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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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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

臨近中午,秦晏帶著顧城再一次前往粵東師範學院。

負責管轄這一片的派出所安排了幾個現勘守住了原本就封上警戒線的老宿舍樓後門,宿管阿姨站在警戒線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的警察:“警察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到處都找過了,也看過監控,陳染那丫頭......確實是在這兒失蹤的啊。”

她不明白為什麽警察三番五次來女生宿舍樓下,她只覺得惶恐。

秦晏撩開警戒線,往這個近乎廢棄的後門外看了一眼。

生銹的鐵門由於年久失修而無法合攏,秦晏站在門邊的時候能夠清晰地看見外面肆意生長的雜草,一條小路埋沒在雜草之間,往遠方的馬路上延伸。從這裏一直走出去就是喧鬧的、只在夜間活躍的跳蚤市場。

一旁的民警遞給秦晏一個平板:“現場被學院的人清理過,這些是他們清理之前,我們做勘驗的時候拍下的照片。”

秦晏劃了劃相冊,找到一張帶著半枚鞋印的照片,然後蹲下來與現場比對,確認無誤後,他將平板還給民警:“辛苦了。”

民警笑笑。

顧城看一眼警戒線,道:“陳染下樓的時候估計剛洗過澡,留在後門門後的半枚鞋印帶著水漬,但是這些天被蒸發了。參考價值不大,不過從受力方式來看至少能確認現場只有她一個人,是她自己主動出去的,沒有被人挾持,也沒有掙紮。”

秦晏聞言轉身,問:“她是自己出去的,那當天她的舍友都在宿舍嗎?”

宿管阿姨立馬點頭:“都在宿舍,她們師範生跟普通學院的學生不一樣,學院強制要求師範生保持良好作息,所以基本上我們每天都會在十點鐘準時查寢,清點人數後宿舍大門就鎖了,不讓進出。”

“大門鎖了......但陳染從廢棄多年的後門離開,這期間沒有一個人發現?”秦晏皺了皺眉。

“這,這這這,我們哪兒知道她會跑啊。”宿管阿姨揶揄道。

這種時候責怪學校沒有修繕廢棄後門完全沒有意義,秦晏只是看了宿管一眼,而後開口:“陳染那幾個舍友現在還在宿舍呆著?”

宿管生怕攤上事兒,立馬扭頭上樓,頭也不回地說:“我這就去把她們給你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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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害陳染的兇手已經確定,但是上頭一直催交的書面材料還是不能少,比方說調查報告和各項筆錄或訪問記錄。

秦晏和顧城來這一趟一方面是為了解陳染失蹤前的隱情,方便填進卷宗裏,另一方面是為旁敲側擊給陳染畫像,再與歷年來的相似案件受害人進行比對,試圖概括被不法分子鎖定進行器官交易的受害者群體大致會有著怎樣的特征。

張媛媛和小美局促不安地被宿管阿姨帶下樓,頂著有些刺眼的日光在幾個警察面前站定。

“陳染是你們的舍友吧。”秦晏道。

張媛媛與小美對視一眼,沈默一會兒,然後才點點頭,異口同聲道:“是。”

秦晏看著她倆,溫和道:“不用緊張,我只是找你們確認幾個問題。”

張媛媛咽了咽口水。

一旁站著的派出所民警悄悄湊到秦晏身旁,低聲說:“這兩個人之前我們調查過了,跟陳染關系不和,但她們在案發的時候都在宿舍。”

“四月十五號夜裏十點以後,你們都在宿舍做什麽?”秦晏問。

張媛媛怯生生地開口:“那時候......宿管阿姨剛走,我正好洗完澡出來,去隔壁307找同學一起看劇。”

小美緊張地摳著手指,小聲說:“我好像在晾衣服。”

秦晏:“你們都沒看見陳染?”

“她明明還在的,”張媛媛立馬擺擺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去307的時候還看見她從走廊路過,也不知道去幹什麽。”

小美也跟著點點頭:“我也看見了,她拎著個裝手機和瑣碎的小手提袋從宿舍出來,然後就下樓了。”

顧城道:“當時怎麽不問問她去幹什麽?”

