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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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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4

“錢律師該慶幸我們沒有因為案子而撞到一起,”秦晏語氣輕快,聽不出是調侃還是有意惡心對方,“上次您給我們使的絆子,我可還記得。”

顧城今年才剛從特警轉崗刑偵,對於秦晏和錢來之間的瓜葛有些雲裏霧裏。

他看秦晏一眼,秦晏臉上沒有怒意,估計也只是和錢來有個一面之緣而已。

錢來倒也不覺得秦晏沒給自己面子,笑呵呵道:“那會兒秦警官剛當支隊長,一身的鋒芒,這回收斂不少啊。不過在你們警察眼裏我們律師都是一群沒事幹凈瞎摻和攪混水的事兒逼,你秦支隊長對我有意見倒是可以理解。”

秦晏反而笑笑:“錢律師別穿了西裝就忘了警服。”

“你知道?”

“三十年前的陳年往事,呂局和那幫老掉牙的領導最喜歡掛在嘴上提,”秦晏眨眨眼,“也是,畢竟那是他們經歷過的崢嶸歲月,偶爾給我們這些小輩提幾嘴可以理解。”

錢來:“......”

秦晏道:“其實我也是頭一次聽說錢律師曾經還當過警察,看來是專業對口了。”

錢來皮笑肉不笑,捏了捏拳頭:“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錢律師當年幹刑警的時候老婆出車禍意外離世,不少人都說您和妻子感情深厚,硬生生一個人熬了二十多年,”秦晏觀察著錢來的臉色,“直到五年前,您突然一聲不響地娶了個比自己小十七歲的新老婆,甚至連跟您是大學老校友的呂局都沒透露,是因為什麽呢?”

錢來臉色變了變,哼笑一聲。

一旁的顧城拽了拽秦晏袖口,壓低聲音:“怎麽一上來就劍拔弩張的。”

秦晏用眼神示意顧城不要多嘴,而後又對錢來道:“錢律師,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

律所的接待室裏,錢來五指並攏往沙發上一伸,示意道:“坐。”

秦晏和顧城雙雙坐下,顧城麻利地掏出背包裏的記錄本,順便將錄音設備敞開來放在桌上。

錢來笑笑:“搞這麽嚴肅?”

“錢律師,警察也不是無緣無故找到律所來,”秦晏一只手撐著下巴,“我們在辦案。”

“哦?”

秦晏公式化地說:“近期在一起由粵東市局指導、桐山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偵辦的案件中,您的女兒跟案件扯上了一些關系。”

錢來思索著開口:“我不知道。”

“需要我再說得清楚點嗎,”秦晏淡淡地看錢來一眼,“您的繼女蘇敏現在被劃進我們的嫌疑人名單裏,她的作案嫌疑非常重大。”

或許是為了套話,秦晏加重了這句話後四個字的重音。

錢來皺著眉頭:“你想套我話?”

秦晏不語。

“我清楚你們公安那一套,三十年前我也曾是一名刑警,”錢來嗤笑一聲,“別想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從我身上知道什麽,除非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查到了什麽。”

秦晏跟著笑笑:“我們要是沒證據也不會專門走這一趟,錢律師您知道的,警方內部消息需要保密。不過既然您都點明了,那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去年年底,蘇敏突然從桐山縣社會福利醫院離職,緊接著沒過多久就進入陌州市第二人民醫院成人精神科工作,這期間您給疏通了不少吧?”

錢來雙手交握,做出一個輕松的姿勢:“我替孩子們打算也有錯?”

“這事兒要是往重了說,醫院的人事部和院長甚至是精神科主任醫生都難逃開除編制的懲罰,”秦晏道,“蘇敏就算是清北醫學院少年班本科畢業也遠遠達不到二院招聘護士的標準。”

錢來反駁:“這跟你要辦的案子有關嗎。秦支隊,辦案歸辦案,你手可別伸得太長了。”

秦晏沒被他氣到,只是溫和地笑笑:“蘇敏之所以會從福利醫院離開,恐怕不止是為了更好的前程吧。”

“你什麽意思?”

