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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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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4

午後,他們聯系上了曾經在社會福利醫院工作過的老護士,外出走訪的金琳也回來了,幾個人草草吃過飯便開車前往醫院。

顧城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沈默不語。

這是派出所的公務車,車子有點年頭了,車內漂浮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汽油味。車輛款式老舊,剎車也不是很靈敏,勉強能開出去。

這在基層倒是很常見,一輛車哪怕開了二三十年,只要沒有壞到動不了的地步,就不會更換新車。

坐在後座的秦晏往顧城那邊微微探頭,拍拍顧城靠背上的枕頭:“開一下車窗鎖,麻煩了。”

聞言,顧城正好將車行至道路拐彎處,順帶著從後視鏡看秦晏一眼,道:“不好意思。”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自責,心說自己險些忘了秦晏有暈車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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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鎖被打開,秦晏按住車門邊的按鈕,搖下車窗,外界混著點塵土味的空氣猛然灌進後排座,秦晏眉頭舒展開一些,靠在窗邊看著沿途的景觀樹。

“王隊剛才給我發消息了。”顧城忽然沒頭沒尾地說。

秦晏思索一會兒,才終於從記憶裏扒出王佑安這個名字:“王佑安?他找你幹什麽,他不是不想辦這案子嗎。”

顧城輕笑一聲,道:“我看他就是又怕被上級怪罪,又怕辦不好案,大家一起吃掛落。”

“他找你說什麽了?”秦晏問。

“說自己有事兒走不開,”顧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咱們來的時候從他隊裏借了幾個人手,他的意思是那些人被我們帶著一起辦案,也算他們隊裏參與了一份,到時候如果有表彰......”

秦晏聲音有些沈:“他想邀功?”

“差不多。他大概想坐等功勞上身,好給集體弄個榮譽;案子辦得漂亮就算了,這要是辦不好,肯定第一個跟咱們撇清關系,說自己隊的人沒參與。”顧城說。

秦晏不多做言語,只看顧城一眼,又看一眼與自己同在後排座的蘇子柒、大喬和副駕駛上的金琳,道:“先去福利醫院看看,王佑安的事以後再說。”

顧城還想多說幾句:“秦隊——”

秦晏剜了他一眼:“開車還堵不住你的嘴?少說話多做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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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無心參與秦晏和顧城的對話,也不想糾結王佑安的那點小九九,只是全程看著窗外。

車內陷入一陣沈默,蘇子柒在後排座上拿著手機看導航,喃喃道:“這個福利醫院有點東西啊。”

“什麽?”顧城從車前鏡裏瞟了後座上的人一眼。

大喬也跟著往蘇子柒的手機屏幕上看:“我們快到福利醫院舊址了,再開個十五分鐘就能到新院。”

秦晏側目看向蘇子柒:“如果我之前沒記錯的話,新院開在縣郊區的鳳凰中路,舊址在縣城下轄的稻香鎮天鵝街,兩者之間相距十五公裏。”

“天鵝街二十年前發生過一起猥褻案,”蘇子柒揚了揚手機屏幕,“在社會福利醫院工作過的護士被醫院的精神病患者猥褻,去報案的時候被當地警方以未達到立案標準為由拒絕了,這件事也就沈寂了二十年。”

顧城將車靠邊停下,隨手拿過車座上的水仰頭灌下去:“這案子好耳熟。”

蘇子柒道:“就是中午咱們從那麽多卷宗和筆錄裏翻出來的案子,雖然沒有立案,系統裏也查不到,但當年的筆錄還在。我剛剛看了眼地圖,地圖詳情裏也有這起案子的事發經過和路人在百科上的補充,跟筆錄裏記的沒有太大出入。”

顧城:“那怎麽這些年一直沒聽說過?”