“我以為她私會男朋友,”小美說,“其實學院裏雖然對作息時間有嚴格規定,但熄燈之後經常會有人偷偷從宿舍出去找宿管借鑰匙開門,然後離開宿舍樓去學院操場或者小花園談戀愛。”

為了讓警察相信,小美暗暗地看一旁的宿管阿姨一眼:“這很正常啊,只要跟阿姨打好關系就行了,而且查寢也就是走個流程,一般不會有人缺席,查完之後也不會有人管宿舍的學生去了哪兒。”

宿管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笑呵呵地打了個圓場:“大學生了,跟初高中不一樣,她們有事要出去,我總不能逼著人家不讓走吧,只要在我那兒登記外出就行。”

張媛媛嘟囔道:“就是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誰沒事兒幹管別人那麽多。”

秦晏敏銳地捕捉到這幾個人之間的情緒,問:“陳染當時有跟宿管登記過嗎。”

宿管立刻搖頭:“沒有,我都沒看見她往正門過。我壓根就不知道她出去了。”

顧城與秦晏對視一眼。

顧城看向張媛媛:“剛才聽你語氣好像不太待見陳染。”

張媛媛楞了楞,片刻後才低聲說:“誰喜歡她啊。”

“你們宿舍關系不好?”秦晏道。

“我跟小美和阿花關系不錯,但阿花受不了她,已經搬到隔壁寢室了,”張媛媛說,“陳染這個人吧......她總是特立獨行,性格也很陰沈,從大一的時候開始她就經常一言不發的,我們跟她對視,她就陰森森地看著我們,有時候還很不講道理,比如霸占廁所一個小時都不出來,害我們只能去別人的寢室上廁所。”

秦晏看小美一眼。

小美點點頭:“媛媛說的是事實。除了她說的那些,陳染還很自私,好幾次媛媛睡過了,她都故意不叫醒媛媛,害媛媛丟學分。但每次她都自己悄悄起最早,一個人跑到教室,一有什麽活動也是自己一個人先報名,壓根就不跟我們說——她是寢室長啊,她憑什麽把好東西都自己獨吞了!”

秦晏有些好奇:“寢室長?”

小美兩手一攤:“一開始大家還不熟悉,就按照高考成績決定誰當寢室長,陳染考進來的時候成績很好,後來也經常拿專業第一,所以......”

說到這裏,小美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她成績好不是她能飛揚跋扈的擋箭牌,她仗著自己成績好,我們問她題的時候她從來不搭理我們,想跟她一起結伴學習,她給我們擺臭臉,轉頭就自己去圖書館一個人呆一天,這種性格古怪的人......誰跟她相處誰是傻子!”

“......而且總是自言自語,看著就瘆人,”張媛媛補充道,“她確實沒什麽朋友,因為沒有人願意跟她交流,誰讓她家裏窮,性格又那麽孤僻呢。”

秦晏點點頭,讓她們先走了。

張媛媛和小美離開的時候都低著頭,兩人手挽著手,嘴裏嘀嘀咕咕著些什麽,直到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秦晏才轉過身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宿管:“你任職期間有發現陳染的什麽異常嗎。”

宿管明顯有些顧慮,猶豫好一陣兒才敗下陣來,點頭道:“陳染確實很孤僻,我經常看見她一個人出門上課,一個人回來學習。但至於張媛媛和小美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就一個普通宿管,老宿舍這麽多學生,我哪兒能把她們的性格全都摸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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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他們又走訪了今天沒課的其他學生,得到的答案都跟張媛媛和小美的說法差不多,至於張媛媛所說的那個因受不了陳染而搬宿舍的阿花,則更為誇張。

回到市局之後秦晏將調查報告和走訪記錄趕了出來,顧城在安靜的辦公室裏站著軍姿似的,雙手貼著褲縫。

打印機嗡嗡作響,最後一張A4紙從出紙口嘩啦啦探出來。

秦晏擰著眉,有條不紊地將這些紙張整理對齊,然後依次簽上字,蓋章之後仔細放進文件袋裏。等一切都處理完畢後,秦晏才忽然想起辦公室裏還有只徹底黏上了自己的大型犬:“你怎麽還在?犬隊裏的同志都沒你黏人。”

顧城:“不是說晚些去找呂老頭嗎。”

秦晏眉梢跳了跳:“跟蘇子柒學的吧,還‘呂老頭’,你不怕他聽見了一煙灰缸給你砸得找不著北?”

