年給田小愛上銬的時候,田小愛猛然扭過頭,嘿嘿笑著,使出渾身力氣掙開陳鶴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對著陳鶴年胸口扣下扳機。

......

2013年9月3日。

守著外圍的蘇子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師父!”

秦晏當場沖了過去:“師父——”

師父倒下的時候拼命捂著胸口:“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現場一片雜亂。

“快!摁住了!”

“別讓他掙脫!”

“我跟錢願控住他,子柒打120,快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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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就是追捕逃亡的田小愛時,喪心病狂的田小愛不惜引爆車輛想與警方的車同歸於盡。

安靜的會議室內,秦晏避重就輕略過了槍擊案發生時的那起爆炸,只是抿抿唇,然後看著所有人:“後續專案組把搶救回來的田小愛帶回,等田小愛徹底恢覆,我們將這些日子以來收集到的所有證據都上交了檢察院,希望能夠對他提起公訴。但......案件被駁回了,理由是證據不足。”

蘇子柒沈聲道:“一根帶血的頭發絲不足以證明田小愛就是殺人兇手,他一口咬死自己確實與死者關系親密,也承認自己確實經常去死者家裏過夜,說頭發絲可能是滾床單的時候不小心掉的。檢察院也認可他的說法,而且——”

蘇子柒看著秦晏。

秦晏沈默一會兒,輕輕開口:“田小愛被救回來之後生命體征平穩,但他在接受調查時要麽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要麽就裝瘋賣傻。後來醫院精神科的醫生開出了精神疾病證明,省廳領導經過綜合考量後把這案子確定為懸案,我們的調查就此止步。”

至於陳鶴年的死......

如果要讓田小愛伏法,就要羅列出他所有的罪名,哪怕有一條存疑都是疑罪從無,量刑結果也會出現變化,哪怕他槍殺公安幹警的行為屬實,但很有可能就因為無法確認他是否殺害梁慧,原本要重判的罪會從輕發落,他出來後還是會繼續逍遙法外。

再加上田小愛已經“瘋了”,案子實在是沒法繼續查下去。

秦晏在陳鶴年逝世後接手了支隊長的位置,不再過問當年的案件。

但這些年,包括秦晏在內的其他人都偷偷關註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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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呼了口氣:“‘9·03’槍擊案的背景就是這樣。今天算作重啟調查的第一天,我希望......我們所有人都務必認真對待這個案子,給曾經在案件中因傷病離職或犧牲的弟兄們一個完美的交代。”

會議室裏的眾人都很安靜。

梁慧的死狀還在投影儀上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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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之後,秦晏將鐵皮盒解鎖,把手機還給了參與會議的同志們。

他站在會議桌的一側擺弄筆記本,其他人也都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陸續離開,不一會兒,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顧城和秦晏。

顧城從桌角走過去,攬住秦晏肩頭:“心情不好?”

聽說如果反覆回憶某件讓人銘記一聲的難過的事,無異於在那個人的心頭用鈍刀子割肉。

“沒事。”秦晏溫和道。

顧城就這麽看著秦晏一個人收拾完桌上的材料和筆記本,然後忽然按住秦晏要搬東西的手:“我來吧。”

秦晏擡眸看他幾眼,默許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去,秦晏拿著輕巧的文件袋,顧城捧著電腦。

“秦隊,這一次會成功的吧,”顧城低低地開口,“之前在桐山的時候,你說過有空會帶我見見那個跟你關系不錯的戰友。”

秦晏側眸看向他:“嗯,當時順口一說,後來辦案太忙,忘記了。”

顧城:“他要是知道當年的案子重啟調查,應該會很高興。”

“或許會,”秦晏說,“但不管怎麽樣,我還留在隊裏。我會替曾經的同志們查下去,哪怕未來沒了我,還有蘇副,還有竹子。”

他們對於死亡心照不宣,他們知道這案子重啟調查意味著什麽。

顧城仿佛在某個看見秦晏眼角紋路的瞬間就成長了不少,他不再像之前在桐山第一次聽說暗網懸賞時那樣緊張兮兮,他不再纏著秦晏不讓人家提到死亡的話題,他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時刻被秦晏手把手帶著的刑偵隊新人。

沈默一會兒,他對秦晏笑笑:“錯了。”

“什麽?”秦晏微微楞住。

“你身邊不止有姓蘇的和姓宋的,”顧城說,“還有我。哪怕有一天......刑偵隊裏的所有人甚至連你都離開了,我也會把這個案子查到底。”

秦晏忽然笑了一下,然後眼睛紅了一圈。

在長長的回字形走廊裏,秦晏用空閑的那只手狠狠揉一把顧城的腦袋:“長大了,挺好。但比起讓某個人單打獨鬥,孤孤單單地在這條戰線上行走,我還是更希望所有人都整整齊齊地出勤,整整齊齊地回家。”

顧城:“會的。”

這一次,不會再有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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