“受害人不想鬧大唄,再者互聯網上每天報道那麽多起案件,這種社會影響不大的案子在當時那個年代早就被更多奇聞軼事覆蓋了。”蘇子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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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趁著蘇子柒說話的間隙接過他的手機看了看,道:“二十年前,受害人被猥褻後報案失敗;十年前,福利醫院突然發生火災,一場大火幾乎燒毀了整座醫院,醫院裏的人徹夜出逃,但仍有不少患者和護士葬身於此,幸存的精神病患者有的成了街上的流浪漢,有的被救援隊接走,去了新成立的醫院繼續治療......”

“當年那場火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我看網上很多人討論那件事,那會兒新聞上也報道過,說是人為原因縱火,起火點是醫院重管室的窗簾,可縱火犯卻一直沒抓到,有人說縱火犯可能已經死在火海裏了,”蘇子柒說,“重管室值班的醫護人員只逃出來三個。”

蘇子柒指了指秦晏手裏的手機,繼續道:“不過,所謂轟動也不過是轉瞬即逝,貼吧裏最新的討論貼更新時間是六年前,也就是說,這件事被壓了熱度,直到現在,已經沒有人記得了。”

秦晏頷首:“能記得的大概也只有親歷者。”

副駕上的金琳猛然回過頭,直楞楞地看著他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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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的空氣帶著揮之不去的汽油味,幾個人面面相覷,而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落在金琳身上。

顧成反應過來:“確實不對,之前三裏橋派出所的張所長跟我們說,胡良十年前因在院內表現良好,各項指標都達標才出的院。”

金琳看一眼窗外,又道:“胡良的出院時間和醫院起火的時間是在同一年。”

“先別陰謀論,”秦晏掃視一圈,“這樣吧,先調整調整,坐了這麽久的車也累了,休息一會兒之後直接去新院找到當年的受害人,問問她還記不記得十年前醫院起火的事,如果真的跟胡良有關系,那我們就可以把殺害胡良的嫌疑人範圍再一次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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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良一輩子沒出過三裏橋,唯一出去還是因為精神問題被家人親手送進當年的社會福利醫院,福利醫院接受的患者都很特殊,封閉式的管理讓這些患者連醫院的病房都出不去。

能夠跟胡良產生交集的,只有定期去醫院探望的家人和醫院裏的醫生護士。

而胡良的親屬早在好幾年前就已經過世,村子裏更是沒有人願意與胡良接觸,胡良在村子裏得罪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村子裏的父老鄉親看他不爽,也不會為了一個大家眼裏的“瘋子”而臟了自己的手,再說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利益關系,更不會產生什麽天大的仇恨。

那麽,能夠與胡良產生糾纏的,就只能是醫院裏的工作人員了。

也難怪秦晏說可以將殺害胡良的嫌疑人範圍再一次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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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車裏休息了一會兒,喝了點水後,秦晏忽然推開車門下了車。

“秦隊!”顧城也緊跟著下去,“怎麽了?”

“沒事,”秦晏側眸看他一眼,“我想去福利醫院廢棄的舊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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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柒和金琳、大喬三個人跟在他們後面下了車,本以為有什麽新的任務等著自己,沒想到剛下車就聽見秦晏說要去舊址走走。

蘇子柒瞠目結舌:“不是吧,那地方早就成廢墟了!”

秦晏微微搖頭,看著不遠處矗立的幾棟灰黑的、搖搖欲墜的建築:“我想親眼看看當年的醫院長什麽樣子。”

“那是精神病院......”顧城咽了咽口水,伸手拽拽秦晏薄襯衣的袖子,“要不還是別去了,十年前的火災早把東西燒沒了,去也找不到線索,還是去新院聯系當年的護士吧——”

秦晏輕輕擡眉:“你怕?”

“我不怕,”顧城道,“我一人民警察,我還怕這個?”

“那就跟我去拍幾張照片,”秦晏攬過顧城肩膀,戲謔道,“一會兒去新院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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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搞不明白秦晏在想什麽,只是看見秦晏往廢棄醫院的方向走了,也便就跟上。

蘇子柒和金琳互相看了一眼。

蘇子柒咬咬下牙。

金琳道:“喲,蘇副不會是打退堂鼓了吧。”

“怎、怎麽可能,”蘇子柒瞪著她,“你以為都跟你似的,見著死老鼠都叫苦連天?”