顧城軍姿一般的站相終於破功,笑著把雙手插進褲兜裏,斜靠在墻邊:“挺有經驗啊秦隊。”

“沒當隊長的時候不但天天被師父耳提面命,出完勤回來也討不著好,動不動挨呂局揍,師父還在一邊呲著大牙看樂子。”秦晏淡然地看顧城一眼。

顧城:“喲,混合雙打,當年局裏對你期望不小啊。”

秦晏伸手一彈他腦門:“少給我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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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想著拿上文件去找呂祥林,沒成想倒是有人主動下來請他倆了。

宋綿竹剛從呂祥林辦公室下來,估計也是剛被訓過,一臉不自在。

他信步走到秦晏辦公室門口,擡手叩門:“上好的鐵觀音,呂局他老人家請你倆去嘗嘗——姓蘇的也在。”

秦晏與顧城對視一眼,往門外的樓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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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祥林的辦公室在五樓,公安局的建築是上世紀保留下來的,翻修之後也沒有另外安裝電梯,三個人爬了兩層樓累計二十四級臺階,穿過長長的回字形走廊,這才來到局長辦公室前。

公安局不止一個局長,呂祥林主抓刑偵,與秦晏一幹人等的接觸最多,因此秦晏進門的時候只是隨手敲了幾下,見裏面沒人應答,便信手推門進去。

果然,淩頭蓋過來一個玻璃煙灰缸。

“呂局,您別生氣。”秦晏沒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玻璃材質的煙灰缸猛地砸在胸口,然後掉在地上碎了。

他要是躲開了,被砸到的就是站在自己身後的顧城,他沒道理讓顧城也挨這無端的一下。

辦公室裏的低氣壓很明顯,呂祥林背著手站在辦公桌前踱步,眉頭皺得跟馬裏亞納海溝似的深,老花眼鏡就這麽隨意地放在辦公桌上。聽見玻璃煙灰缸砸碎的聲音後,他轉過身看秦晏一眼,淡淡開口:“你們刑偵隊現在是越來越會辦案子了,出這麽大的事還非得跟我瞞一半,是坐等著我跟省廳那幫老油條報備批準你們查下去才先斬後奏呢?”

秦晏往宋綿竹的方向掃一眼:“你沒跟人說明白?”

宋綿竹繃著臉:“我哪知道暗網的事查到現在會冒出一個器官交易團夥,還跟師父當年的事兒有關系。我擔心廳裏的人知道後要逼我們中斷調查,所以才先找了你而沒有找他們。”

“哎,你還有臉說!尤其是你宋綿竹,”呂祥林凝視著他,“我當時和姜處冒風險批準你們重啟陳隊的案子,可沒教過你要知情不報。怎麽地,刑偵隊哥幾個感情好是吧,有什麽事兒都你們四個內部解決,我們這些糟老頭子往後派不上用場咯——”

蘇子柒坐在一旁小聲說:“姓宋的今兒不是來作了匯報嗎,就是匯報得有點晚......”

呂祥林一個眼刀給了他:“你說什麽?”

“我沒說話。”蘇子柒擡手在嘴邊一橫,做出一個拉拉鏈的手勢。

秦晏與呂祥林對視一眼,算是明白了呂祥林動怒的原因。

老一輩的領導大多在乎臉面,呂祥林是覺得刑偵隊的幾個主心骨在得知這案子可能涉及到器官交易後第一時間不是找局長匯報而是自個兒討論的行為有些不把老領導放在眼裏,或者覺得他們哥幾個在隊伍裏搞小團體,不報備領導就算了,甚至還沒打算告訴廳裏的人。

呂祥林道:“要不是小宋今天被我抓上來問案情,你們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就這麽怕領導們知道案子的惡劣程度之後阻撓你們往下查?”