“離開福利醫院,從源頭上撇清自己跟福利醫院的關系,讓自己看上去像是沒有作案時間,”秦晏淡淡地說,“只是你們沒有考慮到,物理方面的離開根本堵不住醫院裏其他人的嘴,只要到過一個地方,就總會給人留下印象的。”

錢來被秦晏沒頭沒尾的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在秦晏亮出底牌之前,他也不敢隨便說點什麽,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能不能別故弄玄虛?”

“不故弄玄虛?”秦晏笑笑,“可以,那我就說得再明確一點——蘇敏涉嫌一起殺人案。”

錢來緊盯著秦晏。

秦晏又道:“不,準確來說是兩起。”

錢來額頭微微冒出一些冷汗,他攥了攥拳頭:“秦晏,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警察的職責不是讓你空口鑒罪!”

“空口鑒罪?”秦晏看他一眼,“沒有十足的證據,警察為什麽要騙你。我也不知道蘇敏到底有沒有殺人,我只是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有這個可能性,不然為什麽我不直接把她拘了,而要大老遠開車上湘南特意找你一趟?”

“你!”

秦晏說:“錢律師,你自己也當過警察,你明白一個愛惜前途的警察不會亂說話的。但凡我今天用誘導的方式逼供,我肩膀上攢了這麽久的兩杠兩花還想不想要了?”

“我倒是沒想到......姓秦的你這麽能豁得出去。”錢來嗤笑道。

“所以幫蘇敏急匆匆打關系換工作的原因是什麽,”秦晏看他一眼,“別告訴我是因為她覺得工作環境不好,這樣的說辭在我看來毫無說服力,畢竟錢律師曾經很不待見這個從蘇暮秋家裏帶來的女兒。”

錢律師看著秦晏,緊緊繃著臉。

秦晏也回看他,兩人皆是沈默。

他繃著的臉在秦晏無聲的質問裏微微敗下陣來,而後先是指著秦晏嘲笑兩聲,又看向專心做記錄的顧城:“哎,你看你師父,為了一個破案子這麽較真,是不是蠢得可愛哈哈哈......”

“他不是我師父。”顧城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

錢來哦幾聲,抑制不住抖著肩膀笑起來,聲音抽搐。

秦晏皺著眉看向他:“錢律師,請你嚴肅點。”

“好好,嚴肅,嚴肅,”錢來雙手抹了把臉,死盯著秦晏,“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秦晏淡然道:“我有保密的義務,請你回答我,為什麽費盡心思幫蘇敏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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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來沈默許久。

“我沒有不待見她。”錢來說。

秦晏輕輕挑眉。

錢來忽然站起身,從接待室旁邊的飲水機上拿下一本相冊,隨手丟在秦晏面前:“我跟蘇暮秋是被別人介紹的,五年前我已經五十七了,兒子不可能一路給我養老送終,他有他的事情忙活。”

“你在跟蘇暮秋結婚之前,知不知道她前夫是個什麽樣的人。”

錢來坐下,兩腿叉開,雙手撐著西裝褲上:“知道。”

“你清楚蘇暮秋和蘇敏被家暴,也清楚蘇敏被親生父親猥褻。”秦晏冷冰冰地說。

“我知道,我很清楚,”錢來忽然道,“警察都是一群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窩囊廢,三十年前我原配死的時候是這樣,過了二十多年我二婚的時候,蘇家人遇到的情況也是這樣。政法隊伍有你們這幫人,還真是悲哀。”

秦晏皺了皺眉,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錢來看向他:“我非常清楚我現在在幹什麽,我就是要當著你們的面,告訴你們這個殘酷的事實——這個世界上的條子都是拿工資吃幹飯的,時代變了,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事事都替群眾著想的時代了。”

“你就這麽痛恨當警察的?”秦晏看他一眼,“你自己也曾經是警察隊伍的一員。”

“就是因為在這個隊伍裏親身體會過什麽叫絕望,我才會選擇退出,”錢來怒道,“我的原配妻子,根本就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謀殺!”

顧城插嘴道:“你確定?”