金琳:“哎你不帶踩一捧一的啊,看給你能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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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最終在醫院舊址的大門口處停下。

四下無人,風吹過廢棄的建築,發出類似嗚嗚的聲音,雜草長得比圍墻還要高,依稀可以看見當年圍墻上特意為精神病人設計的防出逃電網。

但現在,這裏的一切都被火染上了黑灰的痕跡,電子鐵門壞了,搖搖欲墜地掛在保安室旁邊,保安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安保”兩個字也早已被火燒成的灰燼,透過破碎的玻璃窗,可以看見裏面被燒焦的陳設。

“要不,我還是在外面等你們吧。”大喬看著蘇子柒和金琳。

蘇子柒想了想:“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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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帶著顧城走在前面,聞言側過身:“我跟顧城進去就行,不用那麽多人,拍兩張照片就出來了。”

顧城不情不願地看著秦晏:“蘇副隊膽子大,你讓他跟你去。”

“啊?”蘇子柒滿腦門官司,“不是,我現在發現了,你們倆拌嘴特喜歡扯上我,欺負我單身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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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尷尬笑笑,而後又對秦晏道:“為什麽非得我去?”

“就是為了治一治你這怕鬼的毛病,”秦晏抿抿唇,又道,“辦王亞婷案的時候我帶你去過韋文勝停留過的青年旅店,你一直盯著旅店裏的貓和佛像看,當我不知道嗎?”

顧城一哂:“秦隊......還真是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四個字被顧城咬得很重,仿佛咬的不是字,咬的是秦晏本人。

秦晏擡手拍拍他後腦:“刑警還怕那些東西?”

“不怕。”

“不怕就跟我進去,又不能把你怎麽樣。”秦晏說。

顧城剛要反駁,卻忽然發現自己被秦晏的話術圈得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無奈之下只得抱著相機跟在秦晏身後,一邊往裏走一邊打量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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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的墻體被火燒得漆黑,多年過去,漸漸爬滿青苔和雜草;生銹的鐵柵欄東倒西歪,地上偶爾飛快地爬過一只老鼠,所有的房屋都是空洞洞的,被火燒得差不多只剩下框架,地上也到處是廢棄的醫療用具和斷腿的桌椅。

樓下的指示牌上布滿了灰,一副堪堪脫落的樣子,輕飄飄掛在墻上,風吹過,它就嘩啦啦地響。

秦晏站在樓下看一眼指示牌:“你看,重管室就在三樓。”

“重管室?”顧城有些好奇。

“胡良當年或許就在三樓生活過,”秦晏看著手機文件裏關於胡良的資料,“重管室......就是專門管理情緒極度不穩定的患者,護士通常可以二十四小時看護;而普通病室裏都是一些癥狀不太嚴重的患者,雙相情感障礙或者抑郁癥患者經常會在普通病室裏接受治療,他們不發病的時候看上去跟正常人沒有區別。”

顧城點點頭:“你知道的很多。”

“走吧,上樓。”秦晏邊走邊說。

顧城緊緊跟著秦晏,抱著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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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管室外面有很多道安全門,這些門經過特殊設計,有好幾道密碼,甚至光有密碼還不夠,外面更是裏三層外三層地上鎖,好幾把鑰匙掌握在不同的醫生手裏。

“當年的福利醫院為了防止病人出逃,居然弄了這麽多層鎖。”顧城手心微微冒汗,拿起相機,站在外面對著安全門內的景象拍了幾張照片。

秦晏看著安全門裏幾乎被燒毀的陳設,戴上手套輕輕推了推門。

顧城:“能打開嗎?”