宋綿竹尷尬地咳嗽兩聲。

秦晏迎上呂祥林目光:“我剛想請示,您老人家就把我薅上來了。”

呂祥林盯著他。

秦晏:“其實我倒是不擔心廳裏的人會阻止我們繼續調查暗網,我相信已經下達的指令沒有這麽快就收回的道理,而且我們已經查到不少了,現在暗網上的那幫人不停地懸賞我,這種時候哪怕是硬著頭皮也得查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刑偵支隊不養閑人,不可能因為幾則過家家似的暗網索命通告就害怕得連門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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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祥林的話被秦晏堵了回去,再怎麽生氣也沒道理繼續教育他們,於是摸了摸鼻尖,冷哼幾聲。

秦晏溫和笑笑。

或許是剛才那一煙灰缸實打實砸下去確實不輕,他十年前又受過重傷,唇色常年不太好看,砸了煙灰缸之後呂祥林想到十年前的事故,又想到那場持續了很久的手術,想到秦晏的師父陳隊長,沒過一會兒就自個兒先心軟了。

他上下打量秦晏幾眼,板著臉指了指辦公室裏的沙發,言簡意賅:“坐。”

於是秦晏也不拘小節地下了呂局給的臺階,心安理得坐在局長辦公室的沙發上。

顧城和宋綿竹對視一眼,也跟著走過去坐下。

顧城在秦晏背上輕輕拍了下:“疼不疼啊。”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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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祥林的目光在他倆身上徘徊片刻,而後咂咂嘴,徑直走到辦公室沙發對面的鐵皮櫃旁,利落地取下褲子上別著的一串鑰匙,嘩啦啦一陣動靜後,他將鐵皮櫃打開,拿出裏面塵封了很久的筆記本。

那是很多年前單位裏發的本子,很厚,拿在手上很有重量。

呂祥林有些鄭重地將皮面的硬殼筆記本放在桌面上:“這裏面的案情分析是從洋娃娃案開始的,當年你們的師父走得突然,我給他整理遺物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他抽屜裏的筆記本,翻開來全是他對於暗網研究的心血。”

宋綿竹別開視線,有些不想面對,無奈又覺得好笑:“這本子以前經常看師父拿著,那會兒蘇子柒好奇裏頭寫了什麽,一天到晚老想著去辦公室裏撬鎖,回回都給師父抓個正著。”

蘇子柒緊咬著唇站起身,一個人去窗臺邊抽煙。

煙味不一會兒就在辦公室裏飄散開,蘇子柒深呼吸的聲音也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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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綿竹用胳膊肘捅了捅秦晏:“記得吧,那會兒姓蘇的還攛掇你跟他一塊兒撬鎖,你臉皮兒薄,轉頭就把他賣了。”

秦晏眼皮動了動,垂眸凝視那個陳舊的本子,聽了宋綿竹的話後回憶起一些溫馨又搞笑的片段,嘴角輕輕勾一下:“記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是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情去翻閱它的,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有點不受控制,指尖微微發抖,在觸及筆記本封皮的時候有種過電的感覺。

本子被翻開,露出裏面有些脆的紙張。

扉頁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字:陳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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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每翻過一頁,心都會顫一下。

他看著那些筆記和被人粘貼上去的各種備份照片,總覺得一晃而過的十年仿佛還在昨天,然而撫摸紙張的時候又會被那陳舊的觸感拉回現實,這才記起今夕是何年,而師父早就不在人世了。

呂祥林看得出來秦晏在想什麽,於是按住他一側肩膀重重捏了一下:“你們要是真想好了要順著老陳的路往下走,局長不會阻攔。哪怕廳裏的人施壓不讓你們繼續查下去,我也會竭力爭取。”

秦晏擡眸看他一眼,抿抿唇,略微收拾一番心緒,彎起唇角:“謝謝。”

眼角的一抹微紅出賣了他。

呂祥林輕聲嘆氣:“好孩子。”

秦晏紅著眼角笑出聲,提醒道:“三十七了。”

“三十七也是孩子,”呂祥林拍拍他肩膀,“好好幹,將來你的履歷會很漂亮。”

“我不在乎履歷,”秦晏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我要做的是把當年害死師父的那夥人繩之以法,不讓他們繼續為禍人間。”

呂祥林沈默片刻,而後掃視一圈沙發上坐著的幾個人,清了清嗓子:“行。你們先查著,過幾天姜處長帶人下來開部署會,到時候你們都去聽一聽,沒準兒這事兒往大了說要成立專項調查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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