錢來看向顧城:“我確定,我非常確定,因為那幫人就是沖著我來的,他們為了讓我不好受,報覆到我老婆頭上去!她當時才二十六歲,就這麽活生生地走了,我甚至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執意要往下查,卻沒有一個人理解我,從始至終他們都認為我老婆是意外身亡,根本沒有人看出過那案子更深層的東西,他們都是一群酒囊飯袋,就連呂祥林那個老東西也勸我別自尋煩惱......”

秦晏打斷他:“那你覺得是誰殺了你老婆?”

“我......”

“說不出來,”秦晏看著他,“厭恨警察隊伍,這也不是你日後無條件支持蘇敏殺人甚至替她兜底的理由。”

錢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氣急上頭,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這才聽出來秦晏的弦外之音。

“蘇敏不可能殺人。”錢來冷冷地說。

“好,她不可能殺人,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四月十九號晚上九點,你們為什麽共乘一輛車被桐山高速收費口的監控拍下?”秦晏淡然開口,“我剛剛在事務所大廳的日程登記表上看過了,四月十九號你沒有出差。所以你們去桐山縣的那段時間應該不是為了幫什麽人代理訴訟,哪怕代理案件也該帶著實習生給你開車而不是正在醫院工作的蘇敏。”

錢來攥緊了拳頭:“祭祖。”

“你是湘南人,蘇敏在桐山經歷過那麽多糟心事兒,應該不會很想回去給誰上墳,而蘇暮秋是在腦科醫院病逝的,她會被埋在陌州而不是桐山,”秦晏說,“蘇敏和你特意回去一趟,是為了掩人耳目做點什麽別的事吧。”

錢來緊緊盯著秦晏:“你幾個意思。”

“看看,眼熟不眼熟。”秦晏說著,將手機解鎖,翻出相冊裏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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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速收費口的監控拍下的一張照片,拍攝時間是四月十九號夜晚。

圖像經過技術處理,駕駛座上戴著口罩的蘇敏和副駕駛上戴著眼鏡的錢來被拍得很清楚。

“光憑一張圖片?”錢來嗤笑一聲,“我確實去過桐山縣,但開車的人可不是蘇敏。”

秦晏擡眸看他一眼:“你說不是就不是?那為什麽剛才我問你和蘇敏去桐山幹什麽的時候,你說是祭祖?現在又說開車的人不是蘇敏,你這不自相矛盾嗎。”

錢來沈默下來。

“那我再提醒你一句,這是一輛□□,”秦晏說,“你們膽子很大,原來□□不車檢很難被發現,但現在不一樣了,□□上高速收費會通知正牌原車主,一旦車主收到支付信息後報警,你覺得你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接受調查嗎。”

錢來盯著秦晏:“呵......”

秦晏:“但你們也很幸運,因為有個冤大頭沒發現自己的車被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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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說什麽。”錢來有些疲憊。

“四月十九號,你和蘇敏去桐山縣做什麽了。”秦晏道。

錢來嗤笑一聲。

秦晏站起身:“你女兒現在也在桐山。”

錢來忽然深深地看秦晏一眼,嘆了口氣,而後伸出雙手,向上並攏:“是,是我殺的人。我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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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與顧城交換一個眼神,顧城按住錢來兩肩防止他亂動,秦晏從褲兜裏掏出手銬,利落地給錢來戴上:“這麽快就招了?跟我設想的不太一樣。”

“你設想的劇本是什麽。”

“我覺得你至少會狡辯幾句,”秦晏拍拍他肩膀,“走吧,車在樓下,從這兒回桐山跟你女兒見面至少要五小時。”

錢來被顧城和秦晏分別夾住一側胳膊肘,手腕被兩人牢牢攥緊防止逃脫。

他一邊走一邊笑:“我是個懂法的人,在證據面前不會狡辯。”

秦晏看他一眼,淡淡地說:“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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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顧城丟進後座,顧城在他側邊塞了個鼓鼓囊囊的背包,然後自己也在後座坐下,緊緊夾住錢來的一側胳膊。

錢來看著環境憋悶的車廂:“這麽認真幹什麽,我還能跑不成。”

“就是怕你跑了,”顧城瞪他一眼,“別給我亂動,中途不停車,上廁所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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