說完,安全門便被秦晏推開,發出巨大的隆隆聲。

“能,”秦晏看著被推開的門,“估計是火災之後救援隊撬鎖進來過,門早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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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灰燼和被燒得變形的醫療用品,門框裏甚至安靜地躺著一根骨頭。

“已經白骨化了,”顧城對著地上的東西拍下一張照片,“當年的火災發生得突然,來不及逃生的護士和患者大概都來自三樓。”

秦晏頷首:“三樓的門,安全級別最高。當年條件和設備都落後,設計師在設計的時候只考慮過普通人員進出方案,而沒有考慮過緊急情況下的逃生措施。”

顧城道:“估計也沒幾個人會想到醫院也能起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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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的氣味經過時間的沈澱變得濃重,滿是灰燼和黴變的味道,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秦晏和顧城在醫院的樓層之間不斷穿梭,拍下了很多張看上去毫無意義的照片。

“醫院裏沒能逃出去的人最後一刻或許都在掙紮,”秦晏說,“剛才的那根骨頭呈卷曲狀,或許是被火燒成那樣的,又或許是骨頭的主人生前曾劇烈掙紮過,他們可能會在高溫下不斷拍著安全門,抓著柵欄一遍一遍搖晃,哀嚎哭喊。”

顧城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秦晏轉過身看向他:“當年的報道上說,起火點是重管室的窗簾,而且是人為原因縱火,嫌疑犯至今未落網。”

“不是說可能也被燒死了嗎,”顧城道,“重管室裏的患者大多情緒不穩定,也許是發病的時候不小心造成了火災。”

秦晏搖搖頭:“桐山縣曾經雖然是個貧困縣,但當年桐山縣下轄稻香鎮上的社會福利醫院在這一帶幾乎遠近聞名,至少是個三甲,你覺得一家三甲級別的精神病院有可能疏忽到讓患者手邊有能夠點燃窗簾或傷害他人的東西存在嗎?”

顧城抓緊相機,不自覺後退一步,反覆打量眼前幾乎被火燒得面目全非的走廊:“你是說......”

“像這種規模的精神病院,入院的患者都要經過嚴格的搜身,隨身物品都會交由醫護人員檢查後才能通過,所以他們手邊不可能會有打火機或者尖銳物品,”秦晏定定地說,“如果有,那就是醫護人員不留心。但我不相信醫生和護士能馬大哈到那種程度。”

顧城有些細思極恐:“你是懷疑——”

秦晏輕輕點頭,將手機裏的資料調出來:“當年胡良猥褻案的受害者在維權失敗後選擇繼續留在醫院重管室當管床護士,胡良正好在她的管理範圍內。”

“如果真的是她放的火......胡良又為什麽能出院?”顧城急切道。

“我也不清楚,”秦晏收回手機,慢慢往廢棄醫院的外面走,“剛才我說的那些,只是一個猜測。至於胡良、護士、醫院和李國強、蘇敏、暗網之間有什麽聯系,還是得繼續查下去。要麽是我們的調查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要麽是調查方向沒錯,而我們缺的只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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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照在地上,兩個人從廢棄醫院裏出來,接觸陽光的那一刻終於緩了口氣。

顧城看著秦晏落在地上的影子,而後微微擡眸,與秦晏對視一眼:“那咱們現在去找當年猥褻案的受害人問個清楚?”

“嗯,必須弄清楚胡良出院的具體時間,看看和醫院失火有沒有關系,”秦晏說,“沒關系就算了,真要有關系的話,就說明張所長也騙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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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柒和金琳蹲在路邊的草叢旁,看見秦晏與顧城一前一後出來,於是不約而同站起身。

蘇子柒甩了甩手裏的車鑰匙,淩空拋給顧城:“怎麽樣啊你小子,沒給嚇尿吧。”

顧城嗤一聲:“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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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拿著鑰匙坐進駕駛座,車輛引擎發出一陣聲響。

金琳照例坐了副駕,大喬跟著蘇子柒和秦晏去了後座。

蘇子柒一邊拉開車門一邊說:“這回是去新院吧?”

“嗯,”秦晏坐在後座靠窗的座位上,埋頭系好安全帶,而後微微擡眸,“剛才想通了點事情,胡良的案子應該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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